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他們幾乎連翻勝利,在懷仁縣大肆殺戮一場,根本就沒有想過敗退的事。
許多鑲藍旗的精銳老兵,死了不少。
這讓他們回想起渾河之戰,那個時候也損失許多人,但有先大汗在,硬生生的轉敗爲勝,最後屠戮了所有明軍。
可兩藍旗如今並沒有援兵,只能騎馬逃亡。
武納格帶領麾下的蒙古人還在繼續糾纏,可以發揮出他們的本事。
混戰當中,錘匪也不會發炮。
姜襄大叫着跟在賀今朝身邊:“這就贏了?”
“總爺,咱們贏了。”一旁的家丁隊長也難免激動之色。
後金狗韃子進入大同之後,連破數處,攻無不勝,縱然的曹文詔也被德格類給擊敗,狼狽逃回大同縣。
如今德格類給錘匪狠狠的收拾了一遭,直接逃跑。
“我當這羣女真狗韃子是什麼刀槍不入的主呢,原來他們也是欺軟怕硬啊!”
姜襄難掩心中狂喜之色,這都是軍功,都是人頭!
“幹得不錯。”賀今朝策馬走過劉宗敏的指揮車:“周達你的炮打的一如既往的好。”
劉宗敏見大帥接過指揮權,又誇了自己幾句,總算是鬆了口氣。
先前鑲藍旗對己方造成的損失,可要比後面正藍旗造成的損失要大多了。
頂住了狗韃子的進攻,接下來就該大帥他去打反攻了。
周達站在指揮車上嘿嘿笑了兩聲,此時火炮也需要好好保養一二,免得炮打的太頻繁,容易炸膛。
代善的第二子碩託坐在車上,嘴裏嘀咕着敗了,真的敗了!
他以爲賀今朝能夠與德格類打的五五開,就已經非常牛逼了。
因爲這次可不是莽古爾泰只帶着一個甲喇,一千五百人硬鋼錘匪賀今朝。
可如今的結果是德格類不僅沒有順利如願給他親哥報仇,反倒把門牙給崩飛了兩塊。
碩託掰着手指頭數來數去,幾乎也就寧遠之戰以及渾河之戰的時候,大金有如此大的損失。
只不過在野戰當中,大金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損失,偏偏還戰敗,主將領軍逃跑的戰例。
緊接着碩託就變得異常興奮起來,賀今朝能夠打敗兩藍旗,說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至少他選擇的路是對頭,將來不會被皇太極給輕易抓走砍死。
如果賀今朝他能迅速擊潰兩藍旗後,說不準也能輕鬆包圍兩紅旗。
雖說正藍旗的旗兵已經被皇太極給換了一茬,但碩託覺得也不是尋常明軍能夠打的過。
原本碩託、嶽託與豪格對於皇太極稱帝后有怨心。
碩託因僭越皇太極,已經是親王的豪格被碩託連坐降爲貝勒,還被剝奪兼職掌管戶部的權力。
待到皇太極駕崩,碩託想要擁護多爾袞爲帝,被他親爹代善告發,以叛逆罪被處死。
可以說碩託在後金高層當中十分不討喜,無論是他爹還是他的上司。
此時碩託卻是樂開了花,賀今朝表露出強大的實力。
不僅自己的性命能夠保得住,將來殺回遼東踩皇太極的腦袋,那也是說不準的事。
碩託很快穩住心神,開始坐在錘匪的戰車上分析,德格類爲什麼會戰敗。
他在遼東也打了許多年的仗,總結之後,自是要像賀今朝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至少在針對大金的慣用戰法當中,錘匪隊伍裏沒有比他更強的。
除非老三薩哈廉也會投降賀今朝。
想到這裏,碩託連連搖頭,有我沒他,得想個法子讓賀今朝弄死他,如此才能更好的體現出我的價值來。
“不不不,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坐,先想眼前的事。”
一旁負責看押他的布祿盯着碩託,眼裏露出濃重的疑色,他到底在尋思什麼?
但是同爲葉赫部的布祿看着建州女真人敗退,他心裏止不住的暢快。
當年葉赫部首領被努爾哈赤不顧誓言殺害,他就帶着忠心的部下,一直跑到歸化城來,想着有朝一日覆滅建州女真。
待到林丹汗佔據歸化城,他又投靠了同爲葉赫部的蘇泰夫人,結果林丹汗遇到建州女真就逃跑。
他才請求蘇泰,寫封信來效忠賀今朝。
如今賀今朝真的在野戰當中擊潰了建州女真,此事讓葉赫部的布祿看到了復仇的希望!
第0792章 誅心
此時戰場上的呼嘯聲,已經無法影響碩託了。
“首先,明軍的佈陣法與火器的使用是自相矛盾的。
每次臨戰,明軍出兵佈陣,火器列於陣前。
當戰鬥打響之後,明軍先放火炮,給我大金軍造成殺傷。
但是明軍的戰術,很快被我大金軍識破其中弱點,採取新的戰術。
當明軍發射火炮時,讓鐵騎出馬,飛馳如風,迅速的衝過去,炮彈往往落在騎兵的後面。
有時不等明軍點燃火器,我大金軍騎兵已然突破到他們跟前。
更多的時候是故意躲開明軍第一次火炮射擊,當他們準備放第二炮的時候,再發起進攻。
如同狂風襲來,不等放出第二炮,便被我大金軍沖垮陣營。”
碩託嘴裏唸唸有詞:“明軍的火炮失去了安全保護措施,雙方短兵相接。
明軍根本就無法抵抗我大金軍兇猛的衝殺,火炮也失去了作用,還都成爲了我大金的戰利品。
德格類面對錘匪的時候,自然是使用了這套戰術,但偏偏對錘匪沒有起到作用。
首先便是錘匪有專門的人持盾保護炮手,炮手前還有戰車,我大金軍衝不進來。
縱然衝進來之後,也有許多長斧、長錘來對我大金的重甲步卒,而不是選擇掉頭就跑。
錘匪比明軍要訓練有素!”
“不對。”碩託又連連搖頭:
“長斧、鉤鐮槍等,就是專門爲了對付重甲步兵而設置的。
這說明賀今朝他一直都把我大金當成頭號敵人,因爲明軍根本就沒有幾個士卒能穿得起三重鎧甲!
至少在他斬殺我叔父莽古爾泰的時候,具體損失多少人馬,我是不清楚的,興許是之後的戰術改進!”
戰術改進就是爲了適應戰場。
明軍、後金軍,甚至錘匪以及其餘起義軍,皆是針對自身和敵軍有所改進,以方便己方在戰場上取得更多的優勢。
“還有就是火炮的問題。”碩託雙手搭在車廂上,四處觀看一些火炮。
“明軍的火炮嚴重不足,隨軍的佛郎機根本就不行,且炮手是我大金軍的重點進攻目標。
可是錘匪這些控制紅夷大炮的炮手,四周皆是有重兵保護,縱然是大金軍士卒衝進來,也很難靠近炮手。
最重要的是一點是明軍的操炮技術不精,製造粗糙,慌亂當中經常發生點燃炮藥時,炮身炸裂的時,火器火炮的操作者被炸死炸傷。”
碩託連連點頭:“錘匪的火炮沒看見有操作不當炸膛的,這就保證錘匪的炮兵可以放心輸出打炮。”
布祿瞥了碩託一眼,見他還在喃喃自語。
“我要見賀今朝。”碩託對着布祿說道。
戰場上武納格帶着蒙古騎兵,也阻擋不住錘匪的騎兵,丟下許多屍體以及無主的戰馬,匆忙撤退。
標準的防守反擊戰法,後金軍根本就抵擋不住。
先前兩輪進攻,便已經損失了不少精銳,此時狼狽逃跑,被留下斷後的蒙古騎兵能爆發出多大的戰力來?
德格類收攏潰兵後,直接關閉懷仁縣城門,據城堅守,早早派出信使,等待大汗皇太極的救援。
八旗根本就不擅長守城戰,被賀今朝野戰擊潰,如今只能暫且退守城池。
賀今朝勒住繮繩,看着城牆上的後金軍士卒,又回頭瞥了一眼逃跑不及被抓住的些許士卒。
“大帥。”田虎指着城牆道:“狗韃子膽怯,下令攻城吧!”
“倒是不着急攻城。”賀今朝重新打量懷仁縣說道:“紅夷大炮還沒有拉上來,最重要的是到了碩託該表現的時候了。”
碩託也正想求見賀今朝,被布祿帶了過來,說着自己的見解。
賀今朝認真的聽完碩託的分析後,點頭:“看來你也不是腦瓜子拎不清的人。”
聽完翻譯的話,碩託回道:“我若是個蠢笨之人,早就被我爹殺死了。”
他方纔說那麼多,就是爲了證明自己絕不是一個沒腦瓜子的武夫。
“穿着三層鎧甲,你去叫降吧。”
“大帥,我是正紅旗的人,與兩藍旗不熟。”
“不不不。”賀今朝舉着馬鞭指着懷仁縣的城牆道:“我只是讓你造出一種兩紅旗,在草原上已經被我全殲了的假象,擾亂軍心。”
“布祿,你帶着自己的部下不要戴頭盔,配合碩託。”
“是,大帥。”布祿在一旁大聲應和。
德格類站在懷仁縣的城牆上,看着城外的錘匪大軍,緩慢包圍三面,微微皺眉。
他自幼跟隨父兄征戰遼東,當真沒有遇到過如此窘迫的地步。
在遼東對付明軍那套戰法,遇到錘匪根本就打不動,反倒被他給打的連連敗退,被迫守城。
況且守城戰他當真不熟悉。
老九巴布泰一臉懵逼的站在城牆上,弟弟親率大軍出征,他不過是剛剛從兩個劫掠來的漢家女子身上起來,就敗了!
“老十,你這仗怎麼打的?”
巴布泰滿臉寒霜,一旦戰敗不僅連他的小命都難以保住,更不用說那些被他私藏起來的財物和人口。
“閉嘴,打仗自是有勝有敗!”德格類咬着牙指着城外道:“沒看見錘匪已經開始圍三缺一了?”
“色勒,你帶人蒐集城中糧食。”
“是。”
此時的武納格鎧甲上都是血,面色有些蒼白。
先前德格類想要先籌集糧草,再穩穩當當與賀今朝掰掰手腕,爲此還激怒德格類成了跪着要飯的。
現在被錘匪圍困在懷仁縣,不僅要等待大汗皇太極的救援,光是城中的糧草支撐,不知道能撐住幾天。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就在他們兄弟倆發生爭吵的時候,城外錘匪陣營突然就跑過來一羣頭上梳着金錢鼠尾的騎馬士卒。
一下子就引得南城門方向上的兩藍旗士卒伸長脖子確認。
“我是大貝勒第二子愛新覺羅碩託!”
碩託縱馬在護城河下來回奔跑,仰着脖子對城牆上道:“叫我十叔德格類出來答話。”
“當真是碩託!”
巴步泰臉色大驚:“他應該與大貝勒在歸化城追擊林丹汗,如何能在這?
最重要的他還是從錘匪的軍隊出來的?
莫不是他已經投降錘匪賀今朝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兩藍旗將領皆是驚詫不已。
不僅僅是巴步泰認出來了,縱然兩藍旗的士卒不認識,但是其餘護軍將領、牛錄皆是要認清楚,免得平白無故惹了愛新覺羅家族的主子。
德格類此時臉色更加難看。
碩託帶着百餘人的規模從錘匪陣營當中出來,這說明定然不是剛剛纔到了這裏,而是一直都目睹了他與賀今朝交手的全過程。
那大貝勒代善在歸化城是否早就大敗了?
碩託被賀今朝俘虜,所以纔會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