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草原上的夏天天短且熱。
但是乾旱、多風、夜晚寒冷。
他腿上的傷口因爲趕路得不到休養,微微有些潰爛。
兩紅旗能從歸化城走了二百餘里,靠的就是劫掠周遭蒙古牧民。
可他們也都是一幫窮鬼。
如今距離大同縣據說還有四百里的路程。
但是越往南走,遇到的蒙古人就越多!
這些蒙古人不再是散兵遊勇,十幾個,幾十個,幾百人分別來偷襲。
他們成規模的匯聚在一起了。
尤其是代善派出去的哨騎,說是外面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蒙古人,足有數萬之小�
方纔抓回來了一個蒙古人當舌頭。
代善才明白,是他們嘴裏天可汗賀今朝命令他的小舅子高一功,聚集十萬人馬,圍困他來了。
鑲紅旗固山額真葉臣帶着自己麾下迅速逃出歸化城,損失倒是不大,唯有正紅旗的損失不小。
且據謠傳發生了火併之事,薩哈廉被蒙古人給擄走了。
至於碩託,據說是主動投降錘匪,此事不知真假。
但大貝勒代善的心氣有些低迷,或者說他兒子碩託給他那一刀,讓他的身體出了點問題。
大夏天的,傷口無法得到更好的處理,必然會影響性命。
“大貝勒,已經打探清楚了。”葉臣走上去躬身道:
“此番行動是錘匪賀今朝的主意,已經派出他的心腹親信前來滅殺我等。”
“你有什麼想法?”
大貝勒代善靠在樹幹下,把腿放在奴僕的背上,自是有人幫他換藥。
要是以前商量戰事,他只會與三子薩哈廉商議,如今三子被抓,搞得代善老了幾歲。
不知道是因爲這個事,還是因爲他親兒子砍了他一刀,或許兩者皆有。
“突圍,繼續向大同方向靠近。”葉臣看着外面不斷奔跑的蒙古人:
“我們與大汗之間的聯繫已經斷了,若是被圍困在這山上。
不需蒙古人衝殺,不出四五日,我等麾下士卒便沒有了一戰之力。”
如此多熟悉地形的蒙古人,想要截殺些許信使,那實在是太正常了。
至今他們也沒有收到皇太極給他們發回來的任何一封信,結果就被蒙古大軍給纏住了。
“不知大貝勒意下如何?”
代善微微頷首,看着奴才給他換好了藥,在旁人的攙扶下起身:
“我自是沒有問題,不可拖延,待到半夜三更立即組織兩路突圍。”
“是。”
葉臣當即就下去安排了,他要帶領鑲紅旗爲代善引誘敵軍,幫助他順利突圍。
正紅旗固山額真葉克書,右翼固山額真阿代臉色皆是變得濃重起來。
縱然山下許多蒙古兵時不時的前來邀戰,炫耀他們的騎射。
代善終究沒有被激怒,只是望着山下耀武揚威的蒙古人:
“我自從隨父起兵,還未曾受過如此大辱!”
“主辱臣死。”葉克書當即就站不住了:
“大貝勒,我且下去砍下幾個腦袋回來,叫他們還敢再此張揚!”
“不必了。”
代善此時出奇的冷靜,他不想走莽古爾泰那個無腦的舊路。
不過一時的勝敗,算不了什麼!
待他糧草充足,休息幾日,便能宰的這幫蒙古人個個跪地求饒。
不得不說這幾個兒子在努爾哈赤幾十年的薰陶下,政治方面的嗅覺都不怎麼突出。
但是在打仗這件事上,皆是手熟的很!
腦包山十里之外,高一功端坐在帳篷當中。
自從上次被姐夫給教育了一番,他心裏一直都憋着口氣,要把丟了的臉,親手找回來。
這一次,連蒙古人爲了加入錘匪,都能立下如此大功!
如今他手裏握着數萬人馬,全都是騎兵。
可以說,此時比他姐夫掌握的人馬還要多,唯一的缺點是,這些蒙古人之間沒什麼磨合,全都是各自爲戰的主。
如今以姐夫的天可汗名義聚集這麼多人,看似聚攏了優勢兵力,但也有被後金軍各個擊破的難處。
故而高一功一直都在思索,如何把手底下這幫蒙古人凝聚在一起。
否則還剩下四百里的距離,大抵是要讓代善等人與皇太極成功匯聚了。
“副帥。”趙小五眉頭緊皺:“咱們比後金韃子人數多,但終究是形成不了什麼戰力的。”
“確實如此。”劉芳亮緊接着嘆了口氣:
“我走訪了許多蒙古人的頭領,人數之多,超過千人,我根本就認不全,更不用說什麼指揮了。”
潘瑜坐在行軍馬紮上並不言語,他指揮幾萬蒙古人也十分爲難。
指揮五千蒙古人能隨着他一同衝鋒,那就已經算是極爲出色的了。
至於其餘將領,則是被派出去穩住那些蒙古人。
儘管左翼大總官塔什海,受到了賀今朝的封賞,讓人眼饞不已。
但因草原上瘟疫的餘波,還沒有受到天可汗的親自接見。
周尚賢看着一旁的地圖:“我認爲後金韃子必定會趁着夜色的掩護,悄悄突圍。”
幾個主要將領正在發愁,被周尚賢如此一點撥,當即站起身來,就聽他繼續說道:
“代善派出人馬四處劫掠蒙古部落,足以見得他缺糧。
但是有大帥以天可汗號令聚集周遭蒙古人,後金軍再想劫掠蒙古部落,很難如願。”
現在錘匪佔據人多,馬多,糧食多。
唯一的缺點就是手底下這幫蒙古人戰鬥力不夠強悍,其餘的缺點沒什麼。
“他們趁着夜色突圍,有什麼辦法阻止?”
高一功努力的聚集幾萬蒙古軍日夜不休的騷擾他們,把後金韃子逼迫到依靠腦包山。
他們得了地勢,便可以有一絲的喘息機會。
高一功也同樣想把他們困死在這山上,只需幾日,便能讓大部分後金韃子喪失戰鬥力。
後金軍夜裏突圍,能有什麼法子?
“挖坑!”劉芳亮直言不諱的道:
“在距離腦包山周遭三里外,差人挖陷馬坑,埋上幾顆地雷,看他們走哪個方向,纔好追擊。”
“好法子。”
趙小五眼睛一亮,地雷踩踏上去,那就響了。
有些蒙古人到了晚上都看不見,讓他們守夜,那就是浪費。
偏偏這羣蒙古兵還不怎麼喜歡喫牛羊的下水。
高一功也只是點點頭:“還有嗎?咱們總得想法子把後金軍士卒給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
如此才方便手底下的蒙古人最大的發揮出自身的優勢。”
一直沉默的潘瑜提議:“他們夜裏突圍我們沒什麼好的防禦法子,就放開蒙古人自行作戰去。
然後在一百里外的地方繼續匯聚,這其中有人想要渾水摸魚,有人自是想要拼了命的加入我錘匪,就像塔什海一樣。”
“好主意。”高一功眼睛一亮。
“不過是大帥的戰法罷了。”潘瑜笑呵呵的提了一嘴。
既然無法捏合蒙古人,那就充分發揮他們騎射的優勢。
在遼東那塊地界,後金軍騎射對上大明士卒幾乎是碾壓。
但是在草原上,他們就不夠使了。
因爲後金軍士卒多是騎馬重步兵,他們身上穿着兩三層鎧甲。
就遼東的戰馬可不能馱着這麼重的斤數跑上一百里,還沒啥事。
“還有沒有補充的?”
高一功雖然掛了個副帥的頭銜,但並沒有選擇當一個獨夫。
連他姐夫在作戰前都要開會討論如何對敵的策略,戰後還要討論作戰時出現的問題,以及尋找解決的法子。
高一功想要把他姐夫交給他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關鍵還得靠着底下這幫人的支持!
要不然旁人一想起他,就會說是賀大帥的小舅子,他也想要用戰功證明自己個!
幾個將軍和隊長皆是搖頭,目前能想的法子都說了。
“那就這麼辦吧!”
第0804章 我罩後來人
當天夜裏,飽食一頓的後金軍,從腦包山上分作兩隊。
鑲紅旗在固山額真葉臣,領着人向着西方悄悄摸過去。
三里的距離,都不曾見到一個守衛的蒙古人。
得到消息的葉臣,變得謹慎起來。
就他接觸這些被錘匪指揮的蒙古人而言,不同於明軍,都比較喜歡“陰人”。
由此也可以得出錘匪賀今朝是一個喜歡用“陰人戰術”的人,就像上次陰死了三貝勒莽古爾泰一樣。
故而葉臣直接派出小股部隊繼續前進,若是沒有出現什麼陷阱,那說明錘匪把主要的防禦放在了南方。
如此一來,就讓大貝勒陷入了危險當中。
葉臣雖然是投靠努爾哈赤起家的,但他確確實實是皇太極的人,也是被皇太極升任爲鑲紅旗的固山額真。
嶽託病歸瀋陽後,鑲紅旗就算是聽他一個人的!
正當葉臣遲疑的時候,前方派出的哨騎一直邭獠诲e,五里了都沒有遭遇道蒙古人的襲擊。
而草原上更多的火光,像是在更遠處一樣。
砰的一聲響。
探路的畢竟是小股部隊,但是他的大股部隊稍微分散一點,便踩到了預設的地雷。
火光紮起,聲傳數里,夾雜着幾個人的慘叫聲。
葉臣覺得耳鳴之下,摸了下自己臉上的熱水,攆了下放在鼻尖,是血的味道。
爆炸點離他不遠,如果黑暗當中是他踩到了,大抵也是一個屍骨無存的樣子。
這更讓葉臣肯定了一件事,錘匪真他媽的陰!
腦包山上的大貝勒代善也披上了鎧甲,坐在驢車之上,爲了防止傷口發炎。
騎馬需要借用腿才能更好的騎穩。
有沒有找到挽馬,戰馬也不會拉車,搶掠蒙古人倒是翻到了駱駝、驢車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