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賀老弟,這是此次行商的貨物清單,你且過目。”
賀今朝接過冊子,茶、鹽、絲綢、菸葉子、布匹、糧食。
其中茶的數量最多,足有兩萬斤。
大明官茶雖然是壟斷地位,但成交量最低,走私茶纔是佔着最大頭,因爲都不用交稅。
明洪武時,一匹上等馬可以換上百斤茶,七十、五十換中下等。
後面上等馬換的茶葉斤數越來越小。
總之就是茶貴馬賤。
到了後期,官府壟斷大概是一匹馬換取十斤茶。
等順義王的人,用一斤茶換一匹馬,那就是他們蒙古內部的事情了。
然後走私便應叨环矫媸菍睹晒湃烁阋耍硗庖环矫婧貌枰矡o形當中流落到大商販手中。
劣質茶葉到了大明官方,高價劣質茶和低價好茶,蒙古人用腳指頭投票也不會選官茶的。
茶馬互市很賺錢,又有着如此大的貿易利差,爲明廷增加了馬匹數量,增加了財政收入。
可這筆錢幾乎不可能如數到達中央。
要麼是留作邊用,要麼就是進入官員個人腰包,除了大明開國時,後面的貪腐問題很嚴重。
“賀老弟,這茶葉不易儲存,你可得好好保管。”
陳沖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茶葉這玩意非常容易受潮。
如何妥善保存,就成了大明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一個是在茶葉收集區域增設存儲點,一個是在茶葉銷售區增設存儲點。
賀今朝點點頭,如今還沒有出現茶餅!
但爲什麼要現在就弄茶餅呢?
長城外的蒙古人只有把茶葉保存的不夠好,才能繼續擴大需求。
用他們的馬匹牛羊來換更多的茶葉。
茶餅一旦出來,便於保存,直接就減少了茶葉的銷量,賀今朝覺得不妥。
他在價格上已經給予了蒙古人很大的優惠,爲何還要在技術上給他們更多的優惠呢?
賀今朝把茶餅弄出來的想法,直接就放棄了。
如今正是自己起家,戰事頻發,戰馬需求量很大,還要搞“騾力化”的機動部隊。
哪有閒心思去給自己捆住手腳?
“賀老弟,這些算是我的賀禮了。”陳沖坐在躺椅上瞧着賀今朝。
賀今朝面帶疑色:“陳大哥,難不成你以爲我在小小的河曲站穩腳跟後,就會輕視你,逼你上供?”
“不,是我們的一番心意,賀老弟莫要拒絕。”
陳沖搖搖頭,心想方纔你說的話不無道理,老子寧願這次錢不賺了,也要認真的交好你了。
第0286章 野心都是一步步起來的
陳沖一點都不覺得賀今朝的話是白說的。
賀今朝說的那些話,就值自己送他的貨物,甚至遠遠超出了這些貨物的價值。
要是等錘匪繼續做大,將來再來送東西,搭上人家的船,早就晚嘍。
意義就不一樣!
其實賀今朝也是在危言聳聽!
皇太極至少現在,還沒有想要取代明朝的意思,他一直想要和明朝議和。
因爲明朝可以失敗數次,但皇太極只要在入塞的時候失敗一次,後金就得緩很長時間。
畢竟皇太極的率領的後金地緣政治環境很惡劣。
他的西南是頭號死敵大明。
因爲大明要消滅後金,收復失地,根本就不同意議和。
東邊是大明的忠實小弟藩屬國朝鮮王朝,可惜薩爾滸之戰,朝鮮的軍隊都投降了。
後金東西夾擊的的策略沒了,毛文龍死了,那就更沒有人去捅他菊花。
雖然毛文龍就是個攪屎棍的作用,但這根棍子還是有點用處的。
後金的北方,從松花江以北到黑龍江流域,是野人女真諸部。
雖然同屬女真族,雙方語言風俗很相似,但並沒有被後金征服,野生女真人跟後金不時發生摩擦。
西邊是蒙古察哈爾部最強大,而且林丹汗還是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後裔,看不上只有三萬女真人的後金。
蒙古人與女真人一直居住在東北,邊牆以西是蒙古,以東則是女真,雙方長時間交往、通婚,關係非常密切。
蒙古已經四分五裂,大致分爲三塊:以大漠戈壁爲界,北邊是漠北蒙古喀爾喀,南邊是漠南蒙古(林丹汗所在的地方),西邊是漠西蒙古。
雖然林丹汗自稱全蒙古的大汗,但漠北蒙古、漠西蒙古根本就不聽其號令。
漠南蒙古也不是鐵板一塊,林丹汗只能控制察哈爾部。
靠近東邊的蒙古部落都被後金分化、拉攏過去了。
蒙古已經諸侯並立很多年了,不願意有人統一他們,削弱自己的權力。
林丹汗也只是個嘴炮王者,與後金作戰當中,幾乎沒有贏過一場,反倒要藉機吞併被後金打散的下屬蒙古部落。
此舉自是更加不得人心,紛紛脫離他,投入後金的懷抱。
所以這些年皇太極是在打着打着,發現周遭勢力都是廢物。
然後才生出來要入主中原,取代明朝的心思。
對於賀今朝的危言聳聽,陳沖顯然是被嚇到了。
因爲皇太極繞道蒙古,進入京畿肆虐數月,真的嚇到了這羣京城貴族們。
這裏面可都是他們的產業,尋常人根本就置辦不起在京畿附近的田產等等。
賀今朝收起冊子,想了想:
“既然陳大哥執意要贊助我,我也不好拒絕。”
聽到這話,陳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生怕賀今朝不答應。
他哈哈笑了兩聲:
“多謝賀兄弟理解,其實我料定此番回去,必然會遭到洪承疇的阻攔。
與其被他把銀子劫了去,莫不如贊助我的好兄弟。”
“那洪承疇已經如此膽大妄爲了嗎?”
賀今朝心說寧陽侯的旗號不好使了,怎麼也算是西北一片有名的勳貴。
而且能穩定這麼長時間,茶馬互市的利益鐵定不止他一家。
“此人不講規矩,當真是妄讀聖賢書。”陳沖咒罵了一句:
“而且他一直都在練手下的洪兵,京城傳出話來,此人又是簡在帝心,不好弄,極有可能會取代楊鶴。
讓我們交好他,勿要與他作對,免得將來遭到針對。”
將來洪承疇成了三邊總督,要是在京城還會束手束腳,可遠在天邊,還不是任他施展?
現在陝西主剿派就以他爲首,開始架空楊鶴了。
“寧陽侯就不能想法子把洪承疇調走?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用了,使銀子讓他高升,結果他孃的白花錢了。
洪承疇在皇上看來,還需在地方歷練幾年纔會調回京城任用。
像這種簡在帝心的人,你花銀子越噴他,他反倒在皇上心中越有地位,覺得這種不結黨,是個可用之人。”
陳沖的意思很簡單,想要花錢把洪承疇從陝西調走。
那簡直是癡人說夢,努力過了,但決定權在崇禎手上。
賀今朝想了想:“在弄洪承疇這件事上,陳大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雖說自己控制了互市點,可一旦晉商要聯合起來也是麻煩。
有了寧陽侯的商隊支撐,兩條腿走路,總算是穩妥些。
況且自己需要的這一車車貨物,都擺在這裏呢。
“賀老弟,你幫我給三邊總督楊鶴寫一封信。”
聽到陳沖的話,賀今朝面露疑惑:“我給楊鶴寫信作甚?”
“告訴他,你想念他了,如今控制了河曲這個黃河渡口,想要回家鄉去看看,希望能夠准許。”
“沒了?”
“別的無需多說,我親自去送信。”陳沖臉上淡然一笑。
以前在甘泉縣的時候,賀虎臣以爲陳沖是藉着寧陽侯的虎皮。
陳沖以爲賀今朝是藉着賀虎臣的虎皮。
結果雙方是賀今朝扯着雙方的虎皮,跟他們分別做買賣。
現在陝西情況急轉直下,賀今朝在山西站穩腳跟,寧陽侯的族人陳沖如今得藉助賀今朝的虎皮做事。
陳沖再也不覺得賀今朝會成爲第二個遼東軍閥,而是一支可以打天下的隊伍了。
尤其是賀今朝這夥錘匪,與其餘起義軍大不相同。
那些起義軍只知道劫掠,像蝗蟲一樣飛來飛去,哪有糧去哪。
哪像賀今朝這裏,還要治理地方,維護他的根基。
像這種在起義軍當中的異類,還有戰鬥力,自是要早早伸出援手,奇貨可居。
賀今朝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的信能管用?”
“無論如何,楊鶴都還是三邊總督。”陳沖站起身來,走到烤羊旁邊,轉動一二:
“只有文官對付文官,他們互掐,我們就有操作空間。”
“既然如此,那我就幫陳大哥寫一封信。”
賀今朝接過刀子,開始分肉。
兩個人笑呵呵的喫起烤羊肉。
陳沖喫着嘴裏的肉,又想起那句話,國之將亡,必出禍事。
再加上近些年來,整個大明氣溫急劇下降。
南方的珠江下大雪,長江太湖結冰厚的,車馬可以在上面行走。
南方多雨,北方多旱災。
從崇禎元年起,陝西連年大旱,赤地千里,並逐漸蔓延至整個黃河流域。
災民爲了逃避層層加派的沉重賦役,棄地而逃,成爲流民,在無以爲生的情況下只能鋌而走險。
陳沖咬着羊肉出神,天啓年間,魏忠賢把持朝政時,陝西邊軍欠餉非常嚴重。
到崇禎元年仍然欠下一百三十八萬兩。
可朝廷又沒錢,崇禎二年又開始裁撤驛站的冗卒。
被裁撤的驛卒、欠餉的逃兵與流民、饑民合流。
陳沖瞥了眼旁邊大快朵頤的賀今朝,他便是這樣起家的。
現在越滾越大,直接把山西鎮副總兵給殺了!
爲了自己一家老小的後路,得幫助賀今朝穩住互市點,同更多的蒙古人交易。
兩人喫完烤羊羔子後,陳沖告辭,說想要四處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