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第0677章 未來的煤山獄友
延綏巡撫張福臻病的很突然。
不知道是因爲跳進黃河裏,被凍得。
亦或者瞭解錘匪一點消息後,心中對大明王朝的前途感到憂心,以至於被病侵染身體。
又或者終究是年歲大了,身體和心裏都染了病,纔會變成這樣。
他喝着草藥,躺在牀上翻來覆去,臉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
像他這種性子執拗的人,且爲大明而努力奮鬥,得知賀今朝成功的真相後,自是急的睡不着覺。
張福臻覺得這套招式在大明內部不可能複製成功。
賀今朝抄掠大明有錢人,然後把白花花的銀子散給窮人。
大明誰最有錢?
崇禎、宗室、勳貴、太監、廠衛、士紳、武將。
還有這些人背後的豪商。
但是皇帝爲了維持他紫禁城內的統治,不成爲唐末皇帝那樣的下場,就必須要唤j身邊人,得花錢。
至於宗室,大明對他們的要求就是隻有懂得享樂的王爺,纔是好王爺,纔是賢王。
王爺給朝廷出大錢,你是不是想要收買人心,必須圈禁鳳陽守墳。
勳貴,太監,廠衛,那是皇帝的自己人,絕不可能自砍右臂。
至於士紳、武將,還要靠他們統治大明,平定叛亂,更不可能砍自己的左臂。
崇禎想要抄家搞錢,幾乎不可能。
他不是沒抄過家。
待到他登基後,打擊閹黨,早就聽聞九千歲魏忠賢近些年來收受的賄賂不知幾許,派人去抄家。
可是那些人比韋小寶抄家鰲拜還要過分,直接說魏忠賢家產被揮霍一空,所剩無幾。
張居正、嚴嵩、馮保被抄家所得金銀皆是不少。
據說馮寶抄家的時候,財產統計了一個多月才清點完畢。
偏偏魏忠賢沒錢,誰能相信?
崇禎不相信派人去要了好幾次,畢竟傳聞魏忠賢非常有錢,但查抄魏忠賢的府邸,真就沒咋看見金子銀子。
還有人傳謠魏忠賢把他的金子銀子都藏起來了,誰也不知道在哪,畢竟魏忠賢已經被分屍,死無對證。
閹黨倒臺後,姓慕Y果,是一兩銀子都不分給崇禎。
此事不了了之,誰也不知道魏忠賢收受賄賂那麼多金銀珠寶,都去了哪裏,都被魏忠賢花了。
張福臻躺在病牀上,雙眼無神。
就在這個時候,郭太與劉道江二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
兩人誰都不想搭理誰。
“老父母。”劉道江輕輕的喊了一聲。
正在胡思亂想的張福臻翻了身,嚇得劉道江一個激靈,他萬萬沒想到老父母會病的如此之重,臉白的不像話。
“你們這幾天可是喫飽了?”
“回老父母的話,頭幾天都沒喫飽,因爲賀大帥說糧食不多,需要調撥糧草,誰知道我們突然降了。”
劉道江又笑了笑:“但是今天兄弟們分了營後,還能喫到肉嘞。”
郭太連忙說道:“額們也一樣,賀大帥說到做到,額們兄弟都信他。”
張福臻聞言,又是長嘆一口氣。
大明的士卒缺錢少食,縱然是他親自領取三千個藤牌,到手也只有兩千個,其餘各種武器糧餉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他纔會想盡辦法,自己籌措錢糧,就是爲了讓麾下士卒有戰鬥力。
否則面有菜色,飯都喫不飽,哪有心思作戰呢?
幾經努力,才讓麾下士卒保持了戰鬥力,纔有更大的把握平定了秦地諸佟�
偏偏賀今朝賞罰信且糧餉足,當真是難辦啊。
張福臻這幾天越想越覺得,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對付賀今朝,腦子亂的很。
這種人簡直就是爲了造反而生的,一步一個腳印。
對於不瞭解他的人,尤其是皇帝和京師裏朝廷而言,錘匪的許多操作都極具迷惑性。
張福臻心神俱疲,他甚至想着,前幾天自己怎麼就跳河沒有被淹死呢?
如此一來,就不用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不用遭受這種折磨了。
“老父母,且好好歇歇。”
兩人見張福臻並沒有想要說話的情況,便行禮出去。
今後我等要效忠的是賀大帥,那可不能耽誤了訓練。
他們可是日夜盼望着能夠與官軍交戰,從而在賀大帥那裏獲得賞賜。
至於賀今朝纔沒空理會這個病人,他差人打探曹文詔與闖僦g的戰事。
那洪承疇什麼時候能渡河啊!
他媽的,自己部下突然就變多了,後勤預算一下子就超支。
不想法子從官軍那裏搶掠糧食,後面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原三邊總督楊鶴親自來慰問,原延綏巡撫張福臻。
他這個冬天也在偶爾在太原小煤山剷煤幹活,鍛鍊身體,或者教人識字以換取基本的生存所需。
如今被錘匪所俘虜的同僚突然有了新增,這讓他喜出望外,急忙向賀今朝申請前來探望。
楊鶴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話,張福臻今後也會跟着自己在小煤山剷煤過活,所以來給他做做思想準備工作。
總比去黑煤窯裏挖煤做活,要強出幾百倍。
至少閒暇的時候,他還有個可以對弈的人,以至於晚年不會太寂寞。
“惕生。”楊鶴喚了一聲他的字。
張福臻很是疑惑,又轉過頭去,有些錯愕的道:“楊總督,你如何來了?”
楊鶴比之前當三邊總督的氣色好多了,那個時候他憂心交加,險些病死於任上。
好在皇帝及時派人治了他的罪,把他押入詔獄,強行讓他修養,纔有機會被賀今朝俘虜。
“你可投降賀今朝了?”楊鶴自己拿了個凳子坐在牀邊。
“沒有。”張福臻的語氣一下子就硬了起來:
“你若是想來勸降,自可回去,莫要做着無用功,就算我病死了,也不會投降倏艿摹!�
“好志氣。”楊鶴伸出大拇指讚了一句:“其實我也沒投降。”
“啊?”
張福臻驚訝萬分,他本以爲賀今朝與楊鶴之間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但隨着賀今朝當日的話語,他的疑慮消失了大半,並不是沒了懷疑。
“所以我也不是來勸降的,只是在錘匪這邊沒有什麼好友,前幾日聽聞你來了,我欣喜的多喝三杯濁酒呢。”
張福臻這才坐起來,靠在枕頭上:“那賀今朝竟然如此苛待於你?”
“不不不,他說這個叫自食其力,莫要做那寄生蟲。
且比尋常百姓要容易許多,以前在陝西,想找這種活計都沒有。”
楊鶴摸着自己的鬍鬚道:“老夫深以爲然。”
張福臻覺得自己沒找到擊敗賀今朝的法子,但並不認同他的理念。
“楊總督,數月不見,你竟然也變節了,爲他一個反僬f話?”
第0678章 獄友之間的親切交流
“我輩讀書人,自是以耕讀傳家,如今我不過是靠着自己的雙手和知識賺取生活所需,如何算是變節?”
楊鶴在錘匪周遭待久了,終究學到一點講道理的皮毛。
“難不成你覺得被俘之後,非得身死纔算是報效國家,沒有變節,你爲何沒死呢?”
張福臻不曾想一向以和爲貴的楊鶴,大概往日小心謹慎的脾氣,懟的他啞口無言。
“我輩讀書人自是要好好瞧瞧,錘匪賀今朝他一口一個大明完了,他就能行?”楊鶴摸着鬍鬚道:“老夫自是要好好活着,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聽到這個理由,張福臻總覺得心裏好受一些:“楊總督,你可是外出巡視過錘匪的地盤?”
“不曾,我只在太原以及河曲兩地待過。”
“那你感覺有何不同?”
“河曲是錘匪賀今朝的發家之地,他在旁建造東廂城,我聽聞當初連明軍士卒都假冒百姓給他搬磚賺銀子,還能喫上飽飯。
待到城池建城之後,便選擇抓鬮給他麾下士卒分房子,發媳婦,賞賜田地,甚至還爲戰死的士卒建造英靈殿,讓他們死後享受香火,每一個戰死的士卒皆有石碑,記載着在哪作戰時戰死。
我在那裏看見許多百姓臉上帶着笑去田間做活。
我在那裏聽見許多孩童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
我在那裏看見不少傷殘士卒被委以重任,享受村民們的追捧。
我在那沒有看見一個乞丐以及餓殍。”
楊鶴說完之後,兩人都沉默了,他特別想要與人分享探討自己的所見所得,但一直都沒有機會。
賀今朝他沒有對陝西發動戰事,反倒去平定草原了,這就導致楊鶴想要與人說這種話都沒有人。
好在,張福臻來了!
“沒有人貪污嗎?我不信。”張福臻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當然有啊。”楊鶴摸着鬍鬚搖頭道:“貪污的後果很嚴重。”
“如何嚴重法?”
“貪官自殺都不行,必須要當着腥说拿嫣帞兀�要抄家!
不僅抄家,連帶貪官的老婆孩子都要治罪,兒子女婿全都充入陷陣營。
家產的錢不足以抵扣貪污的銀子,至親一律抄家,什麼時候抵得上貪污的銀子,就不抄了。”
“如此嚴重?”張福臻眼裏露出濃濃的震驚之色:“沒人反抗?”
“反抗?每次巡查人員去巡查地方,後面都會跟着幾個候補人選。
只要巡查人員受賄,候補人員有一個人舉報屬實,巡查人員就會下獄被治罪,檢舉揭發的候補人選上位頂替他。”
楊鶴也爲賀今朝治理貪污的手段感到震驚:“這羣人爲了當上官,自是會虎視眈眈的監視‘欽差’,而欽差更是要盡心做事,嚴厲查辦,誰敢貪腐,絕不留情。”
像這種囚徒手段,人性這件事,誰都不敢賭。
反倒是辦好了差,有所獎賞,今後還能繼續升遷,誰都願意往高處走。
張福臻不言語了,大明的地方官員按照慣例,皆是會給朝廷的高官們送錢。
他本以爲賀今朝就是個造反頭子,他懂得什麼治理內政?
但是光是這一手治理貪腐的手段,就讓他感到極爲難搞。
光是官員不敢貪腐這一個舉動,就能給百姓的日常生活上帶來極大的便利。
如今賀今朝草創政權,你不想往上爬,自是有人想要往上爬,取代你這些個貪官污吏的位置。
“不過賀今朝手下至今都沒有官,全都是吏。”楊鶴捏着鬍鬚笑道:“想必他手中能當官的人才儲備極少,故而一直不敢或者沒機會擴大佔據地盤。”
楊鶴話裏的意思是,日後賀今朝不可能完全摒棄投降過來的大明官員的,你有機會。
“你覺得他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