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賀今朝拍了拍自家小舅子的肩膀:“你覺得官軍是什麼樣子的?”
“喫不起飯,窮酸的要命。”
“哈哈哈。”
高迎祥忍不住大笑,他能從延綏總兵吳自勉手裏買來不少軍馬,連帶着打包贈送的士卒。
高一功說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
就算是邊軍,那啥生活待遇,也基本沒有,否則也不會專心跟他高迎祥鐵了心的造反。
平日裏喫不飽飯,冬天都是單衣,爲了活下去連刀劍都得典賣,至於鞋子,破了不能再破。
“你說的是邊軍,我是說天子腳下的,他們面對百姓該當如何?”
“自是猖狂的很。”
京營士卒禦敵的本事沒有,但是欺負勤王兵本事很大,連戰力最強的關寧軍都得忍氣吞聲。
“對,一會見到大明其餘官員,都猖狂一點,鼻孔裏看人,我就是保定總兵梁甫,你就是遊擊將軍董維坤,高大哥便是參將蔣覲。
我們進京是因爲盧象升大勝倏埽匾饨o皇帝送紫金梁的頭顱,不許外泄這件事。”
“好好好。”
高迎祥連忙答應下來,扮演官軍這事,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去,傳令麾下士卒,告訴他們咱們就是官軍。”
“是。”
高一功急忙調轉馬頭,去宣佈賀今朝等人的名號,免得露餡。
“賀兄弟,咱們就大搖大擺進衡水?”
“不錯。”賀今朝從馬屁股後面抄起牛皮筒子,倒出地圖道:“我們要靠大明官府給我們徵集足夠多的船隻。
如此便能從衡水出發,沿着滹沱河順流而下,在青縣匯入大吆拥哪线河。”
(南吆佑商旖蚝游鲃眨ń裎淝澹┲辽綎|臨清,利用衛河的下游挖成。)
賀今朝指着地圖:“到了天津,我們的可操作性就多了。
無論是從大沽口到通州,還是走陸路都行。
天津五處建置漕糧倉庫,找機會一把火給燒了。”
對於賀今朝提出來的這個計劃,高迎祥很感興趣。
臨清到天津這段吆樱芍中汀�
無論是元朝還是大明對於漕叨紭O爲重視,待到冬天的時候,這段河便結爲厚冰,船不能行,但人車可以在上面行走,咻斬浳铩�
大明對於漕咭彩菢O爲困難的,因爲調撥是個大問題。
成千上萬的船隻會擁擠在河道內,動彈不得。
大明官員從來不在乎這些船伕咻斠惶擞靡荒甑臅r間,只要時間拖延過長,損耗或者意外就會發生。
他們纔好上下其手。
腥苏f話間,就到了衡水。
儘管打着天雄軍的旗號,但仍舊被守城兵丁阻攔,說不得入城。
賀今朝晃了一下保定總兵的腰牌,讓他們上官前來說話。
中屯衛千戶王圖帶着幾個人走了出來,他看見賀今朝微微拱手:
“總爺,咱們有規矩,大軍不能入城,且第一日不能提供飯食。”
啪。
賀今朝直接抽了他一馬鞭。
王圖被抽的一個踉蹌,半邊臉當即就腫起來了:“你敢抽我?”
他們可都是皇上姑母的人,衡水這地界誰敢不給他三分薄面?
你一個保定府的總兵,猖狂個什麼勁!
“糧食肉食精豆草料、二百隻漕船,趕快準備好。
我等奉陛下旨意進攻報捷,耽誤了,就算是陛下的姑母,她也擔待不起。”
高一功等人直接抽出半截腰刀,後面的騎兵全部掏出弓弩,瞄準這些人。
光是這種駭人的氣場,再聽到這話,千戶王圖被唬住了。
他知道河北遭了倏埽@波人是辦皇命的。
稍有不慎,他們直接以阻抗皇命殺了你,你都沒處說理去!
願不得這些人,個頂個的猖狂。
“一幫臭丘八。”
千戶王圖心裏罵了聲,然後當即跪在地上: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總爺饒了小人,就當小人是個屁給放了吧。”
賀今朝居高臨下的望着他:“叫什麼名字?”
“王圖。”
“明天你就帶船隊隨我進京覆命,配合的好,少不了你的好處,此番大捷,必定能夠讓皇上龍顏大悅。”
千戶王圖聽着賀今朝的話,心裏一喜,當即叩頭道:
“小人願意追隨總爺鞍前馬後,這南吆由系氖拢瑳]有我不熟悉的。”
第0479章 漕軍苦
漕叩匿钴姡谔幚碛嘘P事務時,只有小旗和綱紀才能上岸,把特定的文書交給知縣,讓他簽字才能通過。
就算漕軍犯了什麼過錯,當地官員也無權管轄,只能押叩交窗玻射钸理邢主事審判。
作爲漕叩闹Я鳎@些人全都是皇帝姑母的人,平日裏做一些走私的事情,倒也用不着找衡水知縣簽字蓋章。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賀今朝一鞭子下去,什麼大軍不能入城,還不管飯之類的規矩,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大明,遵守規矩的邊軍沒有活路,只能餓肚子。
最終三日都喫不到飯,總兵與巡撫控制不住士卒劫掠周遭,就爲了不餓死,怕追究,五千勤王兵跑回山西老家。
崇禎覺得自己做的沒錯,把總兵和巡撫給抓進大牢,今年騰出空來,終於把他們倆給砍了腦袋。
這些逃回山西老家的勤王兵,多數人加入了賀今朝的隊伍。
如今他們跟着賀今朝進入衡水,大喫大喝,心裏感慨萬分。
許多人都是按照編號排隊喫飯,因爲縣城裏的幾家店鋪,一下子就接待近兩千人,着實是有些難辦。
“跟着朝廷幹,當真沒前途。”一個原大明勤王軍惡狠狠的咬了一口驢肉火燒。
傳聞是李景隆與朱棣交戰時,糧食匱乏,殺馬、驢肉充飢。
想當初他們總爺和巡撫大人,多守規矩啊,還是第一個到達京師的勤王隊伍。
結果兄弟們個個餓肚子,他們二人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看看他們加入錘匪之後,不守大明的規矩,反倒是被好喫好喝招待着。
要不是大隊長他不允許飲酒,兄弟們定然喝個痛快。
“行了,以前的事就別說了,上次進京勤王什麼好都沒落下。
這次咱兄弟跟着大隊長進京,定要鬧他個天翻地覆,給總爺和巡撫大人報仇雪恨,多殺幾個狗官。”
這一句話,讓許多勤王兵皆是點頭,無論如何總爺張鴻功和山西巡撫耿如杞對他們都很好。
這一次再進京,絕不再受那種窩囊氣。
賀今朝三人被千戶王圖在衡水最好的店家招待,特意讓上的好喫好喝。
等幾個人摘了甲冑,王圖臉色稍微變了一下,因爲保定府總兵梁甫,長得也忒年輕了。
反倒是旁邊那個自稱參將的蔣覲,年紀倒是符合總兵的模樣。
但是那一鞭子給王圖抽的不敢反抗,此時臉色紅腫,依舊給他們倒酒。
賀今朝示意王圖把酒放下:“我等身負旨意,飯可以喫,但絕不能飲酒,事關重大。”
千戶王圖見賀今朝拒絕飲酒,依舊帶着笑容,只不過臉上疼痛難忍:
“總爺,就這一壺酒,指定沒問題。”
賀今朝用眼神示意高迎祥,高迎祥倒是端起青瓷小酒杯笑道:
“總爺,咱們就喝一杯吧,莫要寒了王千戶的心。”
“好。”賀今朝刷的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喫菜喫菜。”
高迎祥率先拿起筷子,開始品嚐店家的拿手好菜。
王圖眼睛一亮,果然自己猜的不錯。
總爺是假的,旁邊的參將纔是真總爺。
這個年輕的總爺處處都詢問身邊的參將,必然是掩人耳目的事。
方纔進城的時候,他就瞧見有不少士卒,都看着這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參將。
千戶王圖越發的肯定,此行必定是有着極大的好處。
否則保定府總兵梁甫,不會如此小心謹慎,還差人假扮自己,就爲了以防萬一。
如今機密之事,此行摻和進去,說不準自己就能更進一步。
王圖雖然受着傷,但此時此刻,心卻是火熱的。
第二天,這些漕軍,其實也是地方防汛部隊。
當即就蒐羅出來三百艘呒Z船,供應賀今朝等人乘船使用。
賀今朝分門別類的牽着自己的戰馬上了呒Z船。
至於千戶王圖則是殷勤伺候高迎祥去了,他認爲高迎祥纔是真的。
賀今朝瞧着掌舵的一個叫馬重僖的百戶,三十來歲的樣子,抽着旱菸,站在船幫上。
聽王圖介紹說是跑船的好手,特地在此伺候梁總爺。
“喫了嗎?”
賀今朝主動走過去開口詢問。
“總爺。”馬重僖急忙行禮,隨即搖頭道:“不曾。”
賀今朝一歪頭,護衛牛有才便直接把驢肉火燒遞給他一個:“我們大~爺賞你的。”
保定總兵梁甫非常霸道,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做特權。
連喫帶拿,還得路上當乾糧。
“多謝總爺。”
馬重僖拿着驢肉火燒喫了起來,這玩意也不便宜,平日裏喫個魚肉就挺好了,喫驢肉着實是奢侈了些。
他三下五除二的把驢肉火燒給吞了,長舒一口氣。
“你們平日裏喫不飽飯?”
聽着賀今朝詢問,馬重僖也就當閒聊,因爲此時還在裝船當中。
“回總爺,我們每年有十二石糧,還有二三石的行糧(相當於出差補貼),每月發糧一石。
可惜到如今,月糧經常要拖三五個月,就算發了,也是極少的量,根本就不夠喫。”
“我記得漕軍應該餓不着的?”
聽到這話,馬重僖一下子就感覺賀今朝有何不食肉糜的樣子,開始給賀今朝講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