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灯和善
老漢在後面招手。
黃牛一開始走的很慢，走幾步回頭看一眼，林夜也不敢拽牛繩，怕引得這黃牛又發瘋。
直到過了拐角看不到老漢，黃牛這纔沒有再回頭，可新的問題又誕生了，路上但凡有草的地方，黃牛都要停下來喫上那麼兩口，林夜但凡輕微拽一下繩子，黃牛銅鈴大眼便是有着發紅跡象，林夜連忙賠笑。
就這麼一路伺候着這位牛大爺，再花了一個半時辰，林夜終於是見到了上陽縣城的城牆了。
此刻天色已晚，然後城門口卻很是熱鬧，許多馬車從城內駛出，朝着西邊官道而去，除了馬車之外，還有不少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羣，也都全部朝着西邊官道而去。
聽着這些人嘈雜的話語，林夜知道怎麼回事了。
大師兄他們，殺進了三河縣，殺了三河縣的縣令，造反了。
消息傳到了上陽縣，縣裏的這些達官貴人們這是要逃跑，三河縣離着上陽縣可不遠，誰知道造反的隊伍會不會朝這邊進發。
聽說造反的都是一羣下賤的貧民，史書上可是有記載的，這類貧民造反，每到一處就喜歡搶奪他們這些士紳望族的錢財甚至還殺人。
往西，那就是滄瀾郡，有官兵鎮守，總比縣城安全些。
林夜在慌亂的人羣中進了城，找了個路人問了清風觀的路，牽着黃牛去了清風觀。
清風觀在城東，林夜穿了幾條街，隨後便是看到掛着“清風觀”牌匾的道觀了。
清風觀的觀門是開着的，林夜剛牽着黃牛進去，迎面便是遇到一位老道長，用藍巾挽着道髻，臉頰清瘦但雙眸卻是明亮有神。
“福生無上天尊，老道就是你要找的鼎玄道長。”
老道長先聲奪人，讓林夜整個人都震驚住了，這鼎玄道長算到了自己來找他的？
“早在一個時辰之前，老道便見李老漢上門，懇求老道照顧黃牛，並說會有居士牽牛來此。”
聽着鼎玄道長的解釋，林夜更驚訝了，那老漢既然親自來了，爲何還要自己牽着黃牛，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知居士的疑惑，李老漢是陰魂前來的，他早在五天之前便已死去。”鼎玄道長解釋道。
林夜如遭雷擊。
五天前就死了，那自己看的到的鬼？
“黃牛通靈，能見李老漢陰魂，不願離開，李老漢放心不下黃牛，直到遇到居士，這才放下執念，李老漢讓我向居士道聲謝。”
鼎玄道長朝着林夜稽首，林夜連忙擺手，鬼的道謝，還是算了吧。
“可是道長，既然李老漢放不下黃牛，爲何不早早前來，而是要等到現在呢？”林夜疑惑問道。
“道觀之地，陰魂哪能靠近。”鼎玄道長看向林夜的眼神有那麼一絲古怪，繼續道：“居士找李老漢借了一碗水，還了李老漢一口陽氣，李老漢憑着這口陽氣，才能出現在道觀。”
林夜：……
我什麼時候給了李老漢陽氣了？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第八章 道長教徒：貧民無大事，權貴埋人骨
清風觀門前，黃牛低頭啃着門口青石板縫隙中的雜草，看都沒看林夜一眼。
林夜神情鄭重，朝着老道長行禮：“還請道長解小子心中困惑。”
鼎玄道長解釋道：“陰陽有別，陽間行善舉，矜孤恤寡，敬老憐貧，舉善薦賢，施粥救災，即便被行善者無以回報，行善者也會有功德伴身，福澤後代，但鬼魂不同，若得鬼魂之幫助，鬼魂便可取報酬，無需陽人同意，此乃天道認可。”
“若是索取之報酬合適，倒也無妨。但人求鬼甚少，一般鬼魂得此機會，索要之報酬會是數倍之多，因此人與鬼長期打交道，一般都難以善終。”
“李老漢借居士一口陽氣，已超出一碗水之恩，這便是李老漢讓老道代爲向居士道謝之原由。”
林夜嘴巴微張，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至於李老漢爲何只向居士請託，那是因爲李老漢不過一遊魂，無法人前顯身，只有修行或者體質特殊之人才能見到。”
聽到這裏，林夜眼中有着一抹色彩，特殊體質，難不成自己的主角光環出現了。
“老道曾未見過，有居士這般魂魄不穩之人，三魂黯然，七魄不顯，只比失魂之人稍強一些，也是最容易見到陰魂的。”
林夜嘴角抽了一下，三魂七魄他還是知道一些的，電視劇裏小說天天提，這魂魄不穩不就代表着身體弱嗎？
不應該啊。
自己又不是擼聖。
自己在異世界待了這麼久，尤其是前面一百天，每天還要乾點雜活，林夜自認自己現在的身體比起以前要強了不少，至少一口氣爬三樓不氣喘了。
“魂魄不穩，要麼是先天之疾，體弱多病，要麼是酒色掏空，居士看着都不是，還真是有些奇怪。”
鼎玄道長盯着林夜嘖嘖稱奇，林夜卻是被看的心裏發麻，這就跟在醫院，一羣醫生站在病牀前，指指點點的，沒病也得給嚇個半死。
“道長，那我會有危險嗎？”
“危險，倒還好吧。”
聽着鼎玄道長這麼說，林夜才鬆了一口氣，只是他剛放鬆下來，鼎玄道長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給提了起來。
“魂魄不穩，容易見鬼魂，日落儘量少外出，平日裏少去山野偏僻之處，義莊、墳場決不能踏足，以免被鬼魂纏上，儘量待在陽氣充足之地。”
陽氣充足之地，林夜目光看向了道觀內裏，有什麼地方還能比道觀更安全的呢。
“道長，實不相瞞，我是來上陽縣投靠遠房親戚的，只是到了後才知道，我那親戚早在幾年前已經離世，家人也都搬離縣城，如今無落腳之地，不知道能否在道觀借宿？”
鼎玄道長眉頭一皺，搖了搖頭，道：“清風觀有規矩，不得留宿居士，居士可去客棧入住，離着不遠便有好幾家客棧。”
不讓住，那怎麼行。
林夜眼珠子轉動了幾下，笑着說道：“規矩自然不能破，我家人也是信道之人，早就得知清風觀籤符靈驗，想着去大殿燒香祭拜，還望道長成全。”
“現在天色已晚，若不是等候居士，清風觀早就閉館了，居士可以明早再來。”鼎玄道長不爲所動，顯然已經是看穿了林夜的目的。
“道長慈悲，小子是招募腊荩仓钜箤崒儆行┦ФY，爲表歉意，願意捐獻香火功德錢。”
林夜袖子一揚，露出碎銀，鼎玄道長老眼一眯，一手撫須道：“福生無上天尊，公子心眨T了，那就破個例，想來祖師也不會怪罪。”
“道長慈悲。”林夜還禮。
兩人一牛走進道觀。
“公子怎麼稱呼？”
“姓林，單名一個夜字。”
“原來是林公子。”
“道長仙風道骨，想來在道觀也是司職重要位置。”
“貧道慚愧，修道多年，資質平平，只能是處理一些道觀雜事，擔任觀主一職。”
林夜：……
……
……
進了道觀，鼎玄道長領着林夜去了三清大殿，林夜點香拜了一下，而後走到一旁擺着的功德香面前，當着鼎玄道長的面，把那五兩碎銀給放入箱中。
大師兄給的十兩銀子，一下子花了一半，但林夜一點也不心疼，銀價在現實世界價格不算高，他可以回去弄點銀器找家店給溶了帶到異世界來。
“道長，我想給我家人祈福，點一盞長明燈。”
林夜看了眼大殿一側的長明燈塔，鼎玄道長有些爲難道：“點長明燈，需要誦經祈福，只是……”
林夜二話不說，又丟了三兩碎銀進功德箱。
“福生無上天尊，林公子孝順，貧道也是深受感動，便由貧道親自替林公子家人唸經一宿，祈福天尊護佑。”
……
……
“林公子醒了。”
清晨，林夜從清風觀的客舍通鋪起牀，出門便是水井，打水洗了把臉後，便有小道士領着他去用齋飯。
昨晚，他到底還是借宿在了清風觀。
“鼎玄道長呢？”
“師傅今日休沐，讓我轉告林公子一聲，今天清風觀會閉觀一天。”
林夜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實話他沒想到這位鼎玄道長真是個實杖耍蛱爝�真的就唸了一宿的經。
他是半夜扛不住了，最後鼎玄道長無奈，讓他去了道觀裏給居士們臨時休息的通鋪。
喫完齋飯，林夜也是離開了道觀，不是他不想留，而是他從小道士口中知道了道觀的一些情況。
鼎玄道長沒有說謊，清風觀有規矩，從來不留客，日落之後也不接待香客，昨天算是破例了。
昨晚鼎玄道長爲何會破例，他也從小道士口中知道了原由，清風觀的香火併不旺盛，前不久的一場暴雨，沖垮了道觀一間偏殿，鼎玄道長正爲沒錢修葺偏殿而着急呢。
“大悟，林公子走了嗎？”
道觀關門，鼎玄道長頂着黑眼圈一臉疲憊神情出現了。
“已經走了，我按師傅說的，把安魂符交給了林公子。”
“那就好。”
鼎玄道長點了點頭，小道士有些不解問道：“師傅，林公子人看起來很好，又給咱們道觀捐了那麼多香火錢，爲什麼不讓他住在道觀呢？”
“林公子身子無疾，也無陰邪纏身，但卻三魂不穩，七魄不顯，這種人，身上有大祕密，咱們少摻和其中，還記得爲師叮囑你的話嗎？”
“知道，師傅您說我還有幾位師叔，他們就是愛管閒事，最後把自己的命也給丟了。”
“你那幾位師叔，本事都在你師傅我之上，可最後怎麼樣，還不是你師傅我成爲觀主活到了現在，要想活得久，就少管一些閒事。”
小道士有些猶豫，弱弱道：“可師傅你說過，咱們清風觀以前香火很是旺盛的，城裏許多貴人們都給捐香火錢的，而現在連偏殿倒了都沒錢修葺。”
鼎玄道長一瞪眼，呵斥道：“你懂什麼，那是因爲你師傅我只接一些平頭百姓的活，平頭百姓能有什麼事，不過就是一些喪祭祈福做法超度之類的，就算遇到一些麻煩，也不過就是死者魂魄留戀不願離去，或者招惹了孤魂野鬼，燒點紙錢嚇唬幾句便了事了，自然也就沒幾個錢。”
“那些有錢的大門大戶，心黑着呢，那花園枯井不知道埋着多少屍骨，這不出事就好，一旦出事那就是兇魂索命，厲鬼復仇，這是咱們能對付的嗎，你也要記住，以後離着這些豪門大戶遠點，這錢拿着燙手，一不小心還容易丟了命。”
第九章 法制社會，冷靜！
今天的上陽縣城，依然很是混亂。
林夜出了道觀之後，街道上還有不少人，拖家帶口，拉着馬車拎着包袱朝城門口而去。
林夜低頭看了眼袖子中的符籙，這是一張黃色符籙，上面畫的圖案林夜不認識，但和現實世界中那些道士畫的符感覺差不多。
安魂符。
這是大悟小道士告訴他的，這符的作用是可以安魂定魄，也不需要貼在身上哪裏，只要隨身攜帶便可。
在找了路人問路之後，林夜來到了牙行。
牙行，在古代可不是看牙齒的，而是一個商業中介所，不過這個商業中介所比較牛，不僅撮合各種買賣雙方，甚至連奴僕也都可以買。
林夜到牙行找了一個伢人，跟對方說了自己要購買房屋的要求，對方給了一張地圖，讓林夜有些詫異的是，城內竟然有大半房子在掛售。
“林公子，您要撿漏那就買最大的宅子，寧家這大宅要放在平時，最起碼值個兩千兩，就這寧家還不會賣，而現在只要八百兩，如果造反的沒有殺到上陽縣，那就是賺到了。”
“再退一步說，就算那些造反的殺進城了，咱們只要躲起來，等到後面官府派兵圍剿了造反的，您有地契，房子也是你的了。”
林夜明白伢人誤會自己買房的用意了，也知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宅子掛售了，昨天城裏一些達官貴人跑了，今天還有許多逃走的，這些人怕大師兄他們殺進城，殺人奪財，不但帶着家眷出逃，還把宅子給掛在牙行出售。
爲什麼不人跑了宅子留着，等到官兵鎮壓了造反的再回來居住，就是怕造反的沒有搶奪到財產，惱怒之下一把大火把房子給燒了。
林夜還真有些心動，異世界一兩銀子的購買力等同於現實世界三千塊錢左右，八百兩就是價值兩百多萬的豪宅了，如果是原價的話，那就是六百萬以上。
一個小縣城，這樣的豪宅確實算是最有錢的那一批人才建造的起的。
林夜查過現實世界的銀價，一兩也就四十多塊錢，也就是說他只要花幾萬塊錢，就能購買到價值幾百萬的豪宅。
可惜，幾萬塊錢他現在都沒有。
另外就算真的有錢，他也不會買這樣的豪宅，太顯眼了。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地人，買這麼一套豪宅，不被人盯上纔有鬼，最終在地圖上看了一會，他選中了三處宅子。
這三處宅子不大不小，最關鍵是都靠着清風觀。
伢人帶着林夜去現場看房，林夜最後選定了靠着清風觀右側的一棟宅子。
這是一棟三進的宅院，分前後院子，後院有着樓亭假山，一看前主人就是個文雅之人。
“林公子好眼光，這宅院面積雖不算很大，可也別緻，原主人是位舉人老爺，傢俱也都一應俱全，只要一百五十兩。”
“就這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