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放糧。”
賀今朝瞧着大太陽底下,烏壓壓一片的人。
二十來個書吏奮筆疾書,順便登記戶口。
儘管選擇的地點在樹蔭下,可排隊的軍戶和佃戶皆是站的超出去了。
但是七月初的太陽着實是太毒了。
賀今朝光是穿着士罩甲(短款馬甲)站在樹蔭下,渾身就跟在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忍不住抬抬頭,這還是小冰河時期嗎?
夏天更熱,冬天更冷!
萬曆時期還隔幾年發生一次旱災。
但是從天啓末年到崇禎末年,黃河流域幾乎年年旱災,甚至都往長江流域蔓延。
崇禎時期的旱災持續時間之廣,歷史上無出其右。
如此毒辣的太陽,賀今朝頭上布巾裏包裹着冰塊,手裏拿着蒲扇,依舊沒有走開。
無論如何發糧的事情,自己都得親自參與。
賞與罰,不能輕易給予旁人。
三岔城的百姓們皆是破衣爛衫,好在是夏天,光着膀子的人很多,且瘦骨嶙峋的。
一人三鬥米,一天半斤米,大概可以喫七十五天左右。
如果帶着小孩來領取,那能喫的更久些。
百姓們拿着布袋前來領糧食,就算衣服破了,糧袋上的補丁也打的好好的。
給糧的也不是像地主那樣大斗進小鬥出。
布袋撐開,兩鬥糧食直接裝進去。
第一個屬於是自己喫飽全家不餓,正值壯年,沒有一絲剋扣,自是美滋滋,開始給賀今朝道謝。
賀今朝揮手讓他走,莫要擋着後面的人。
拿着紙條,一看四口人,賀今朝差人直接給他一石加兩鬥糧。
第一個領到如數糧食的家庭,當即在老爹的帶領給賀今朝跪下了。
他們就沒見過如此心善的反伲�
賀今朝單手扶起老頭:“你們家就代表後面的百姓道謝了。”
然後他對着後面排隊的百姓大吼:“後面領到糧食的人都不用跪,別耽誤大家領糧食,領完趕緊回家去,過兩天聽招呼,有戲曲看。”
三岔城的百姓皆是高聲道謝,有些排在隊伍當中的人也遙遙跪下,祈求老天爺以及各路神仙,一定要保佑賀今朝長命百歲之類的。
其實賀今朝發出去的都是地主老爺們存的陳糧。
這些糧食堆在糧倉裏,就算是爛了,他們也不會發給百姓,就要保持高糧價,永做受益人。
就像是資本家選則倒牛奶一個道理。
你餓死就餓死,喝不起牛奶,喫不起雪糕,關我屁事!
當然地主老爺們嘴上標榜自己是大善人,跟着百姓一起罵造成這種局面,都是老天爺不讓大家活啊。
然後留下兩滴眼淚,說着地主家裏也沒有餘糧的話,最後租子還是要二八分的,高利貸依舊得還。
畢竟地主老爺們也要“喫飯”吶。
賀今朝連續發了三天糧,總算是把周遭八個村子百姓的戶口人數都給登記上來了。
總歸是有一千一百戶,人數五千零三人。
就這還是強制許多家奴,以及把樂戶編爲民戶得到的人數。
“主公。”
楊玉休把名冊放在賀今朝的桌子上。
“那有冰涼的綠豆湯,自己晟去。”賀今朝翻開冊子快速的瞧了瞧:
“發的糧食只能喫兩個半月的,給他們找到營生,莫要坐喫山空。”
聽到這話,楊玉休卻是樂的搖頭:
“主公,三岔城周遭的百姓都在除草,焚燒秸稈。
因爲河曲縣的事情,他們也聽說了,都想着給主公你種地將來分田呢。”
“嗯。”賀今朝想了想:
“到時候給他們下發豆種,收成之後屬於他們那五成的豆子可以換糧食。”
豆子是要喂戰馬的,也屬於戰略物資。
“至於兩個半月後的糧食,可以無息借給他們。”
賀今朝頓了頓:“不能一直髮糧,等到秋收後換糧,直接扣除即可。
“是。”
賀今朝想了想,對着一旁的苗四娘道:“這幾天辛苦你們了,我會派人來保護你們的。”
苗四娘對於喜兒這個角色喜歡的異常,因爲她也有過這種經歷。
樂戶的孩子,爹不一定是親爹。
就算是教坊司,只要無法脫籍,該被人睡就得被人睡,沒有什麼特殊的。
只有在賀今朝這裏,才把他們當成人看,給他們脫籍,又委以重任。
“鎮撫使,我們宣傳團一定好好幹,無需派兵來護着。”
賀今朝搖搖頭:“我不是擔心你的安全,而是擔心演黃世仁的地主被打死。”
第0306章 輕車熟路
苗四娘愕然,隨即笑出聲來。
地主老爺們作惡事一般都在屋子裏,很少公然欺男霸女。
因爲他們要名聲,這種事都是家中惡僕去做的。
現在鎮撫使他要把地主老爺做的惡事公之於校尭嗟泥l親們知道他們的醜惡嘴臉。
白毛女的故事簡單又不簡單。
主要面對是貧民,他們沒有充足的農具,又無自盡,肥料不足,土地歉收。
送租之外,所得無幾,更需要出賣自己大量勞動力。
荒時暴月,向親友祈求借上幾升糧食,過上三五日,然後還得借地主老爺的高利貸,債務叢生,如牛負重。
比貧農更慘的是長工、短工等僱農。
當可以免費看戲曲的時候,三岔村的百姓都來了。
河曲縣惡霸地主黃世仁逼死了善良老實的佃戶楊白勞,搶走了他的女兒喜兒並姦污了她。
因爲黃世仁又有邊將背景,家中還有人當文官,大明知縣根本就不給喜兒伸張正義,反倒把喜兒給打了一頓板子。
最後又逼得她逃進深山。
喜兒懷着復仇意志頑強地活下來了,因缺少陽光與鹽,全身毛髮變白,被附近村民稱爲“白毛仙姑”。
起義軍頭領賀今朝到河曲縣,帶人先殺貪官知縣,再領導佃戶和軍戶殺死了惡霸地主黃世仁,又從深山中搭救出喜兒。
喜兒在賀今朝治下獲得了翻身,開始新生活。
這部劇真實地反映出農村中貧苦農民與地主階級的矛盾。
白毛女的故事極其經典,可謂是大殺器。
誰還沒受過地主老爺們的欺辱?
還沒演完,就有百姓大罵着,往簡陋的戲臺子上扔石頭,砸掉了演員黃世仁兩顆門牙。
已經是小隊長的馬守應不得不派人維持秩序,保護演員。
他當初也是個佃戶,被平遙縣的地主老爺差點打死,要不是大隊長來,他早就死了。
現在跟着賀今朝殺曾經欺辱百姓的地主,馬守應覺得這種日子分外的痛快。
幸虧他們看過排練,否則也跟着上前一起打黃世仁的演員了。
苗四娘不得不佩服賀今朝的先見之明。
要不是有錘匪士卒攔着,演黃世仁的怕是真的被打死。
待到馬守應維持秩序後,黃世仁吐着血苦兮兮的演戲,就這,底下的百姓還大罵活該。
待到演出結束,戲臺子底下許多人皆是遊哭變笑。
喜兒能得到新生,他們也能,只要跟着錘匪賀今朝就能過上好日子。
待到演出結束,賀今朝走上戲臺:“諸位可是恨那些欺辱你的地主士紳們?”
“恨。”
“那你們就不該打砸演地主惡霸的演員,而是要去打真正的地主惡霸。”
賀今朝拍了拍一旁演黃世仁的演員:
“回頭我給你五兩銀子醫藥費,在給你點金子,把兩顆門牙鑲成大金牙,以後演出就更像地主了。”
“謝謝鎮撫使。”
演黃世仁的言語本來還苦兮兮的想換人幹,這下子就不願意讓別人演了。
沒別的意思,誰讓咱是鎮撫使親自定的專演土匪惡霸的演員呢!
補牙技術從元朝開始就越來越精細了。
像南方江浙富裕省份,富人皆是用金箔包裹補過的牙齒,甚至有人直接鑲成金的。
“來,馬守應,你上來說說。”
賀今朝點了名,訴苦大會,先讓自己人給其餘村民打個樣。
要不然他們頭一回接觸,不知道要咋說。
馬守應站在戲臺子上,瞧着好幾百人,也不發憷,畢竟見過血了。
他大聲的控訴着曾經被地主欺辱,甚至想要逃跑去投靠賀今朝,都被綁起來,差點地主鞭打致死。
可是自從他被賀今朝救了,跟他幹之後,立下功勳。
不僅有賞錢,還娶了媳婦,分了良田,新房子也在蓋着呢。
日子好起來了,以前活的豬狗不如,現在總算是有了個人樣子!
“兄弟們,咱就一句話,跟着我們大隊長幹,纔能有好日子過!”
加入賀今朝隊伍的士卒非常認同馬守應的話,更是紛紛鼓掌,大聲叫好。
誰不是靠着賀今朝翻身的?
緊接着便有人上臺控訴三岔村本村的大地主閻德的惡行。
聽得百姓們是義憤填膺,誰還沒有被地主老爺欺負過?
就算沒有被直接欺負,可是村民們都是同一階級,自是感同身受。
地主老爺的鞭子此時沒有打在你身上,下一次不定打在誰的身上呢。
尤其是軍戶,更是豬狗不如,在這種邊將千總家中比佃戶的地位還要低賤。
待到氣氛差不多了,閻德以及他的狗腿子,全都被押上來。
閻德腿肚子都軟了,看着下面一張張憤怒的面孔。
說實在的這場戲他也看了。
可他覺得有點脫離實際。
因爲演出來的事,根本就不及他平日所做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