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得益於驛站的裁撤,知縣送信的速度,始終要落後於趕路的這波騎兵。
賀今朝如此粗心的假扮官軍,當真是一路暢通無阻,沒有接收什麼盤查,倒是直接進入宣府鎮。
唯一不像官軍的地方,便是軍紀保持的很好。
要不是高迎祥決心要給保安縣知縣一個教訓,也不會縱兵“借糧。”
賀今朝一行人進入宣大後,路上的商隊就更多了,道路顯得越發擁擠。
而且商隊的人,也沒有把賀今朝這夥官軍放在眼裏,或者說官軍在此地,本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賀今朝爆出自己的名號,興許能嚇得這幫商人求爺爺告奶奶。
奈何朝廷的官軍,他們是從來不怕的。
因爲他們是爲朝廷的貴人做事,或者打着朝廷貴人的名義做事,在官面上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就像出居庸關的時候,敢跟我要錢,給你兩巴掌。
宣大總督張宗衡因爲進入陝西的道路斷絕,吞掉了御史吳牲帶去賑災的十五萬兩銀子,用來招兵買馬。
宣府三衛盡擇精壯士卒,編入標兵,擴充隊伍,準備與三邊總督洪承疇,左右夾擊,進入山西,圍剿錘匪賀今朝。
張宗衡聽聞賀今朝病了,因爲孫傳庭傳回消息。
說原三邊總督楊鶴被挾持走後,一直被安置在太原城,根本就沒有機會見到賀今朝。
可是對外宣稱,賀今朝是在潞城與山西卸嗥鹆x軍首領,圍攻潞王呢。
張宗衡倒是真的希望賀今朝能夠病死,他的孩子還沒有出生。
這樣山西整個錘匪的勢力,便能夠順利瓦解,四分五裂。
沒有一個強橫的繼承人,是無法繼承賀今朝的產業的。
到時候朝廷是拉攏錘匪,還是剿滅,那都好辦了。
至於他的轄區出現一夥官軍,張宗衡還沒有接到確信消息。
他忙着去寺廟裏祈求賀今朝能夠一病不起。
賀今朝沿着洋河順利通過宣府鎮,他拿着望遠鏡遠遠瞧着官軍練兵的場景。
當真是一片勃勃生機的模樣。
“賀老弟,這夥官軍看樣子是準備練好了要去圍剿你的。”
高迎祥勒住繮繩仔細觀察:“倒是練的起勁,看樣子餉銀給的不少。”
賀今朝也是頷首:“只要宣大總督張宗衡能夠扣出一點銀子親自下發到每一個士卒手裏,沒有軍官的剋扣,是能練出一支強兵的。
不過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沒有剋扣軍餉的日子,只會持續一小段時間。”
“爲何?”
“哪有那麼多銀子,禁得住他們造啊!”賀今朝聳聳肩:
“一旦資金鍊斷裂,大明辛苦練好的兵馬,最後都得便宜咱們。”
“哈哈哈,是這麼一回事。”
高迎祥再次看向遠方,就像是看自己的兵馬一樣。
他麾下的心腹士卒,除了一些鄉黨之外,剩下的便全都是大明延綏鎮的士卒。
他們的戰鬥力一旦得到充足的餉銀和喫食,便能立即爆發出來。
此番強攻皇極門,三蕩三絕,便充分證明了,自己花的那點餉銀,實在太值了。
如此好的士卒,可惜大明朝廷,捨不得那一星半點的銀錢。
賀今朝等人便到了雞鳴驛休息,這裏背靠雞鳴山。
雞鳴驛是北京通往張家口的交通要道和軍事要塞。
軍驛站已經完全消失,剩下的便是民驛站。
這裏修建的如同一座小型城堡一樣,城高在十五米,想要攻進去,怕不是能夠輕易辦到。
裏面當鋪、商號、車馬店是最多的。
前往張家口的商隊,多是在此休息。
對於突然進入雞鳴驛的一夥官軍,腥艘矝]有放在心上。
唯一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是,這夥明軍也太富了。
許多人都是一人雙馬,再加上身上的鎧甲,那指定是精銳當中的精銳,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家丁。
盤踞在張家口的八大晉商之一的田生蘭,站在車馬店的門口,瞧着這幫官軍。
他想了想,當即差人說這夥官軍在店裏的消費,全都由他給包圓了。
什麼錢不錢的,只爲交個朋友!
賀今朝便得了夥計的告知,說他們這近兩千人的隊伍,連人帶馬嚼,全都被那位田爺給包了。
待到夥計說完之後,田生蘭這才上前,急忙行禮道:
“幾位軍爺,一路車馬勞頓,些許美意,還請笑納。”
第0522章 晉商
在這個破敗的車馬店,身着上好絲綢的人主動問好,還要包了近兩千人以及數千匹馬的食宿。
不得不說過於大方,也過於離奇。
賀今朝自從出了居庸關以後,就沒見過沿途商人把的大明官軍放在眼裏的。
無他,背後全都有人,你個臭丘八,惹不起。
“住店,我就沒打算付錢。”
賀今朝聳聳肩,並不搭理眼前這個商人。
田生蘭卻是哈哈大笑了兩聲:“軍爺快人快語,聽軍爺的口音,難不成是秦晉之地的?”
“秦人,在晉地討過一段生活。”
田生蘭連忙點頭:“我也是晉地之人,自幼從家裏出來闖蕩,這麼多年纔在張家口做了些許小買賣,算是站穩了腳跟,咱們也算是半個同鄉。”
聽到這話,賀今朝眉眼一挑,晉地的商人?
在張家口站穩腳跟,做點小買賣。
關鍵還出手闊綽,倒是有點意思。
出門在外,關係多是要攀親戚、同鄉。
如此才能讓人快速的熟絡,團結在一起。
“今天倒是承了你這半個同鄉的面子。”
田生蘭臉上帶着笑意請賀今朝等人前往酒樓喫飯,賀今朝則是搖頭:“無需,我部下喫什麼,我就喫什麼。”
聽到這話,田生蘭越發覺得這夥官軍不簡單,哪有大明官軍這樣乾的?
路過雞鳴驛的官軍,他見了無數,這還是頭一份。
尤其是他手底下的士卒,幾乎都是鼻孔看人,牛氣哄哄,好像剛乾了件闖蕩皇宮大事一樣,誰都不放在眼裏。
作爲商人,不說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都是基本操作。
田生蘭嘴裏的稱讚的話跟不要錢似的說出來。
然後他就按照大車店的標準,陪坐在賀今朝旁邊,山珍海味也喫的,餅子米粥也喝得。
“梁總爺,此番前往張家口是賣馬?”
“怎麼,你想收?”
田生蘭哈哈一笑,急忙擺手道:“我哪能倒騰馬匹啊,都是朝廷才能買賣。”
他話鋒又是一轉:“小人這麼多年,在張家口也認識了些許朋友,梁總爺若是想要出手,我也可以幫忙牽線搭橋,保準比梁總爺自己出手要賺的多。”
倒賣軍馬的事情,在大明官軍裏十分常見。
九邊當中,延綏騎兵大抵是最能拿得出手的,還不是被前任總兵吳自勉給盜賣了。
現在全都成了高迎祥的手下心腹。
田生蘭覺得梁浦的軍紀好沒什麼,只要他是個人,就得有需要的東西,有弱點。
那便能把他們拉下水,到時候爲自己所用。
現在他要盜賣軍馬,指定需要錢,到時候自己手底下隨便一個掌櫃的,就可以出面。
總歸是左手倒右手。
賀今朝放下手裏的筷子,倒是笑了笑:
“田掌櫃,我在山西的時候,聽聞許多晉商都在張家口討生活,且發了財,家裏的老宅翻修的那叫一個氣派。”
“哎,都是南來北往賺的辛苦錢。”田生蘭搖搖頭道:
“山西最近不安生,南闖北錘的,我有一個朋友回老家祭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搞得我們也不敢回家。”
賀今朝笑了兩聲:“宣大總督張宗衡正在抓緊練兵,三邊總督洪承疇抓緊剿滅陝西的倏埽详J北錘怕是盤踞不了太久,你就能回老家了。”
“但願吧。”
田生蘭覺得依照官軍的戰鬥力,那錘匪頭子賀今朝鐵定不是官軍輕易剿滅的。
他雖然在張家口,可是對於山西的情況,也多次派人去查探過,以及介休縣的黃永發派人來通過氣。
錘匪頭子賀今朝的實力,他可比京城朝廷那些官員還要清楚。
賀今朝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八大晉商之一,他只曉得一個姓範的。
山西商人控制住了蒙古商道,對於苦寒之地如蒙古,商道猶如血管。
女真人的動機也很簡單,不僅通過晉商給他們輸血,還要拉攏山西商人而控制蒙古高原。
皇太極也在謩澁斨校皇乾F在孫承宗在修復大淩河,他在忙着對付孫承宗,還沒抽出空來,對付林丹汗。
晉商給女真提供糧食鐵器情報,支撐皇太極劫掠明朝,然後皇太極把劫掠來的銀子花在晉商身上,形成一個閉環。
“宣府外的蒙古人是誰在駐紮?”
“主要互市的是老把都、永謝步大成臺吉、哈不慎、青把都、銀定打兒漢等部落。”
賀今朝瞧了瞧粗糙的木桌子道:“當真?”
田生蘭嘿嘿笑了兩聲:“其實是蒙古大汗虎墩兔,大同被他給打的殘破,商人幾乎不怎麼走。
至於被錘匪賀今朝控制的山西互市點,儘管賀今朝想要互市。
可是沒有多少商人前往,即使外面聚集了許多蒙古底層人,也換不到太多的東西。
遼東的互市點全都被關閉了,女真人也沒有地方互市去。
唯有這張家口互市點,成了香餑餑,梁總爺儘管放心來此地,定能賺的盆滿銤M。”
如今這裏是買方市場。
賀今朝在山西的互市點,還降低他自己的利潤,不給中間商賺差價的機會,又沒有充足的貨源,如何打的贏?
晉商就以張家口爲基地,從大明全國各地採集商品,然後往返關內外,從事販貿活動,爲後金政權大量輸送糧食、衣物、炊具等基本生活物資。
努爾哈赤不虧待他們,把人蔘、鹿茸、獸皮等貴重物品交換給對方。
而繼位皇太極發動戰爭所需的全部的火藥、八成的糧食和超過半數的金屬,都來自“招沤洜I”且在大明能通天的晉商。
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正是通過晉商,後金才能把劫掠來的財物、古董和金銀變成糧食,來養活被擄掠來的人口,讓奴隸們有活命的機會去耕種。
賀今朝微微頷首,看樣子自己的便宜岳父林丹汗,就駐紮在宣府外面。
他也可以確定,女真人定然能夠在張家口做買賣。
大明的官員纔不會認得外面互市的部落誰是誰,只要給錢,一切都好說。
外族冒名頂替在這裏互市,那可實在是太正常了。
高迎祥瞥了一眼賀今朝,要不要現在就動手,焚燬整個雞鳴驛,總之這些貨物也全都是送往張家口的。
他在外面看見了好幾家油鋪,正好可以當做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