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灯和善
“沒關係,我們自己備了馬。”
林夜朝着路邊一側招了招手,徐伯牽着兩匹馬走了出來,葉志遠看着這一幕,怎麼感覺這位林公子就是特意在這裏等自己的。
但轉念一想也不可能,自己和這林公子只見面一次,至於說會不會心懷歹意,葉志遠就更不擔心了,就林公子身上所穿的絲綢華服的價值,自己一年的束脩恐怕都買不起。
三人同行。
但說是三人同行,實際上是葉志遠駕着馬車在前面,林夜跟道海騎着馬在後面不緊不慢跟着。
“師兄,可看出了什麼?”
“沒有。”道海很是諏崳溃骸耙皇菐煹苣闾嵝眩皇谴致砸谎蹝哌^,我恐怕也不會察覺到,此人竟然是鬼魂,真是怪哉。”
“是啊,這葉志遠明明是鬼魂,可卻與活人無異,我那天遇到也是好奇不已,這纔想着跟着這葉志遠,好知道原因。”
“此人身上是有蹊蹺,跟着也能長長見識。”
林夜微微一笑,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話,他是不會冒險的,但拉着師兄,身邊有了一個打手,這纔敢跟着葉志遠。
上陽縣到鄱陽縣上千里路,三天時間,葉志遠便是駕着馬車趕到了。
“此鬼魂確實有趣,除了不會勞累,其他都和活人無異。”
三天時間,林夜和道海兩人看着葉志遠一路上的喫喝拉撒,發現葉志遠喫喝拉撒的時間點很精準,每天都是固定時間喫喝拉撒,就好像是完成固定任務一樣。
鄱陽縣城!
也許是近鄉情怯,葉志遠身軀微微顫慄,進了城後,道:“林公子,道海師傅,鄱陽縣城已經到了,兩位要不到我家坐坐?”
“好啊。”
林夜很是爽快答應了下來。
葉家!
葉志遠很是激動,剛到門口停下馬車便是大聲喊道:“芸娘,我回來了!”
林夜和道海站在後方,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有着古怪。
沒一會,門內傳來腳步聲,一位中年婦女走出來,看到葉志遠,整個人都愣住了,半響後突然轉身跑,只是因爲太激動,沒注意腳下的門檻,直接給絆倒了。
葉志遠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起來婦女,不滿道:“芸娘,爲夫離家六載,你縱然心裏有怨氣,也不該調頭就跑啊。”
更何況,更何況還有兩位朋友呢。
“你……你已經死了六年了,是鬼啊,我害怕!”
芸孃的回答讓葉志遠傻住了。
道海眼睛瞪的老大,一臉的不可思議。
林夜:……
臥槽!
第六十九章 陰司辦案,閒人莫管
葉志遠聽着自己妻子的話,如遭雷擊。
自己死了,死了有六載了。
當年那場大病,他並沒有痊癒,而是一病不起就此離世。
這個現實,他有些無法接受。
“我……我怎麼會死了呢,我明明還活着好好的。”
葉志遠呢喃,而身後的林夜和道海兩人震驚的原因,不是因爲葉志遠的妻子揭穿了葉志遠已經是鬼魂的真相。
兩人震驚的是,葉志遠的妻子在他們看來,也是個鬼魂啊。
鬼怕鬼?
鬼喊抓鬼?
道海已經是感覺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林夜腦子快速轉動,這麼看來出問題的不是葉志遠,而是葉志遠夫妻。
不對,葉志遠說過,他還有一個兒子。
葉志遠的兒子出現了。
從門內跑了出來,芸娘見狀連忙上前把孩子給抱在了懷裏。
“小寶不怕!”
葉志遠此刻看到自己兒子,回過了神來,六載前,兒子身高直到他的雙膝,現在已經齊腰了。
“芸娘你胡說個什麼呢,小寶是我兒子,他怕我什麼?”
“你……你是鬼,當……當然要怕,你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回來幹什麼?”
“芸娘,我沒有死,六年前我大病初癒,想到之前丁縣令離任回故鄉後給寫的信,便是前往上陽縣那邊,開設私塾,教授丁縣令的子侄,前不久新朝第一次科舉,丁公之子高中了,我對丁公也是有了交代,便辭別丁公,馬不停蹄的回來見你們了。”
葉志遠還是不相信自己死了,他要是死了,那丁公還有那些學生怎麼會沒發現?
“你兩次落第,又遭商賈譏諷,氣急攻心一病不起,哪去了什麼上陽縣,你要不信就跟我去你的墳頭上看。”
芸孃的話語中除了驚恐還有怨恨,在前面帶路,葉志遠皺着眉跟在後頭,當越過葉府後院,走到靠後小山時候,看到那一座墳墓,葉志遠整個人呆若木雞。
【亡夫葉志遠之墓】
【妻芸娘率子叩立】
有墳有碑,而且看這墳墓模樣,明顯已經是有段年月了,不可能作假的。
“我……我怎麼就死了呢,我明明在教書,對……我還每個月拖人把束脩給你們娘兩寄過來的,可曾有收到?”
葉志遠抱着最後一絲期望,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聽到他這話,芸娘臉上怨恨之色又濃了幾分:“哪來的錢,當初你少年得志,腥伺踝牛允遣蝗便y錢,可自從兩次落第之後,已是無人問津,好不容易有商賈上門求字,你卻斷然拒絕還將人給轟走。”
葉志遠有些侷促,解釋道:“那些商賈只知掷翢o品格可言,那種錢怎麼能要?”
“是,你是讀書人,你清高,可家裏已經早已沒了餘糧,你被商賈幾句譏諷之話弄的氣急生病,爲了給你看病,我把家裏所有能典當的物件都拿去典當了,我只能是挖野菜來給小寶充飢,可誰知道你這短命的,不過七天就病逝了。”
對於這事,芸娘顯然是怨恨已久,哪怕過去了六載,依然是耿耿於懷。
林夜聽着這對夫妻的對話,也是有些感嘆,這就是古代讀書人啊,自命清高,一心只知道讀書,卻連個自家老婆孩子都顧不了。
幾乎可以想象的出來,面對商賈上門重金求字,葉志遠必須是駁斥的,讀書人,安能爲五斗米而折腰。
葉志遠守住了讀書人所謂的清高,帶來的結果就是老婆孩子餓肚皮,挖野菜充飢。
同樣的,那商人原本以爲葉志遠這麼落魄了,好心上門求字遭拒和羞辱,惱羞之下也是說了許多譏諷之話,而像葉志遠這樣的讀書人哪裏受過這等譏諷,一氣之下病倒就再也沒有起來了。
不過這都不是林夜疑惑的地方,林夜有些不明白的是,葉志遠病逝了,那他的妻子和兒子又是怎麼死的,而且爲何也不知道自己死了。
“師兄,看出什麼了嗎?”
“奇怪,這葉家看起來也無什麼特殊,葉志遠一家人也只是普通鬼魂,爲何會以爲自己是活人呢?”
“如果只是自我欺騙那還沒什麼,關鍵是周圍人爲何也分辨不出?”
這纔是林夜最疑惑的地方,有些鬼魂因爲生前的某些執念,可能一直不知道自己死了,這種情況還是有的,但那些鬼魂一般都是獨居的,不與外界接觸的。
但葉志遠這一家人不一樣,葉志遠在上陽縣開設私塾教書,他的妻兒在葉家生活,也有和街坊鄰居打交道。
“師弟,與其在這裏猜測,不如去問詢當地城隍陰司,陰司主管陰魂亡靈。”
“該怎麼見?”
“去城隍廟便可。”
林夜點頭,就要跟道海前往鄱陽縣城隍廟,然而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喝聲。
“葉志遠,你總算是回來了!”
林夜和道海回頭,門口處出現了兩位士兵,手拿鐵鏈,但詭異的是這兩位士兵雙腳離地漂浮,這讓林夜想到了當初妙應寺門前那一場大戰,前來觀戰的城隍爺所帶來的陰差。
“奉城隍爺之令,抓拿葉志遠魂魄前去受審。”
陰差手中鎖鏈一揮,直接是纏繞在了葉志遠身上,而另外一位陰差同樣操作,把葉志遠的妻兒也給鎖住。
被鎖鏈鎖住,葉志遠一家三人的神情變得有些呆滯起來,慢慢的跟着陰差身後走着。
“兩位陰差且慢。”
眼看着葉志遠一家三人就要被帶走,林夜開口了。
陰差回頭,看了眼林夜,沉聲道:“陰司辦案,莫非你二人要阻攔?”
“阻攔倒是不會,只是有些好奇,這葉志遠魂魄離開本地,當地陰司沒法抓捕暫且不論,爲何葉志遠的妻兒魂魄一直滯留在此,而且還以陽人形式生活着?”
“此乃我陰司之,與你們無關。”
陰差這話的潛意思就是,關你們屁事。
林夜笑了笑,目光看向了道海,道海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也對,是不關我們的事情。”
陰差聽着這話,轉過頭準備繼續前行,然而也就在他轉頭的那一刻,道海舉起手中的禪杖便是劈了過來。
第七十章 城隍話因由
道海!
原名不可查!
四歲入寺廟修行。
斬殺惡鬼不下雙手之數。
這戰績,比不少陰司鬼差都要猛。
惡鬼害人。
道海目睹幾次,加上自身之經歷,對於陰司鬼差從未有過好感,身爲陰司抓捕惡鬼本就是職責所在,讓得惡鬼害人便是失職。
上陽縣的陰司鬼差,他都揍過幾次,更遑論現在來到鄱陽縣。
林夜嘴角抽了抽,他從道源口中已經知道過道海原先的兇猛戰績了,當初要不是方丈攔着,那都是要火燒城隍廟的狠角色。
可看着道海這毫不留情的一杖下去,他還是被震驚到了。
這也太兇殘了一點吧。
這麼一對比,自己當時只是用柳條鞭打腸子鬼他們,顯得有些仁慈了。
那水鬼會瘋了,就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自身心理承受能力差。
這一禪杖直接是讓陰差身形消散,不過很快陰差的身形又一次出現,只不過看起來比原先單薄了一絲。
“你……敢對我陰司動手……”
砰砰砰!
道海不等對方說完,又是三禪杖下去。
陰差的身影消散了三次。
另外一位陰差拿着鐵鏈的手都在顫抖,他想幫助同伴,可看到道海的滿臉橫肉還有禪杖揮舞時候的佛光,最後還是選擇了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他們是陰司鬼差,但說白了也是鬼魂,只不過城隍爺把他們召集成爲了手下,老百姓們拜祭也只是拜祭城隍,香火之力到不了他們身上,因此他們也懼怕佛光。
“別打了,上師有什麼想知道的請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師兄,停手吧。”
林夜喝止住了道海,看着那嚇破了膽的陰差,早這樣不就好了,何必還要挨這一頓打呢。
“說吧,葉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葉志遠六年前已經身死,但魂魄卻是離開了鄱陽縣,今日回城之時城隍大人感應到,特命小的前來索魂。”
“那葉志遠妻兒呢?”
“葉志遠的妻兒也死了幾年,但城隍大人下令,不許我們前來索魂,葉志遠妻兒現在狀態也是城隍大人給安排的,兩位大人要是有疑問,不妨去陰司問城隍大人。”
“既有貴客來,不妨到我城隍司一敘!”
也就在林夜猶豫要不要去城隍廟的時候,耳畔有聲音響起,這一下林夜也不用猶豫了,城隍爺這是感應到了這邊的情況,主動傳音了。
城隍廟!
林夜和道海來到城隍廟前,城隍廟香火旺盛,不時有百姓進出燒香,門口處,站着四位陰差,當然,這些百姓是看不到的。
有婦女抱着孩童上香,孩童一個扭動,婦女手喫力鬆了一些,孩童的臉朝着點燃的香頭方向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