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皇太極不斷放血的戰略,最終被錘匪給攪和的沒放完,戰略目的達成了大部分。
大明竭盡全力支援遼東,九邊的精銳逃回了大部,糧草也用的差不多,沒有全都丟給清軍。
相比於從戰場上返回士卒的落寞感,崇禎則是顯得極爲亢奮。
只要手裏有了兵,他就相信自己能翻盤。
因爲南京、山東的接連失陷,已經讓崇禎的威信下降的極快。
他想要殺兩個小言官都做不到,都拖延了一個月還沒有解決。
這距離他上一次殺了三十六名高官纔過去沒多久,官員被皇帝斬首,照例在臨刑前都應該向着皇宮方面望闕謝恩。
但那一次,有數個被殺的人在刑前竟然破口大罵起來,而且罵的是當今的天子。
什麼他孃的你要殺我,我還要謝恩,去你媽的狗皇帝。
朱由檢本人的威信也進入了一個空前的低谷時期。
但就連崇禎自己都沒想到,經過此事後,他的威信還有極大的下降空間,並沒有輕易探底。
通過這個事,朝中的大小臣工們卻對皇帝和政局更加失望了。
如果說以前他們對於朱由檢的批評還只限於嚴極切峻、太過聰明,到這時候則分明感到了他的褊狹殘酷和不負責任。
崇禎威信急劇下降的一個重要標誌,就是他一心想殺掉兩個小臣卻最終不能如願以償,這在數年以前是不可思議的。
只是朝臣表現出的對皇帝的抵制,絕非積極意義上的對於專制皇權的某種制衡,而一種消極的人心瓦解。
最關鍵的是,不僅下級在糊弄上級,上級也知道下級在糊弄,而且下級也知道上級知道他們在糊弄,但並不相互揭穿,就這麼一直相互糊弄。
真是類人羣星閃耀之地,一羣屑人。
現在朱由檢認爲“十萬戰神”歸來,爲他衝鋒陷陣。
一切都可以改變了!
崇禎急匆匆的在城門樓上走下來,看着身上散發着臭味以及衣衫襤褸的督師洪承疇,忍不住眼裏流出淚來,親切拍着他的手道:
“愛卿,辛苦了。”
“陛下,是將士們辛苦了。”
洪承疇急忙給崇禎提了個醒。
大明已經到了如今的困境,再不重視士卒,那就等着“勤王兵”如同第一次勤王那樣暴亂吧。
而且陛下沒發現,如今的現場的氣氛不太對嗎?
崇禎連連點頭,在口頭上對着吳三桂、祖大壽等人說着將士們辛苦了。
但他給這羣士卒每人發五錢銀子,當真是最後的努力了。
國庫窮的都跑耗子了,但身爲一個皇帝,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大明有錢嘛?
有啊!
不信問一問前來劫掠的清軍士卒,問一問錘匪與闖佟�
大明相比於這些勢力相當有錢,只不過沒在國庫與崇禎的手中罷了。
然後崇禎就拉着洪承疇的手前去赴宴,準備好好慰勞一下爲國征戰的主將們。
皇帝的操作把老洪都給整無語了。
這個時候,皇帝光唤j他這個大臣有什麼屁用?
他急忙小聲提醒道:“陛下,將士們還餓着肚子呢。”
“愛卿。”崇禎止住腳步,低聲道:
“非朕不願意款待將士,而是如今漕邤嘟^,戶部也拿不出錢糧來了。”
對於如此真詹蛔鲎鞯幕实郏槌挟犚粫r間沒回過味來。
這不對啊!
“陛下也拿不出銀子來了嗎?”洪承疇又小聲的問了一嘴:“今天要是沒有賞賜下發,我怕將士們回連我一塊砍了!”
畢竟爲了哄騙這些士卒回來,洪承疇是又嚇唬,又欺騙,還得畫大餅。
尤其是回了京師沒有銀子的話,可帶刀找他討要軍餉的話都說出去了。
今天這事,要沒有個交代,北京城都別想保住。
喫飯不着急,着急的是喫飯的傢伙要沒了。
崇禎當即愣在原地,盯着洪承疇道:“你控制不住他們?”
“陛下,這兩年松山大營太苦了。”
崇禎這才認真審視洪承疇,卻是見他較以前清瘦了許多。
“可朕真的把所有錢財都拿出來了。”
崇禎攥着洪承疇的手,絲毫不嫌棄他身上各種混合的味道。
洪承疇也不單單是爲了表演給皇帝看的,同時也是爲了給下面士卒看的。
同甘共苦這個詞,他這一次可是堅決實行到底了。
洪承疇眉頭緊皺,隨即輕聲道:“無論如何都得找出銀子與酒肉賞賜給麾下士卒,就算是借也得先把這羣人穩住,否則這大明真就要變天了。”
現在這個場景,洪承疇當真害怕這羣士卒鼓譟譁變,大明就無了。
崇禎經過提醒,腦門子出了許多汗,他都想好了用爵位賞賜給這些總兵,如同吳國俊一樣,讓他們爲大明忠心效力。
畢竟從皇帝到下面的文臣武將都沒有把士卒當個人看,喫不喫飽飯也不管他們的事。
他們的存在就是爲了自己能夠有更好的富貴生活,更多的藉口可以把朝廷的銀子摟回自己的家中。
相比於之前,崇禎已經有了極大的進步,至少知道賞錢管飯之類的。
“愛卿,你有什麼法子?”
崇禎也是六神無主,變得慌亂起來,就算身邊有吳國俊等精銳的薊鎮士卒,他也不想這些士卒回來指揮立刻譁變,那大明就完了。
不但無力對付境外的敵人和境內的叛亂者,而且無力對付自己營壘內部的軍閥勢力,這是一個政權行將崩潰的重要標誌之一,崇禎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認爲工具人都該忠於大明!
左良玉只是明末軍閥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個罷了。
其他各處握有實力的總兵們,祖大壽、吳三桂、劉澤清等人實際上都已經成爲一方的軍閥。
朝廷對他們只能小心唤j,而他們對朝廷則要根據自己的利益情況,決定對朝廷的態度。
現在他們什麼利益都沒有,對待朝廷該用什麼樣的態度,洪承疇不曉得。
他都不用回頭,就曉得那羣士卒恨不得要拔刀殺人了!
崇禎自己也弄不清楚,從什麼時候起堂堂的天子朝廷竟墮落到要看幾個粗鄙武夫的眼色行事了。
但爲了大局,眼色仍然要看。
洪承疇想了想,抓着崇禎的手道:
“陛下勿憂,我知道京師當中誰有銀子,交代靖遼侯進京拿來,分給士卒,穩住他們,並且搞到酒肉。”
“好好好。”
洪承疇這邊穩住崇禎之後,隨即把祖大壽、吳國俊等人都叫來了,讓他們帶兵進入京師去宦官、勳貴、文臣家裏把銀子全都搞出來一部分呢。
誰膽敢反抗就搞誰。
要不然這羣士卒全都的反了!
洪承疇先前認爲皇帝在怎麼窮苦,也不會每人賞賜五錢銀子,這個消息一出,這不是逼着這羣人去投了闖倩蛘咤N匪嗎?
吳國俊則是開口道:“督師,這恐怕不行。”
“不妥不妥。”祖大壽也連連搖頭。
洪承疇這是要拿他們去當刀子,然後想要唤j他們手底下的士卒。
畢竟洪承疇爲了給大家討要賞賜,都派人與朝廷各種勢力決裂等等。
天下大亂的趨勢不可挽回,手裏有兵纔是爺!
“你們就算是縱兵劫掠,能搶到幾個錢?”洪承疇對着幾個人道:
“莫不如進入內城把那些個貪官污吏以及死太監手裏的錢拿出來,分給士卒,要不然你們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麾下士卒。”
“皇帝不怪罪?”較爲年輕的吳三桂開口詢問了一聲。
就等着人接茬的洪承疇立馬說道:
“這事是陛下允許的,總比你們出去劫掠百姓要強上許多,而且他們還都犯了大明律,朝廷擒拿他們,沒收仝E合情合理!
你們也不想讓手底下的兄弟們失望吧?”
“好。”吳三桂應了一聲。
吳國俊則是想着有人亂起來了,今天就是搞個大事情的好機會。
奈何洪承疇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好。”
關寧軍便入了京師內城。
許多未曾戰死的關寧軍還記得當年隨着圓嘟嘟勤王,結果被京師裏的人痛罵,甚至深夜從城牆上往下扔磚走,砸死了三四個。
現在京師的百姓們,感受到了自家軍隊的威脅。
於是,再一次大明皇帝默認的搶掠下,京師裏的勳貴、太監、文臣家裏大都遭了殃。
陛下的岳父周奎破口大罵,眼瞅着藏在家裏的銀子被人一箱一箱的往外搬,大叫着要去找皇帝告狀。
洪承疇深知,手裏要是沒錢,自己就更沒有什麼資本了。
既然皇帝不敢做這些事,他也可以學一學闖佟㈠N匪的作風,免得錢財都落入他們的手中,自己還沒有做成任何事。
當一箱箱銀子擺在城門口的時候,翻山越嶺回來的大明士卒的眼中,終於冒出了光!
洪承疇則是來到一些士卒身旁說着陛下太激動,沒有提前把銀子擺出來,大家都不要着急,每個人都有份!
如此言語,更是讓許多士卒對洪承疇感恩戴德。
畢竟洪督師是真的沒有欺騙大家,不僅把朝廷的欠餉給補回來,還有許多賞賜下發。
其實面對吳三桂派人把銀子堆積在城門口的時候,更加破防的是崇禎自己。
因爲他屢次向勳貴、文臣武將借錢都借不到,一個個窮的都要飯了,更用甚者去街上變賣傢俱,證明他們家裏揭不開鍋了。
崇禎瞪着眼睛,伸手指着一旁的堆積的銀子,聽關寧軍說還有他身邊幾個大宦官的部分家財!
遼東十萬戰神歸來,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第1092章 稅收
崇禎爲什麼驚詫?
因爲他也清楚的知道要靠着這羣士卒才能翻盤,所以下令叫皇親國戚以及滿朝文武捐贈白銀充作軍費。
崇禎希望自己的岳丈能起一個帶頭作用,可惜老丈人守財如命。
被他閨女訓斥一番,一旦城破,就算你有萬貫家財能保住嗎?
然後周皇后又心疼老爹,拿出變賣金銀首飾,湊的五千兩銀子給她爹撐場面。
最後周奎的騷操作就來了,扣下兩千兩,上交三千兩,於是城內百官紛紛效仿。
大家都出門都穿着破舊衣服上朝,轎子也不坐了。
故而崇禎迫於現實,才歸來的士卒每人給發五錢銀子作爲賞賜。
如此,至少給了崇禎一點虛幻的安全感,他才能集中精神全力搶修大明帝國這隻千瘡百孔的破船。
但現在崇禎看着這幫“乞丐”家中翻出如此多的銀兩來,着實是氣得都站不住了。
待到他看見自己親親的老嶽仗哭嚎着來,他更是臉色鐵青,恨不得踹死抱着自己大腿的周奎。
朕最恨有人騙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