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死之前也得感受一下喫飽肚子的生活。
津門從來不缺乏血性漢子,只不過此地距離京城太近,稍有起義,大兵朝發夕至,便全都被撲滅。
縱然是官府都不曾幹過這種發糧的事,前兩年,山東鬧了一次災荒來天津,官府也不曾賑濟。
全都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了,然後有不少人爲了活命跟着女真韃子走了。
碼頭上燈火通明,船隻搖曳,離開此地,停靠在岸邊。
他們也不貪心,領了東西就跑,誰都知道朝廷大軍會來的。
賀今朝坐在長凳上,一旁跪着林掌櫃與王圖,兩人大眼瞪小眼。
王圖以前還覺得林掌櫃高不可攀,不曾想今日大家一下淪爲階下囚。
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子,也不像傳聞當中那樣,是大直沽碼頭此處的土皇帝啊?
不是說皇帝想要穿上新龍袍都得等他同意嗎?
要不然就過不了這段吆樱�
王圖怎麼也想不通,林掌櫃的前來刁難梁甫,這位總爺怎麼還是個暴脾氣,直接就大開殺戒,當朝廷叛軍了呢!
他們不是去京城給皇帝送捷報去的嗎?
從他伺候參將(高迎祥)的話裏得知,好像是斬殺了偈鬃辖鹆海�
大好的前程,如何能當叛軍?
林掌櫃心裏沒琢磨透,賀今朝爲啥不直接殺了自己,反倒要留着自己一條性命。
今天碼頭上他所有的後手,在面對重甲騎兵與輕騎的追殺下,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
大明的軍隊,何曾這幫厲害了?
賀今朝夾着菜,倒是沒多言語。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崇禎能不能收到消息,就算收到了消息,能不能立馬調兵來平叛。
他相信崇禎不會允許北直隸出現叛軍,可是對大明能否迅速的上傳下達,存着嚴重的懷疑。
“賀老弟,是否要組織這羣百姓起義?”高迎祥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麾下與我彙報,有五百多人都想幹造反,要不然朝廷大軍一來,他們也跑不了。”
“挺好的,這種事總得有人是要出頭的。”賀今朝喫着菜道:
“高大哥得把這些人組織起來,讓他們跑山東去當反伲瑹o論是加入白蓮教也好。
還是獨立自主也好,咱們可不能帶着他們在京城晃盪。”
“是啊,可惜了。”
高迎祥也知道,好不容易在大吆痈闫鹨徊ㄆ鹆x,還不能統領這些人。
歷史證明,在京畿之地搞起義,幾乎沒有什麼活路的。
不過高迎祥覺得正常,在陝西都是個人,振臂一呼搞起來的勢力都會抱團,然後共同對抗官府。
現在這些人默認自己與賀今朝是他們的頭領。
可此行是爲了逼近京師,搞他個天翻地覆。
該捨棄的就得捨棄。
“三天之後,便讓這些起義軍往山東趕路,充當咱們的真身。”
賀今朝放下手中的碗筷,提了一句。
“嗯。”
高迎祥點點頭,天津衛有叛軍,朝廷定然會前來平叛的。
屆時真假難分,正好吸引朝廷大軍的視線,方便他們殺進京城。
崇禎不可能不派大軍來天津迅速平叛,漕咭坏⿺嘟^,受到極大的影響。
前年女真韃子在京畿腹地晃盪幾個月,給大明京城的“皇親國戚”帶來了許多無法估量的損失。
他們覺得大明的軍隊打不過女真韃子,還打不過你們這幫臭要飯的嗎?
於公於私,他們都會鼓勵崇禎剿滅倏埽Wo他們的田莊。
北京城內的生活會受到影響,邊糧更不用說。
對待後金韃子上,遼東士卒本來就處於劣勢,再喫不飽飯,那可真是太嚴重了。
人家沒有主動投降後金,那就算對得起大明的栽培了。
“天津城那裏如何了?”
“巡撫下令關閉城門,也放出快馬,估摸是往北京送信去了,今夜就能趕到北京。”
“明天咱們便前往十三里外的天津去瞧一瞧。”
“好。”
賀今朝應了一聲笑道:“等得到朝廷出兵的確切消息,咱們就奔襲河西務(武清),那有一座鈔關。”
第0488章 甲光耀耀
天津巡撫鄭宗周戰戰兢兢,他親自巡視整個天津城防,遙望十三里外的大直沽,倒是也看不清楚。
好在這幫叛軍還沒有來攻天津的打算。
他很清楚的知道天津三衛的士卒是打不過那些叛軍的。
盧象升這個人,他也聽說過,整訓三府兵馬,號爲天雄軍。
近日來又接連攻破陝西來的倏苁最I紫金梁,足以證明盧象升編練的天雄軍士卒是敢戰之卒。
天津巡撫鄭宗周不清楚這夥天雄軍爲何突然發生叛亂,劫掠大直沽碼頭到底是什麼打算。
“前去探查的人可曾回來了?”
聽到巡撫的詢問,天津衛千戶急忙拱手道:“鄭大人,還未曾回來。”
“定要嚴密監察,以免被叛軍趁亂攻城。”
“是。”
鄭宗周摸着花白的鬍鬚長嘆口氣,天津巡撫這個位置,本來就是養老的,奈何會出現這種糟心事。
着實是讓他睡不着。
三個千戶對於巡撫大人據城而守的決斷,感到非常的慶幸。
他們手裏的士卒欺負欺負貧民百姓還可,但到了大直沽的地頭還得對那些個混混點頭哈腰的。
更不用說天雄軍這夥把那幫混混給砍死的軍隊了。
叛軍沒有攻城器械,天津城雖然有些破敗,但總歸不是能輕易攻破的。
碼頭那裏依舊在喧譁,可有些人卻驚的喫不好飯,睡不好覺。
這些守衛天津的士卒,便是在害怕當中,瞪大雙眼,生怕叛軍深夜前來攻打。
有些機敏的士卒,聽着叛軍在發錢糧,夥同十幾個人吊下城去,準備哎一趟渾水摸魚。
只要他們不穿着那身破敗的勇字服,誰能分得清他們一行人到底是百姓,還是官兵?
大明的官兵,比百姓還不如,尤其是衛所兵,過的更加窮困!
欺壓強權地頭蛇欺壓不起,欺壓百姓,誰還沒幾個當盜俚挠H戚,小心你的腦袋。
所以這些衛所兵,只能乖乖當千戶大人的“奴隸”,就爲了混口飯喫。
待到第二天天亮,守城士卒終於鬆了口氣。
巡撫大人也剛剛睡下。
就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城頭突然響起一陣大鼓聲。
自古戰爭的主動權,從來不在守勢一方。
攻方可以有效的選擇適合自己進攻的時間,而天津衛的這些士卒只能大聲的呼喊着。
“叛軍來了。”
一聲大吼,就像是石子砸入鳥羣當中。
整個天津城牆當即變得混亂起來,許多依牆睡下的士卒,從睡夢中驚醒,蹦起來,往城外看去。
由遠及近,塵土飛揚。
一陣陣馬蹄聲傳來,顯露出着甲的騎兵。
他們手持旌旗,迎風飄舞。
這些叛軍大聲鼓譟着,開始繞着天津城牆跑圈。
意圖叫醒每面城牆上打瞌睡的明軍,給他們提供貼心的叫醒服務,且能長時間內,讓他們睡意全無。
至於城牆上明軍士卒,皆是驚恐的望着城外的叛軍。
他們威風凜凜,盔甲鮮明,一看便是鐵甲,甚至連腿上都有鐵甲包裹。
(像是足球長襪一般,覆蓋小腿和腳面。)
此等精兵,絕不是他們這羣身穿皮甲都沒有幾個的士卒,能夠打的過的。
城外的“大明叛軍”大呼小叫,好不威風。
城內的大明守軍,心驚膽戰,唯恐叛軍大軍在後面,接下來便是守城之戰。
“熬煮金汁,準備火炮。”天津衛千戶大叫一聲。
這幫叛軍如此挑釁,必然是要攻城啊!
無論如何,先把金汁給煮上備用,等他們大軍來了,就給他們澆上。
這些衛所兵,大抵已經廢了,且名額不足。
聽着天津衛千戶的吩咐,便相互招呼下城去搬弄儲存的金汁,在小命面前,些許惡臭又算得了什麼呢?
剛剛睡下的巡撫鄭宗周,當即又被喊醒了。
“大人,叛軍前來攻城了!”
聽到這話,鄭宗周當即爬起來,讓僕人給他穿衣,然後用涼水撲面,努力的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今日是叛軍第一天來攻城,無論如何他都得戰在城牆前鼓舞士氣。
要不然就憑藉着戰力孱弱的衛所兵,根本就沒法守住天津衛城。
鄭宗周怕死,但他也是要名聲的人,左光斗、楊漣全都被魏忠賢所殺,楊漣被追封爲第一人。
想他鄭宗周也是與其餘二人齊名,如何能在今天墮了名頭,一輩子都栽了,兒孫如何能抬得起來?
一行人便緊急上了城牆。
天津巡撫鄭宗周仔細瞧着城外的叛軍騎兵,個個膘肥馬壯,看樣子定然是善於騎射之人。
“諸位將士,今日本官與你們共同守城,同生共死。
若是天津衛城被反俟テ疲竟佼敿刺鲁穷^,以身殉國。”
鄭宗周指着城外的騎兵道:“叛軍雖然精於騎射,但指定不會拿着騎兵攻城。
至於他們昨日徵召的那些普通百姓,如何能敵得過你們這些扛刀的兵將?”
天津衛士卒聽着巡撫大人的訓話,大抵是沒什麼感覺的。
啥以身殉國,與你們同生共死之類的話。
大人們說的話,你聽聽就得了,當真那隻能說明你是個大傻逼。
一旦城破,他們跑的比誰都快,跑不過投降過去,人家的地位依舊在你這個小卒子之上。
反之加入叛軍,既能分得錢糧,昨天夜裏已經有不少兄弟跑去領了。
這夥叛軍纔不會管你是什麼人,只要戳死那些爲碼頭地頭蛇奔走的混混們,便能得到銀子和錢糧。
這種買賣,當真是划算。
那些混混平日裏沒少欺負人,打死打殘不知道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