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到了這種地步,大明官軍還能給大明打仗,就只能從百姓嘴裏搶喫的了。
現在這種情況,盧象升掌控的兵力不足五千餘人。
對於王樸的逃跑,盧象升並沒有多言。
至少在他認爲,王樸擔任大同總兵是比姜襄可靠的,是自己人。
盧象升被迫與楊嗣昌“黨爭”這麼久,都沒有想清楚,有些時候就是自己人更加不靠譜。
大多數時候敵人的潛伏者會考慮邏輯問題,要讓己方敗的不是那麼明顯。
如此方能不被迅速懷疑暴露,或者幾次引誘明軍落入陷阱,不會一次性全都喫掉。
有利於潛伏者的潛伏。
但問題是自己人一頓微操,直接把所有人都給葬送了,比潛伏者制定的計劃,損失的還要大。
這種事,上哪說理去?
縱然是敵我雙方都沒有人能夠預料會是這種結果。
盧象升任用王樸,還不如任用姜襄,至少他還會考慮暴露問題,不會敗的太明顯。
他也會精心指定軍略,免得被人看出來他是臥底。
哪像王樸,直接跑路。
能派人通知你盧象升一聲,給個理由,就算王樸念着你提拔他爲總兵的好了。
戰事到了如今這個局面,盧象升也沒有什麼被的選擇。
就在他思索如何破局當中,明軍走到蒿水橋,與清兵相遇。
盧象升掌控中軍,命令虎大威率左翼,楊國柱率右翼,與清軍展開激戰。
雙方激戰一天,損傷皆是不小。
腥穗S盧象升收兵回到營,喫喝裹傷休息。
“督師,我等理應連夜撤走。”
宣府總兵楊國柱脫下鎧甲,坐在一旁大口吃着不多的飯食。
虎大威只覺得臂膀痠痛,縱然他善於騎馬射箭,可清軍的鎧甲也極佳。
他只能瞄準眼睛脖子等部位,精神大爲疲憊,還要上陣廝殺。
他本就是塞外降卒,在山西的時候抵禦錘匪賀今朝。
後錘匪實力越大,驅趕官軍出山西,後到了京師被崇禎任命爲山西總兵。
這些年的歷練,也讓他非常認同盧象升的作爲。
“督師,我軍沒有援軍,反倒清狗可以不斷的叫來增援。
若是在相持下去,怕是不用天亮,清狗就得圍住南家莊,讓我等無法撤走。
所以還是趁着黑夜突圍爲好,向着大軍靠近,可令清軍不敢輕易追擊。”
虎大威晃動着發酸的胳膊,在打下去,就是將死的局。
王樸那個狗東西,先跑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打這麼多年仗,類似吳國俊那種邭鈽O好的人,不常見。
因爲在立下一兩次大功後,這種人下一次戰事當中都不一定能活着。
但大多數人都沒有王樸這種人有本事,至少危機感十足,且在大亂當中都能保持全身而退。
一般人早就死在亂軍當中了。
盧象升沉默不語,這個時候從哪裏能叫來援軍呢?
指望高起潛那個太監,還不如指望自己能夠戰勝清軍。
就在盧象升的帳篷內一陣沉默的時候,清軍在黑暗當中,已然把南家莊圍了三層又三層。
好不容易在野戰當中遇到了敢於交戰的明軍,必須要給予足夠的重視。
同時阿巴泰已經打算利用被圍困的這波明軍,去釣另一波實力更加雄厚的明軍來救援。
圍點打援的戰術,在清軍作戰模式當中,目前屬實是第一選擇了。
可讓阿巴泰失望了,擁有關寧精銳的高起潛根本就不敢來救,還想着要趕緊離開這裏。
清軍可千萬不要盯上我。
這便是被崇禎認爲最信任的內臣當中“最具有軍略的人”。
待到天還沒亮,清軍就派遣大批騎兵直接圍着營寨跑,以此來震懾殘存的明軍。
天亮之後,清軍密密麻麻的圍住了一個小村莊,着實讓人看着頭皮發麻。
盧象升見狀面不改色,反倒越發的堅強。
他毫不慌亂的排兵佈陣,在軍中佈置巨炮,夾雜着強弓勁弩,就等着清軍來攻。
雙方激戰三個時辰,大明士卒在盧象升的率領下,死命反擊。
待到午後,明軍當中火炮炸膛的炸膛,就算能用火藥也沒有了,箭矢更是早就射光了。
一直觀摩戰事的阿巴泰聽到探馬回報,說幾十裏外的明軍已經有逃跑的跡象,杜度等人已經在沿途部下埋伏。
“告訴他們目前的戰況結果,然後派人勸降。”
阿巴泰吩咐了一句。
這波明軍戰力不俗,且表現的很堅強。
最重要的是被大明的關寧精銳主動放棄當炮灰的。
若是他們能夠爲大清所用,將來指定能夠發揮出巨大的戰力。
對大明的仇恨,這些棄子們會更加的瘋狂。
如此才有利於我大清的強盛。
當盧象升率領的明軍被外面的清軍告知他們已經被放棄。
雞鳴的援軍已經跑路,你們若是投降大清,定能保住富貴,分得田地,娶妻生子,並把富貴綿延下去。
高起潛從雞鳴跑路的事,盧象升是知道的,但並沒有說出去。
現在聽到清軍如此言語,皆是有些難以接受,或者是心生絕望。
但清軍的話不一定可信!
最重要的是對於外族人的許諾,他們都是有所懷疑的,還得剃辮子。
若是賀今朝包圍他們在此振臂一揮,告訴他們投降能夠得到保證,大多數明軍都會選擇投降。
因爲他們不止一次聽說過山西軍民的事,畢竟他們可都是在山西邊境待過的。
但此時的清軍開口,許多明軍雖然心裏嘀咕,但也沒有表現出來。
盧象升則是告知清軍就是在騙人,前幾年清狗撤退,還不是把投降他們的文官武將都給宰了。
你們一幫大頭兵在他們眼裏能有什麼價值?
盧象升領着明軍與清軍短兵相接。
可沒有輪換,沒有休息,沒有後援,甚至喫不飽飯。
面前清軍的夾擊,明軍士卒剛接戰一下子就損傷慘重。
許多人都被清軍衝倒在地,一刀砍倒。
甚至有些明軍哪還有多少力氣劈砍?
虎大威牽住盧象升的戰馬,頗爲急切的道:“督師,我們速速突圍,否則必死無疑。”
盧象升則是高聲道:“我不死在疆場上,難不成要死在西市嗎?”
虎大威無言以對。
“你與楊國柱各自帶兵突圍,莫要在此故作兒女狀。”
盧象升說完之後,便直接奪過虎大威手裏的繮繩,帶着他自己的心腹向着清軍衝上。
阿巴泰自是觀察到戰場之上,有明軍一個大將,手持關刀,奮力拼殺。
餘者各自逃竄。
阿巴泰對於逃兵並沒有過多阻攔,這些人會加劇明軍對大清的恐懼。
他們若是能突圍出去,算他們邭夂茫羰菬o法突圍,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合該他們沒本事,就得死在這裏。
阿巴泰也接受過三國演義的洗禮,故而對手持關刀之人頗有好感,下令再次招降那個明軍將領。
他們已經成爲大明的棄子,再掙扎有什麼用?
大明皇帝也不會記着你們的好。
但盧象升越戰越勇,直接躍馬殺進清軍軍陣,甚至衝着阿巴泰的將旗而來,勢要宰了他。
縱然是阿巴泰想要招降,可眼見這個明軍將領不僅不快納頭便拜,反倒還想殺了自己。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呢,阿巴泰便下令攻擊。
盧象升舉刀砍殺周遭清軍,他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什麼清軍在他面前擋路,都得砍死。
不得不說盧象昇天生神力此時確實發揮了作用。
但戰場上的局勢並不是能像小說一樣,總能有一個人出現力挽狂瀾。
那種猛人是有,可一點都不常見,否則也不會青史留名。
盧象升身邊已經沒有什麼親信家丁伴隨。
他們全都死在了跟他衝鋒的路上。
盧象升左乳率先中了一箭,然後被他拔出去,揮刀砍向趁機襲擊自己的清軍。
結果招致更多的箭矢。
在也沒有人給他打掩護。
緊接着盧象升的後腰、左右大腿箇中一箭。
戰馬也被射倒。
盧象升忍痛打了個滾,把自己的嘴脣都咬破了,強行讓自己以刀支撐身體,想要再戰。
他方纔自己就已經手刃數十清軍。
“督師,小心。”
混亂當中趴在地上的掌牧楊陸凱驚的大叫一聲。
可左乳那支箭的傷勢早就讓他行動緩慢。
盧象升若只是斬斷箭矢,沒有拔出來,尚能殘存一會。
但隨着他掉落馬下,清軍蜂擁而上。
盧象升的左腦被砍了一刀,腹部被砍了一刀,面門被砍了一刀。
總歸是四箭三刀要了他的命。
盧象升重重的倒在地上。
清軍散去,各自殺向其餘明軍。
掌牧楊陸凱目睹盧象升戰死,眼含熱淚,害怕督師的的屍體被清軍騎兵踩踏而無。
他咬着牙直接衝向盧象升的屍體,大叫着給他自己鼓氣,縱然後背中箭也不敢停歇。
待到他撲到盧象升的屍體上,後背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二十四隻箭掛在他的後背,頭歪而亡。
虎大威、楊國柱不愧是戰場悍將,帶着自己的心腹家丁硬生生的殺出清軍的包圍圈,直接走了。
若是盧象升能跟他們一起走,也能逃出去。
此戰盧象升部全部陣亡,唯有少數人僥倖突圍。
待到高起潛得到盧象升戰敗身死的消息,更是不敢與清軍交戰,不在遲疑下令逃跑。
本來大軍應該向西逃走,至少錘匪不會主動出山西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