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總爺,錘匪在赤水對岸也佈置了人馬,大概有千餘人的規模。”
“小山嶺上也是如此。”
“唯有龍泉鎮內的錘匪數量,目前依舊不知道。”
“但無論是哪一方向,他們的火器都不少,且極爲犀利。”
秦良玉坐在行軍馬紮上,看着地上展開的地圖,此時若是想要繞過龍泉鎮,只能強行渡過赤水。
但無論是強攻龍泉鎮還是渡河,耗費實在是太大。
唯有這個小山嶺最適合攻堅。
尤其是適合白桿兵的作戰方式。
“我意主攻小山嶺。”秦良玉開口之後,便環顧周遭。
此時譚穩心中也有些贊同離開此地張應元的話,若是直接抽身撤走,損傷不會如此之大。
但這個時候沒有人率先開口,他也就沒有言語。
懦弱怯敵的帽子,他也不想戴上。
陳標捏着鬍鬚道:“可龍華鎮的錘匪出兵營救,前後夾擊,亦或者從鎮子裏出去支援山上,我軍怕是難以攻克消滅山上的錘匪。”
“我就是要釣出龍泉鎮內的錘匪,讓他們分兵,只要他們出鎮子與我們混戰在一起,那他們便自廢武功,火器就用不上了。
若是不出兵營救,那他們就眼睜睜的瞧着小山嶺爲我軍攻破!
若是偷偷增援,那我軍就立即強攻龍泉鎮,總之,絕不能被錘匪的佈置牽着鼻子走,一定要把主動權抓在自己的手裏。”
“倒是好計策。”秦永祚連連點頭。
“你覺得呢?”
譚穩一向穩重,被秦良玉所倚重,他沉默了一會,終究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總爺,我的建議是:撤軍。”
此言一出,腥四樕系纳裆珮O爲精彩。
大家未曾想一向以秦良玉馬首是瞻的譚穩,會提出反對的意見。
冉文斌捏着鬍鬚看向譚穩,他心中也是贊同的。
但方纔都說要與秦良玉共進退,此時再說扯後腿的話,豈不是打臉?
別看他是個世襲的土官,可也沒少接受儒家的洗禮。
真的沒學到手,反倒形式主義學了個十足十的。
“說說。”
秦良玉也沒着急反駁,只是想要聽聽他的看法。
“我軍接連戰敗,士氣大墮,總爺所言的釣魚,對我軍而言,依舊是摸不清楚龍泉鎮內有多少錘匪。
貿然投入兵力,乃是兵家大忌。
就算我們能攻克龍泉鎮,還得迎戰賀今朝率領的大批錘匪,能不能抵近成都是個問題。
還有便是方國安那個人會不會看着錘匪大規模離開成都,他膽敢出城在背後襲擾做出牽制嗎?
我認爲是不可能的!
秦總爺,從哪一個方面來看,我都認爲我軍與錘匪士卒差距過大,而火炮以及佛郎機等都極爲克我白桿兵軍陣。
諸位莫要忘了渾河之戰的時候,後金韃子就用炮轟我白桿兵軍陣,導致大敗,全軍覆沒。”
秦良玉頷首,想了想:
“那就等傅巡撫拉着火炮前來。炮轟五丈高的小山嶺,我軍火炮還是可以做到的。”
譚穩又閉上了自己的嘴,總爺怕是真的上頭了。
沒有一絲想要保存實力的意思。
這樣在大明的體系下,如何能夠長久呢?
過剛易折啊!
秦良玉手裏握着腰刀:“既然如此,便派人去催促傅巡撫加快行軍,我們聲勢浩大的進攻小山嶺一次,刺激龍泉鎮內的錘匪,看他做什麼反應。”
“是。”
“還有那赤水,無論如何都得想法子派探馬渡過去,探查錘匪的動向,以免我軍陷入更大的埋伏。”
隨着秦良玉的命令下發,諸多軍將依令行事。
縱然是譚穩持相反的意見,可秦良玉一旦下令,他便立即捨棄自己的思路,轉而想方設法要把秦良玉的思路變得更加保險。
從而確保己方能走上勝利。
陳邢見有人在山嶺後歇息,微微挑眉,李定國這是不相信自己能守住小山嶺,纔會派預備隊過來。
白桿兵已經遭到大創,難不成還想要再攻此處?
他們有幾條命可以丟的?
作爲一個帶領百人就敢冒險攻城,還當面威脅蜀王府上千守軍的人,自然是有些膽氣和傲氣的。
待到陳邢聽完李定國派人傳話後,也收起輕視之心。
畢竟下面的白桿兵,真的如同李定國所預測的一樣,動起來了。
第0944章 崩賣溜撤
陳邢對於白桿兵的進攻倒是不放在心上,方纔打他們個先手,就足以讓他們忌憚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戰敗,官軍的士氣哪能支撐長久的戰事?
現在白桿兵都還沒有出現崩盤的跡象,陳邢認爲秦良玉已經是絕非常人了。
這是個值得慎重對待的明軍將領,必須得想法子打死她。
大帥才能徹底在四川立足腳跟,再也沒有其餘官軍敢來扎刺。
陳邢透過單筒望遠鏡,已經瞧見己方在赤水對岸搭建浮橋。
就是做給秦良玉看的。
老子單單不從龍泉鎮出兵增援,就要強渡赤水,已經從背後偷偷支援小山嶺。
鎮子內就掛着馬祥麟的屍體在鎮子門口,刺激你。
有本事你就三面全都防守,叫你不敢放開手腳全力攻山頭。
要麼你就全力進攻龍泉鎮!
秦良玉在極力的讓她自己冷靜下來,不去看被吊在半空上自己親兒子的屍體。
可是眼睛總是不自覺的瞥向那個方向。
那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而是她親兒子的屍體。
戰場上就是如此的無情冷血!
秦良玉若是抓住李定國,也定然會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耀武揚威。
雙方是不可能調和的存在,都想致對方於死地。
秦良玉沒有當場哭出來,就已經是心性堅強之人。
就算秦良玉接到消息,錘匪也在搭建渡橋,一副捨近求遠,就不從龍泉鎮出兵的模樣。
她也是捏着馬鞭,叫人在赤水放哨,秦良玉就不信錘匪當真敢從赤水強渡過來。
到時候定要叫李定國,知曉什麼是半渡而擊!
遠離秦良玉的張應元打馬跑了許久,才慢慢勒住繮繩,讓戰馬以及那些跟隨的士卒休息一二。
戰場上逃跑,他在心中並沒有什麼羞恥感。
更何況還是未曾開戰之前,那就不叫怯戰而逃。
他反倒是覺得秦良玉被她兒子的死,刺激的失去了理智。
明知道事不可爲,還要強行廝殺。
這是要把她的老底子給賠進去,還得拉着他一起陪葬。
這種事,他如何能忍?
誰會跟那個瘋娘們一起送死去!
“真他孃的晦氣!”
張應元下了戰馬發怒抽着路邊的野草,還得踩上兩腳。
“將軍,我等接下來匯合傅巡撫之後,還要來跟錘匪交戰嗎?”
張應元捏着馬鞭,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煩躁的甩了甩馬鞭:
“匯合什麼匯合?老子迷路了,你們都給我記清楚嘍!
咱們走小路,寧願跑到重慶去拒守,也不要明知道打不過,還要主動出擊。”
“是。”
“這他孃的打的什麼仗啊?”張應元恨得大怒:“狗皇帝就會胡亂指揮。
關鍵巡撫、總兵還個個標榜自己是大明的忠臣良將,爲了那點名聲,連命都不要了,活該你們死!”
卸嗉叶÷牭搅艘伯敍]聽到。
反正是張將軍給他們發軍餉,也不是皇帝發。
沒附和將軍的話,已經算是對得起崇禎了。
百十餘心腹跟着張應元走,他連麾下的那些大頭兵都不要了。
否則有傅宗龍在,他不僅走不掉,還得被逼着上戰場。
傻子纔跟着他們死磕到底!
況且錘匪專殺大明的忠臣良將,就讓傅宗龍秦良玉等人去對號入座吧。
爺不伺候了,直接潤!
相比於半路逃跑的張應元,傅宗龍攜帶糧食,趕着騾馬帶着火炮趕路。
率先離開的張應元倒是沒有送消息,傅宗龍反倒接到了秦良玉送來的消息。
幾個與張應元交好的軍將,皆是感到奇怪。
畢竟大家一起說好了,張應元抽籤隨着秦良玉前去探查,把真實的戰場消息給送回來。
免得兄弟們被秦良玉這個打仗不計後果的總兵,給帶到死路上。
畢竟極少有人能做到像秦良玉那種破家舍財,然後還經常不上報自己的功勞,爲國效力的人。
對於這種人,大家面子上都很尊重。
但背地裏跟她不是一條心,生怕什麼時候自己被她給坑死了。
石柱土司家大業大,夠她揮霍。
可其餘軍將不僅要養家餬口,還得用錢養忠於自己的家丁呢!
人人都像秦良玉似的,家裏餓死幾口人都正常。
現在張應元一點消息都沒有,更派人送回來,着實讓這些川兵軍將心裏犯嘀咕。
腥私允菄诟笛矒嵘磉叄茸判攀乖V說前方戰事如何。
傅宗龍聽完信使的話,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其餘軍將更是面面相覷。
馬祥麟中伏被殺,屍體被錘匪吊在龍泉鎮上。
秦良玉想要搶奪屍體被打的損兵折將,現在需要傅巡撫快速行軍。
再用火炮把錘匪從小山嶺上轟走,她方能佔據地利優勢,也可更好的殺進龍華鎮。
傅宗龍許久沒有言語,當真沒料到誰當先鋒誰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