作者:湛阳
“辰兒放心吧,朕可比你想的厲害多了!”李治點頭輕笑一聲。
武則天也抬手抱住女兒輕輕抹了把眼淚:“爲娘不會讓辰兒擔心的,放心吧。”
看到兩人都沒事,李月辰也點點頭,算是放下心了。
爲了不讓兩人壓抑的太過厲害,李月辰主動問起了自己出生之前,關於李弘的事情,而且儘量引導他們說些開心的。
就算會哭出來也無所謂,關鍵是不能一直壓着,否則真的容易憋出病來。
夫妻倆點點頭,便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跟他說起了李弘從小到大的很多事情。
幾個哥哥和裴清婉都一邊聽一邊流淚,李月辰也好幾次擦去眼淚,讓他們繼續說。
只要說出來了,心裏就會好受的多了。
看着一家人坐在一起聊着,旁邊伺候的張成鑫等人也時不時的偷偷抹一下眼淚。
氣氛雖然總體很哀傷,但說到有趣之處,一家人也會一邊流淚一邊大笑兩聲,也能緩解一些情緒。
晚上,李月辰感到睏意有些上頭,李治讓她回去休息。
李月辰也不打算硬熬,點點頭答應一聲,隨後扭過頭道:“今夜二兄在此守夜吧,明日三兄,然後……”
對於她的安排,幾個哥哥都沒什麼意見。
李輪張了張嘴,想說到時候他一個人守夜會有點害怕。
但仔細一想,比自己更小的妹妹都主動守了一夜了,如果說害怕,那也太沒面子了。
所以最終,李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帶着小荷與福來剛剛回到承香殿,上官婉兒便一路小跑着出來了。
看到李月辰微微有些紅腫的雙眼,她心中有些難受:“殿下還請節哀,不要傷心過度,不然身體怕是支撐不住……”
“嗯,謝謝!”李月辰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官婉兒還想要說什麼,卻被旁邊的鄭氏給拉住了:“聽聞殿下從昨日到現在一直未閤眼,還是快去歇歇吧。”
李月辰點點頭,扭過頭對福來和小荷擺了擺手:“好了,你們倆也陪我熬到現在了,去歇息吧。”
不等兩人回答,便對鄭氏點點頭:“此處事情你先看着處理吧,若是有事,便叫醒我。”
“殿下放心,奴婢會處理好的。”鄭氏答應一聲。
李月辰點了一下頭,隨後便拖着略微有些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內殿。
小荷幫她脫掉衣服,伺候她睡下之後才轉身離開。
……
接下來的幾天裏面,李月辰跟幾個兄弟輪番守靈,兩個姐姐也一直陪着裴清婉,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李治夫妻倆也會每天過來看看,不過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
李弘的頭七正好是上朝的日子,原本今天李月辰沒打算去的,但李治說想要在朝堂上宣佈一些事情,讓她跟着去聽聽。
於是李月辰還是照例來到了通道里面聽着,上官婉兒依舊坐在桌子後面準備記錄。
百官也知道今天皇帝肯定有話要說,所以也並沒有上奏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就等着皇帝的命令。
張成鑫在旁邊拿着詔書高聲念道:“皇太子弘,生知誕質,惟幾毓性。直城趨賀,肅敬著於三朝……”
李月辰和朝中百官都靜靜聽着,隨着張成鑫越往後念,都紛紛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朕之不慈,遽永訣於千古。天性之重,追懷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諡者,行之跡也;號者,事之表也。慈惠愛親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諡爲孝敬皇帝!”
伴隨着張成鑫最後一句念出來,朝堂中的百官紛紛不可思議的抬起頭。
還在位的皇帝居然要將已故太子追封爲皇帝,這是自古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然而出奇的是,卻沒有人一個人站出來開口反對。
因爲這是詔書,不是商量!
也就是說李治壓根就沒打算跟他們商量這件事情,而是以皇帝的絕對權威下達的命令,是絕對不允許更改的!
況且現在的李治在悲痛之中,也沒有人願意出來碰這個黴頭。
包括就連平日裏專門負責跟皇帝對着幹的御史臺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反駁。
看到無人反對,李治似乎也感覺有些出乎預料,一時之間在龍椅上呆愣了幾秒鐘。
本來他已經做好了御史臺出來罵他的準備了,然而沒想到會是如此安靜。
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隨後令百官服喪三十六日,禮部那邊負責對接,準備葬禮。
既然被追封了皇帝,那自然要以天子禮儀下葬。
李弘的屍體需要多放一段時間,至少也要等確定了地方,先修出墓室之後才能下葬。
倒是不用擔心屍體腐爛的問題,高規格的棺材有內棺和外棺兩層,密封性非常好,不用擔心有味道。
皇帝下了命令,官員們紛紛答應一聲,退朝之後便馬上開始辦理。
禮部那邊去搞下葬事宜,太史令李諺根據生辰去尋找合適的下葬地點以及測算下葬時間。
……
下朝之後,李治夫妻倆來到通道之內,跟李月辰一起回去。
路上,李治問道:“辰兒是否好奇?”
“是有一些。不過孩兒理解。”李月辰很懂事的點點頭,“這些天聽兩位大人講了不少大兄生前之事,孩兒覺得,大兄當得起。”
李治點點頭,摸了摸女兒的頭,又過去看了看棺材裏躺着的兒子。
今天看過之後,就必須要封棺了,否則到時候屍體腐爛,可不是好看的事情。
一家人齊聚在靈堂之內,看着棺蓋緩緩閉合,紛紛流下了眼淚,裴清婉更是哀嚎不止。
入夜,李治夫妻倆坐在延英殿裏面,誰都沒有率先說話。
沉默良久之後,李治擦了把眼淚:“如今,還是要好好考慮儲君事宜,我還是想讓辰兒做太子,媚娘覺得如何?”
武則天沉默幾秒,依然搖了搖頭:“她不合適,我還是那句話,她不是能舉得起刀的那種人。一旦稚奴下此命令,真的會引發天下大亂的!”
“若是由陛下爲她清滌道路,那便會留下永世罵名……”武則天奉勸道,“不僅是陛下,還有辰兒也是一樣。”
聽到這句話,李治也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陛下不必擔心,將來辰兒必然能與皇帝通力合作,將這大唐治理的緊緊有條。只要不坐皇位,哪怕權勢滔天,外人也無法多說。辰兒又一向知輕重,自然能解決剩下的事情。”
聽到妻子的勸告,李治點了點頭。
雖然他確實有想法讓女兒當太子,但還有一個但問題擺在眼前。
一旦女兒當了皇帝,那就必然要孤獨終老。在這個父系爲主流思想的時代,李治是絕對不會允許祖宗的江山交給外人血脈的。
所以如果想讓女兒當皇帝,就必須一生不能嫁人,到時候在兄弟的子嗣裏面挑選一個過繼到名下,培養成爲繼承人。
不僅是他自己這麼想,而是全天下的人都這麼想。
“媚娘,我打算做個實驗,看看羣臣作何想法……”李治突然說道。
……
另外一邊,少陽院靈堂裏,今晚又輪到李月辰守夜了。
幾個哥哥離開之後,兩個姐姐也帶着裴清婉先回去休息了。
李月辰來到殿外,對着呂盛招了招手:“日後有何打算?”
可能是猜到了這位公主有話要說,呂盛一臉恭敬道:“奴婢,全憑殿下安排。”
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帝要禪位
呂盛也是一個聰明人,原本他是太子的貼身太監,未來的大內總管。
然而現在太子死了,他的前途可謂是一片黑暗。
接下來的日子裏,恐怕只有兩條路走。如果身上有點錢,多半會考慮出宮去買個房子孤獨的生活。
如果沒錢,繼續待在宮裏,地位會一落千丈,以前很多巴結他的人都會紛紛落井下石,甚至有可能被欺負死。
而現在既然公主殿下拋出了橄欖枝,他自然要毫不猶豫的抓住纔行。
聽到他的回答,李月辰點點頭:“那便繼續替大兄照顧嫂子吧,別的不敢說,但本宮能保你將來老有所依,百年之後,死有葬身之地。”
呂盛微微一驚,這雖然不是什麼明面上的好處,但無疑已經是相當厲害的恩惠了。
他們這些太監,因爲無後,最怕的就是百年之後無人給養老送終。
現在公主的這句話,就代表了以後會罩着他,老了有人管,死了有人埋。
呂盛連忙恭敬的行禮:“奴婢謝殿下恩典!”
“先下去休息吧。”李月辰擺了擺手,“明日,嫂子便交給你照顧了。”
“喏!”呂盛答應一聲,行禮之後轉身離開。
打發走了呂盛,李月辰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靈堂。
……
第二天,李月辰早上喫了些東西之後,來到了延英殿。
武則天已經再次投入了工作之中,看到女兒進來也什麼都沒說,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奏摺上。
上官婉兒則是跪坐在李治對面,讓他審覈着下一期報紙要發佈的內容。
頭版頭條,自然就是太子的事情。
李治戴着眼鏡,很認真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點了點頭:“就如此吧。”
“喏!”上官婉兒答應一聲,看到李月辰進來,行禮道:“殿下。”
“婉兒你先去忙吧。”李月辰點點頭,自己來到李治對面坐下。
李治摘下了眼鏡,捏着鼻樑上下擠壓兩下:“辰兒有何事說?”
李月辰點點頭:“我想接嫂子到承香殿,跟孩兒一起住。”
“這是爲何?”李治有些不解。
“孩兒答應了大兄要好好照顧嫂子,”李月辰回答道,“大兄與嫂子也沒有子嗣,若是讓嫂子獨自生活在外,身邊沒個說話的,孩兒擔心她會思念成疾,故此有此請求。”
對於這個要求,李治並沒有多說什麼,點點頭答應了。
反正後宮裏面只要不去男人就行,至於其他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兒。
直到李月辰離開之後,武則天才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對着女兒的背影露出一臉欣慰的笑容。
“她不會忘記弘兒的。”
“是啊,不會……”李治也點點頭表示贊同。
……
五月初一,最新一版的報紙發售,頭版報道了太子李弘去世,被追封爲皇帝的新聞。
新聞上着重描寫了太子的仁孝心善,以及一些生平過往。
看到這一期的人們大多數也都忍不住爲大唐損失了這麼一位太子而感到嘆息。
與此同時,皇宮也傳來了消息,劉仁軌三日後便可回到長安。
李月辰有點可惜,本來想趁着這段時間做出白酒給師父嚐嚐的,結果沒想到出了這件事情。
不過還是決定到時候去城外迎接一下。
李治聽聞她要出城去迎接,點點頭答案了,還特別批准監門衛大部隊隨行。
晚上,裴清婉被兩位姐姐帶着來到了承香殿。
“這是……”看錶情,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李月辰輕輕抓起她的手:“嫂子,我今日與阿爺說了,實在不放心將來讓你獨自生活,所以日後就在此處住下,也好有個說話之人。”
“這如何使得?”裴清婉有些驚訝,“這……”
“好了,如今我們也是一家人,莫要如此見外。”李月辰對她笑了笑,隨後便讓福來安排在了兩位姐姐的內殿旁邊。
裴清婉性格內向,不是那種容易走出來的人,李月辰生怕她思念成疾,引發抑鬱症之類的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