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桑皮紙糊的窗戶被一個拳頭大小的黑影撞破了,那黑影掉在屋裏原地一轉,是一隻全身漆黑,卻長着人臉一樣白色紋路的甲蟲。
甲蟲猛地揚起六條螳螂一樣鋒利的刀足,塊頭小小卻十分暴躁,張開大口噝噝的怪叫着,忽然發現了孫長鳴。
它呆滯了一下,然後飛快全身一縮,團作了一個圓球,骨碌碌的朝門外滾去。咚一聲撞在門上彈回來,就急了,咚咚咚連撞了好幾次,誇嚓一下在門板上撞了個透明的窟窿跑出去。
孫長鳴一臉的莫名其妙:這感覺就像是……轉角遇到鬼,結果人和鬼都嚇了一跳。
村子內外,密密麻麻都是這種蟲子,洪水一樣淌過,往村後的大土丘去了……
……
這一夜格外漫長,天亮之後,村子裏哭聲震天,怪異蟲羣給村子造成的傷亡,遠遠超過了以往的那些大怪物。
孫長鳴暗中嘆息一聲,交代了妹妹注意安全,自己收拾東西出門了。
先去了那個樹洞,把剩下的兵器切了餵給小泥鰍。
這一次,小泥鰍喫飽了之後,又傳來一道暖流。和之前相比,更加濃烈了幾分,讓孫長鳴有一種置身於火爐的感覺。
小腹下那個位置,似乎已經裝滿了,這一股暖流繞着身體轉了一圈,在孫長鳴左胸位置上盤踞下來。
孫長鳴發現,這一股暖流中,隱隱約約也有一枚符號,但還沒有成型。
孫長鳴捏住了小泥鰍的尾巴拎起來,教訓道:“昨天爲什麼沒有暖流?定是你私吞了。”
小泥鰍耷拉着鬚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孫長鳴一笑,將它丟進了河水中。
和昨天一樣,孫長鳴魂魄附在小泥鰍身上,游到了大河中。先是漫無目的的轉了兩圈,然後直奔昨天兇魚的地方。
今天,喉嚨裏那種異物的感覺更明顯了。
孫長鳴潛伏在淤泥中觀察了一會,確定沒有埋伏之後,才浮出來游過去。
這裏靠近一處水下的石壁,孫長鳴再次扎進淤泥中,沒費多大功夫,就發現石壁上有個洞,被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石頭堵住。
兇魚還在石頭上面,掩蓋了厚厚一層的泥沙。
可是石頭和洞口都是不規則的形狀,中間露出一個縫隙,正好足以讓小泥鰍鑽進去。
洞裏不算深,孫長鳴一進來,就感覺到這裏比外面溫暖了許多。洞底埋着一塊半圓形的石牌,上面雕刻着一些圖案,在水裏看不清楚。
小泥鰍一口咬住了往外游去。
必須要抓緊時間,誰知道那霸主兇魚會不會突然回來?
可是在洞口卡住了,那個縫隙太小,石牌過不去。
小泥鰍一個轉身,尾巴重重抽在石頭上。
孫長鳴本來想把石頭抽開一些,足夠游出去就行。結果抽完轉身過來一看,石頭上佈滿了裂痕!
好像比上次抽碎那條兇魚的時候,威力更大了幾倍。
孫長鳴不敢再耽擱,從擴大了不少的縫隙裏鑽了出來,拼盡全力往小河游去。
忽然,身後傳來了激盪的水流。孫長鳴暗道一聲不好,是那霸主兇魚回來了,發現寶貝被偷了。
小泥鰍遊動飛快,如同一柄利劍在水中穿行。
可是身後激盪的水流越來越強烈,孫長鳴暗罵一聲,難道那東西還能感應寶物的位置?
孫長鳴當機立斷,靠近了河岸,然後身軀弓起猛的一甩,那半塊石牌飛出水面,遠遠落在了河邊的草叢裏。
小泥鰍浮出水面,記清了位置,然後潛入水中全力衝刺了一段,一頭扎進了河底的淤泥中。
霸主兇魚上不得岸,憤怒不已,在這一段河水中很是肆虐了一番,撕碎了七八條兇物,連帶着附近的採珠人都嚇得不敢下水。
一直到天快黑了,霸主兇魚才恨恨而去。
小泥鰍鑽了出來,飛快遊動回了小河,孫長鳴將小泥鰍收回葫蘆裏,暗暗興奮,表面上卻是一無所獲的失望,回了村子。
這一夜卻出奇的平靜,那些大怪物沒來,孫長鳴抱着妹妹睡了個安穩覺。
……
太陽照常升起,孫長鳴喫了早飯出發了。
算算時間,距離活命稅還有四天時間,要想讓妹妹喫上肉,這幾天一定要再找到一枚珍珠,大小都行。
孫長鳴從樹洞裏的掏出那隻口袋,幾樣兵器都已經被小泥鰍喫光了,剩下兩塊令牌,一塊上面雕刻着三團火焰,背後是一個篆體的“元”字,另外一塊兩面都是繁複的黑色雲紋,只在一個角上,刻着一個“九”字。
孫長鳴全都切了丟給小泥鰍。
兩塊令牌的分量遠不如兵器,小泥鰍沒喫飽,纏着孫長鳴不肯去幹活,孫長鳴沒奈何:“一會再找點別的東西喫。”
小泥鰍這才罷休,可是孫長鳴卻捏住它的尾巴:“別跑,我的那一份呢?”
小泥鰍不情不願的送來一股熱流,比起昨天的弱了不少,在身體內轉了一圈後,沉澱在胸口。
暖流中的那個符號,又清晰了幾分。
孫長鳴今天十分小心,摸到了大河邊。
然後發現自己多慮了:昨天霸主兇魚鬧騰的太狠,採珠人都被嚇跑了,今天這一段水域,一個人也沒有。
孫長鳴在河邊的草叢中找到了那半塊石牌,不敢細看,揣在懷裏趕緊走了。
然後,他回到了小河邊,操控小泥鰍從小河遊進了大河中。
今天的邭獠诲e,中午的時候,孫長鳴就找到了一顆珍珠。
那隻河蚌通體漆黑,邊緣處生着淡黃色的花紋。如果是村子裏有經驗的採珠人,看到這種河蚌可能會絕望,這種河蚌名爲“描金蚌”,十分機敏而且貝殼極爲結實,用大鐵錘都很難敲開。
小泥鰍衝過來,描金蚌馬上有了感應,迅速閉合蚌殼。
小泥鰍衝到了近前,一個熟練的甩尾,啪的一聲將蚌殼抽的裂開,然後身軀扭動,在水中來回幾個抽打,啪啪幾下,蚌殼徹底碎了。
小泥鰍衝進去,一口吃了蚌肉,這才叼着珍珠回來了。
第6章 險戰兇物
孫長鳴已經有了收穫,可是看看天色,還有幾個時辰太陽纔會落山。他偷了懶準備回家。
小泥鰍不答應,連連扭動,我還沒喫飽呢,你剛纔說要再給我找喫的!
孫長鳴將它丟回了河裏:“你自己去吧,想喫什麼自己抓。”
小泥鰍在水裏來回遊動了幾下,顯得很激動,似乎是在譴責大哥不負責任,最終還是往下一沉,自己覓食去了。
孫長鳴在河邊躺着,編了個草帽蓋在自己臉上。村子裏四處透着一種陰冷的感覺,但是剛撿回來的石牌,在胸口透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覺——和小泥鰍傳過來的那種暖流還不同,更像是寒雨的野外,身邊點燃着一堆熊熊篝火。
孫長鳴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每天晚上,他前半夜都要提心吊膽,只能睡後半夜,白天又要忙碌,其實十分辛苦。
如今沒有了活命稅的壓力,加上這種暖融融的感覺,孫長鳴睡的十分香甜。
可是忽然間,他被一陣心悸的感覺驚醒,還以爲是有什麼危險,一躍而起反手拔出骨匕,身體順勢朝下蹲伏,做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防禦姿勢。
四周靜悄悄一片,孫長鳴馬上明白過來:是小泥鰍!
幾百丈外的河水中,不斷地濺起水花,伴隨着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孫長鳴將魂魄附着過去,差點破口大罵。
河水深處,小泥鰍死死地咬住了一條雙頭黃鱔!
黃鱔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細,長達半丈,滿口利齒兩眼血紅。
這東西可是這一條小河裏的霸主,比起那條霸主兇魚,也只是稍弱一籌而已。
是最近喫的太飽,撐到了你的腦子嗎,你竟敢招惹這種兇物?
孫長鳴一邊罵着,一邊手持骨匕一躍鑽入河中,迅速朝着小泥鰍游過去。
小泥鰍估計是採用了“巧妙”的伏擊戰術,咬在了雙頭黃鱔的一隻脖子上,然後奮力遊動,躲避着另外一顆腦袋的撕咬。
可是雙頭黃鱔體型巨大,用強大的力量拖住小泥鰍,兩個兇物在水中折騰的激流翻滾,黃鱔不斷的朝小泥鰍咬去,小泥鰍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樣子,好幾次都險些被咬中。
孫長鳴浮水而來,在河水中竟然一點不比那些兇魚慢,劃出一條筆直的水線,撞進了雙方戰團之中,手中的骨匕切在了黃鱔的身上。
雙頭黃鱔已經注意到有攪局者加入,尾巴捲來,朝着孫長鳴的脖子纏去。
卻沒想到骨匕鋒刃無匹,連普通的法器都能切斷,它的身軀雖然強悍,卻也抵擋不住。
嗤——
鮮血狂湧,雙頭黃鱔身上被切出一個深深的傷口。
雙頭黃鱔喫痛,尾巴死死纏住了孫長鳴的脖子。
孫長鳴小腹下的那些暖流湧起,竟然沒有不能呼吸的憋悶感,反而感覺力量暴增,更加勇猛,一把抓住了雙頭黃鱔,骨匕對着那個傷口再次斬落下去。
嗤——
雙頭黃鱔斷成了兩截!
可是這兇物的生命力格外頑強,哪怕是斷成了兩截,尾巴仍舊死死纏着孫長鳴的脖子,那顆頭更是猛的一竄,一口咬在了小泥鰍身上。
孫長鳴看到小泥鰍身上湧出了青色的血液,心痛不已,一隻手抓住了脖子上的黃鱔尾巴,用力一扯生生將黃鱔後半截的身體撕斷,然後飛快遊動過去,狠狠一刀刺穿了黃鱔頭。
腥臭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河水,孫長鳴抱起小泥鰍,拖着雙頭黃鱔的屍體,飛快的回到了岸上。
小泥鰍身上有兩排細密的齒痕,心疼的孫長鳴差點落下淚來。還好這傢伙最近長胖了,否則這一口就要將它咬成兩段。
小泥鰍怏怏的,沒有之前的活潑,不過它還是發狠,一口吞下了黃鱔的一顆腦袋。
孫長鳴氣的直數落:“喫喫喫,就知道喫,連命也不要了?我要是晚來一點,你就被人家喫了。”
“你有那麼大肚皮嗎,抓這麼大的東西幹什麼?找幾條兇魚,輕鬆吞了不好嗎?”
小泥鰍不理他,一口一口的喫着,孫長鳴很快驚愕的長大了嘴巴,儘管知道這傢伙總能喫掉比自身體積大很多的東西,但是這條雙頭黃鱔……有些太誇張了吧?
而且小泥鰍越喫越快,身上的傷口隨着進食慢慢好轉,等小泥鰍把雙頭黃鱔喫的乾乾淨淨,它身上的傷口已經徹底康復了!
小泥鰍好像是……又撐着了,開始在地上打滾。
孫長鳴將它裝回了葫蘆裏,拿在手裏沉甸甸的:“得換個大點的葫蘆了。”
一股熟悉的暖流從小泥鰍身上湧來,前所未有的渾厚雄大,照例在孫長鳴的身體內咿D一圈,然後沉澱在小腹下,那一枚特殊的文字,變得更加清晰凝實了。
孫長鳴有些意外,還以爲小腹下的那個大穴中,暖流已經填滿,原來還可以壓縮。
回家的路上,孫長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殺了那條雙頭黃鱔?!
當時小泥鰍遇險,自己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什麼都沒想;可那東西是這條小河貨真價實的霸主!
村子裏那些成年的採珠人,死在這東西手裏的,少說七八個了。它跟霸主兇魚一樣,都是摸到了妖獸門檻的存在。
可是回想一下,自己殺死這兇物……並不艱難。
小泥鰍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大,甚至有點拖後腿。
“我這麼厲害了?”孫長鳴有些不敢相信:“要不……去大河裏挑戰一下霸主兇魚?”這也只是想一想,小泥鰍喫多了,腦子被撐到了,自己並沒有。
回了村子,還沒走到家,孫長鳴看到村口外面,站着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人。他一身武士打扮,雙手纏着護腕,肩膀寬厚,顯得孔武有力。
他在村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果斷邁步走了進來。
孫長鳴遠遠看到,他進來之後,可能是被寒毒相激,身上湧出一片虛幻的火光,一閃而逝容易讓人以爲是眼花了。
“小哥兒——”
中年人招手喊他,孫長鳴停了下來,對方距離足有百多丈,可是兩步就到了眼前。
“大叔。”孫長鳴又換上了面對之前那羣年輕修士,那種鄉下小子呆傻的模樣。
第7章 九層神雷罰
中年人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指着村後的大土丘:“請問哪裏是否就是焚丘?”
孫長鳴茫然搖頭:“我不知道焚丘是啥,我們村裏都叫大土丘。”
中年人點了點頭,似乎在想着什麼。孫長鳴照例勸阻道:“大叔你千萬別去,沒人能活着回來。”
中年人悄然嘆了口氣:“我知道的。”
他似乎是終於做下了什麼決定,伸手揉了揉孫長鳴的腦袋,從懷裏摸出來一隻迥遥诹藢O長鳴的手裏:“我怕是用不着了,送給你。”
然後中年人大步朝着村後走去,孫長鳴在他身後喊道:“大叔,進去了就出不來呀。”
中年人擺擺手,兩三步,已經出了村子,看不見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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