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孫長鳴對這種局面十分疑惑,難道說真的是朝廷無道、天子失德、百官倒行逆施,所以引來了天軌的反噬?
這龍獅峽自己恰逢其會,正好可以作爲一塊“試驗田”,幫自己探究一下背後隱藏的祕密。他把手掌朝天空舉起,五指張開了之後往下一揮:
一座大陣轟然落下,將整個龍獅峽封印起來。
除非有超越第六大境的力量,否則進不來、出不去。
而在發源地石窟,孫大人專門留下了一枚靈符,隨時監視此處的變化。龍獅峽即便是真的化爲滅域,一開始的等級必然也是不高的,妖獸們無法衝破第六大境的封印;孫大人的安排,足以保證周圍普通百姓的安危。
反倒是如果想要提前掐滅滅域的發源,纔是下下之策。大家現在對於滅域的形成機制一知半解,說不定掐滅了石窟這一處,等孫大人走了,卻又在別處冒了出來,最後演變成滅域流禍地方。
但是孫大人沒有想到的是,他留下了封印離去,卻被很多低階修士猜測:是他二勳的時候,在龍獅峽中留下了了不得“道痕”,爲了不讓人窺探自身“二勳”的虛實,所以纔會封印了這裏。
這些低階修士堅定地認爲,只要實地觀摩了六境大修的“道痕”,自身就能感悟突破!此乃一場大機緣!
所以後來這些低階修士,就像飛蛾撲火一樣,不停地前來破除封印,雖然沒有人成功,卻也真是厭煩,孫大人不得不時常回來加固封印……
封住了整個龍獅峽,孫大人起身離開,在峽谷外,萬錢來諸人抱拳躬身,激動道:“恭賀大人!”
了不得啊,大人一勳到現在纔多長時間?這就立刻二勳了!整個東土歷史上這個速度也能算是一項記錄了。
只有孫長鳴知道自己加勳,只需要心性修爲足夠,便不會有什麼瓶頸。但是二勳還是急迫了一些,孫長鳴靠的是心中對於東獄鎮撫司、對於龐氏的一種執念,牢牢守住了自己的道心,才能夠在二勳過程中堅定不移一舉成功。
從一勳到二勳,心性修爲其實是欠了一些火候的。
而孫大人的二勳的難度極大,超額消耗了賀天遊的修爲,估算一下本來足夠自己一路毫無阻礙的突破到“六勳”的修爲,現在只能堅持到四勳了。
但是這樣的代價,孫大人覺得值了!
他對馬其志吩咐道:“拿着本官的名帖,去將冷西河請到東獄鎮撫司衙門。”
馬其志聽明白大人話裏有話,問道:“他若是不來,該當如何?”
孫大人雙目深邃:“拿下,押他過來。”
“若是還不肯就範,斬之!”
馬其志第一次從大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上位者的森然殺氣,心頭一片肅然——果然大人當初在京師,只是逗着我玩啊——那個時候,馬其志根本沒有感覺到這種殺氣。
他抱拳躬身,領命而去:“末將得令!”
孫長鳴對其他人道:“隨本官回城。”
孫長鳴滿懷躊躇,要大展拳腳,大刀闊斧的徹底整肅東獄鎮撫司!什麼在現實面前妥協,暫時與傷天害理的龐氏虛與委蛇——之前的各種計劃都被孫大人一腳踢開。本官不惜承擔巨大因果,就要我心中無愧,徹底打垮你龐氏!
……
冷西河一直在燕塢城中,除了孫長鳴抵達的第一天,他登門拜見了一下之後,就一直躲在暗處觀察。
對於曹傷的身份冷西河多少有些猜測,他開始以爲孫長鳴相信曹傷,因此對這位“孫大人”並不看好,卻沒想到,孫大人竟然反殺了曹傷和桑島的六境高手!
這事情前後聯繫起來,怎麼看都是孫大人假意相信曹傷然後引蛇出洞,乃是妙計!
他不由得對孫大人另眼相看,可是緊跟着,孫大人卻又拒絕了龐天麟的提議,冷西河又是暗中搖頭,覺得孫大人有些“飄”了,不夠理智。
上位者就要玩弄政治手腕,這個時候跟龐氏暫時休戰,爲自己爭取時間奪取東獄鎮撫司真正的掌控權,纔是正確的做法。
豈能因爲一場大勝就驕傲膨脹,不將堂堂龐氏放在眼裏?
所以冷西河仍舊按兵不動,沒有進一步向孫大人靠攏的意思。
直到……馬其志出現在他的宅邸外,手持孫大人的名帖,請他去一趟。冷西河沉吟思索:這是孫大人給面子,用了名帖相請,而不是直接一道命令將自己調過去。
要知道名義上孫大人現在是東獄鎮撫司指揮使,自己現在是他的屬下。一個命令叫來一名屬下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孫大人給面子,實在表示只要自己去了,仍舊算是一位“盟友”,便如同以前自己和龐林之間的關係。
可是這要是去了,等同於接過孫大人拋來的橄欖枝,就要跟他聯手對抗龐氏!
龐氏根深蒂固,宮裏有一位寵妃,宮外有兩位第六大境。柳值大人雖然是第七大境,可是遠在京師,龐氏在大吳朝東部對孫大人有着絕對的優勢,冷西河真的是不看好孫大人在這一場爭鬥中的前途。
但是不去……府門外那一位馬其志,已經放出了第五大境的氣勢,若有若無、似挑釁似威脅。
還在提醒自己,馬其志他爹也是一位第六大境。
趙逍遙加入氓江都司的事情,一直低調處理,而且孫大人也明白趙逍遙這種“客卿”的身份,不大可能爲自己出死力,也就沒有刻意去宣揚,知道的人並不多。
冷西河最終還是換上了官服,出來對馬其志一拱手:“馬千戶,請!”
不管怎麼說,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大不了自己還像以前一樣兩邊下注油滑起來,如果孫大人硬逼着自己去跟龐氏對抗,自己表面上答應下來,回頭就把他賣給龐氏就是了。
馬其志顯然是還差些火候,看到冷西河出來了,露出了一個微笑,道:“冷大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請!”
兩人一路到了東獄鎮撫司衙門,城中的各方勢力都看到了,一條條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遞出去。
孫長鳴在衙門正堂中等着冷西河,馬其志將他帶了進去,冷西河大禮拜見,孫長鳴面無表情的揮手:“其他諸人退下。”
馬其志等人便退了出來,整個正堂內只剩下了孫大人和冷西河,然後孫大人的領域張開,封鎮住了這座恢弘大氣的建築。
冷西河暗中一愣,這位孫大人也是個有手段的啊。
現在只剩下自己和孫大人,兩人談了什麼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日後就算是自己想要投靠龐氏,龐氏怕是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誰知道你是不是孫長鳴的臥底?
孫長鳴望着下面的冷西河,漸漸露出了一絲冷笑:“本官有個命令,不知冷大人願不願意執行。”
冷西河一個哆嗦,孫大人不要一上來就是誅心之言啊。我是你的下屬,我敢不執行你的命令,你這位第六大境是不是現在就幹掉我?
“屬下豈敢不執行大人的命令?”
“既然如此……冷大人將手下的朝天司人馬都召集起來,本官想要檢閱一下。”孫長鳴淡淡說道。
冷西河滿心疑惑,不明白孫大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還是如實道:“大人,屬下掌握着東獄鎮撫司兩個千戶所、八個百戶所,而且距離燕塢城都不近,想要將他們全都召集起來,地方上無人鎮守怕是要出問題呀……”
“此事簡單。”孫長鳴說道:“讓你手下全都集中到兩個千戶所中,百戶所本就是千戶所治下,相距不遠,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麼問題。本官帶着你,檢閱兩個千戶所。”
冷西河越發費解,索性問道:“大人可否告知屬下,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孫長鳴沒有回答,而是盯着冷西河,冷冷道:“冷大人的小算盤,本官也能猜得出來。雖然你來見了本官,但是內心深處怕是並不看好本官。
你還想着兩邊下注,哪一方佔了上風就偏向於哪一方。”
冷西河豈能承認?立刻道:“屬下冤枉啊,大人乃是東獄鎮撫司指揮使,屬下對大人絕對是忠心耿耿,毫無保留地執行大人的一切命令。”
“呵呵。”孫長鳴冷笑,反問道:“那本官要檢閱你的手下,你爲何推三阻四?”
冷西河一時間不是該如何應對,孫長鳴卻不給他狡辯的機會,繼續道:“現在這座正堂內,只有你和本官兩人,你我不妨開諄压恼勔徽劊粨Q一下彼此的想法。你不看好本官能解決了龐氏?或者你覺得本官的處置有什麼不妥,都可以說出來,本官絕不怪罪。
這是第六大境的許諾!”
冷西河額頭滲出冷汗,可是他稟性難移,當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天生不信任任何人。
“屬下惶恐,大人乃是第六大境,所作所爲必定大有深意,不是屬下這種無名小卒能夠看明白的。不管大人要做什麼,屬下一定全力支持,並且不敢置喙。”
孫長鳴暗中搖頭,這傢伙啊,層次也就在這裏了。剛纔是自己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自己連“第六大境的許諾”這種話都說了,他卻還是不肯說實話,既然如此孫大人下手也就不再容情,正好將東獄鎮撫司這些舊時代的瓶瓶罐罐全部打碎!
他順着冷西河的話頭說道:“既然全力支持,那麼審判東獄鎮撫司,就從你開始吧!”
冷西河錯愕:“審判東獄鎮撫司?”
孫大人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領域中第二道權柄,“審判”落下。此權柄來源於“照跡鏡”,同幽冥有着幾分關聯,但是審判的乃是罪行而非罪心,同幽冥相比多了幾分寬恕。
冷西河頓時感覺自己的魂魄被凌空攝起,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和孫大人一起看着下面跪着的自己。自己的一生,化作了一片迅速的光影演播而過。
這一生所爲的種種惡行,都從光影當中飄飛而出,凝聚成一條條罪名漂浮在自己的頭頂上。
但同樣的,自己積德行善,也會凝聚成功德,凝聚成一行行金色文字,和那些罪名相對而立。
一場審判,不斷有驚雷在耳邊炸響,冷西河心驚肉跳,此生從未如此惶恐!
當這一切終於結束,冷西河的魂魄自動迴歸身體,他猛的一個哆嗦,抬頭望向孫大人眼中盡是惶恐。
孫長鳴指着他頭頂的罪行和功德,彼此開始抵消,黑色的罪行和金色的功德,一條條文字互相碰撞化爲虛無,冷西河不禁開始顫抖,因爲罪行的黑色文字明顯多出了幾條。
到最後,罪行還剩下三條,而功德已經耗盡了!
冷西河全身冰冷,重重叩首:“大人恕罪——”
孫長鳴盯着那三條罪行,冷哼一聲道:“此項權柄雖然由本官施展,但是你的罪行並不由本官掌握——乃是你自己作孽!難道本官還能回到你的過去,挽回你的罪惡?”
那三條罪行嗖的一聲鑽進了冷西河的身軀中,化作了三條黑色的鎖鏈,纏繞魂魄之上。
孫長鳴的聲音再次響起:“努力贖罪吧。等到你抵消了自己的罪行,這些束縛自然就會散去。”
這是“審判”權柄自帶的懲罰,冷西河罪不至死,否則“審判”就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冷西河感受了一下,這三道鎖鏈雖然不限制自己的修爲,可是限制自己的“心意”!讓他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必須做。
從今以後,他冷西河就是一個“還債人”,償還完自己的罪行之前,根本沒有自由!
冷西河惶恐片刻之後,也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並且還有些僥倖:幸好當初謹慎沒有和龐林他們徹底的同流合污,否則今日“審判”之下,怕是連贖罪的機會都無啊。
然後他忽然就明白了一切,恍然驚訝道:“大人……二勳便是摘取了這一道審判權柄?這是您想要徹底掌控整個東獄鎮撫司,和龐氏對抗的底氣!”
孫長鳴已經收了自己的領域,淡淡說道:“所以本官評價你層次不夠、眼界不高、心性不韌,你可服氣?”
冷西河已經明白大人接下來要怎麼做了,心中細細推算了一番,發現大人已經立於不敗之地,頓時仰天一嘆,唏噓道:“屬下心服口服!”
“這些年來,屬下時常感嘆命卟粷蛋当г故亲约撼錾聿缓茫岳u會輸給了龐林,總是覺得自己四平八穩,處事妥當,若是邭夂靡稽c,東獄鎮撫司指揮使乃是我囊中之物。”
“但是近日才明白,屬下跟大人這樣的人中之龍到底差在了哪裏。便是沒有龐林、沒有大人,屬下也不可能有機會染指指揮使之位。”
孫長鳴並不會只從利益取捨,因爲冥冥之中還有“公道”、“人心”、“執念”等等這些東西。雖然虛無縹緲,卻能夠暗中左右着很多東西。
自己和孫大人易地而處,面對龐氏必定妥協合作,卻失了原本在自己一方的“大義”,並且自身也會因此念頭不通達。
自己面對一個巨大困難的時候,想到的是難以克服那就妥協,似乎是在“現實”面前最爲理智的選擇。
孫大人卻會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克服這個困難!
他堅定不退,哪怕代價極爲可怕,也要想辦法獲得二勳權柄“審判”,徹底掌控東獄鎮撫司、進而擊敗龐氏!這種進取之意恰恰是冷西河最爲欠缺的,也是他一直不能登上高位的根本原因。
冷西河輸得心服口服,徹底對大人臣服:“屬下這就傳令,召集屬下所有人馬,集中在兩個千戶所,接受大人的審判!”
若是剛纔他就乖乖聽從大人的命令,自己不比接受“審判”,手下也會受到大人的寬恕。但是現在,這一劫卻是必須經歷。
孫長鳴苦心孤詣得到“審判”權柄,爲的就是審判整個東獄鎮撫司!
之前孫長鳴和柳值大人討論過,要收服東獄鎮撫司,卻不能讓整個東獄鎮撫司癱瘓。若是按照尋常的做法,自然就是孫大人最初的計劃,先穩定掌握氓江兩岸,然後逐步滲透控制。
因爲真的大規模去懲治東獄鎮撫司中的那些敗類,必然弄得東獄鎮撫司人人自危,然後抱團對抗孫大人,導致整個東獄鎮撫司癱瘓。
大家都是朝天司出身,誰還不知道“辦案”是怎麼回事?冤假錯案不會少。
但是有了“審判”權柄之後,這些問題迎刃而解。將校尉們召集起來,孫大人打開領域,自然而然的就能夠將那些真正的“首惡”揪出來。
東獄鎮撫司雖然已經爛到了根兒上,但是大部分人、尤其是底層校尉們,必然是和夏方濤相似,乃是隨大流跟着拿錢,不得不昧着良心跟隨首惡們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審判”權柄準確的找出這些首惡,餘者罪不至死,仍舊可以使用,留下來戴罪立功,保證東獄鎮撫司可以正常咿D。
準確的找出了“首惡”,也就保證了其他的校尉們不會人人自危抱團造反。
這些首惡空出來的關鍵位置,恰好可以換上孫長鳴的自己人,也就能夠順利地掌控整個東獄鎮撫司。
只不過這個計劃,孫大人十分辛苦,堂堂第六大境、東獄鎮撫司指揮使,需要一個千戶所、一個千戶所的去“審判”甄別惡徒。
而且可以預見,到了後來,孫大人甚至可能需要下到百戶所去進行“審判”。
而且很快就會遭到龐氏的全力阻撓和反擊!
孫長鳴也明白,和宋公權相比,自己不算是一位合格的“上位者”,該妥協的時候不肯妥協,但他執念如此,哪怕是承受巨大因果,也容不下龐氏這種人間敗類!
第426章 牽連家人
冷西河離開燕塢城,趕回自己的轄區執行大人的命令。孫長鳴先在東獄鎮撫司衙門中,對燕塢城的全部朝天司所屬進行了一次“審判”!龐兵這些人,毫無懸念的以命抵罪!
燕塢城中原本東獄鎮撫司所屬人員共計一千四百二十五人,其中有千戶四名,全都罪不容恕。剩餘的百戶、總旗、小旗、校尉等,審判伏誅者共有二百八十一人!
阿羽和白天樾正好帶人趕到,順利填補上這些空缺,孫大人算是真正掌握了燕塢城朝天司各部門。
至於孫大人手下這些人如何融入其中,並且掌握住屬於他們的權力,就看他們自身的能力——這也是一個優勝劣汰的過程。做好了未來前途一片光明,他們都算孫大人的嫡系。做的不好,恐怕這一生也就在這個位置上蹉跎終老了。
掌握了燕塢城之後,孫長鳴沒有馬上趕往冷西河的轄區,他停留了三天,暗中觀察自己這般處置的效果。
結果讓孫大人欣慰,燕塢城朝天司上下,雖然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整體大勢穩定,那些“戴罪立功”的校尉們還算勤懇。由此可見,一個機構、或者說一個社會,整體風氣的重要性。
然後孫大人帶着手下直奔冷西河的兩個千戶所。只用了兩天時間,完成了審判之後,他直奔饒州千戶所。
孫長鳴去冷西河轄區之前,已經傳令東獄鎮撫司各個千戶所,將轄下校尉們聚集起來。到了冷西河這邊之後,就派了萬錢來和夏方濤一起,去饒州千戶所督促此事。
……
饒州城也是大吳朝東部地區一座大城,附近土地肥沃,一年三熟;而且自古以來就有桑蠶傳統,乃是大吳朝最大的絲綢產地。
的確是一片“豐饒之地”。
饒州千戶所自然也是一處肥缺,千戶乃是龐林最寵愛的一名小妾的父親,名叫簡風超,乃是野心勃勃之輩,不惜獻出自己的女兒,以博取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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