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眼珠朝屋子裏看了好半天,孫長鳴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那顆眼珠又突然地消失了。
轟隆……
轟隆……
聲音漸漸遠去,孫長鳴長出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全身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後半夜,孫長鳴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那些大怪物,只在前半夜出現。
第2章 食靈
第二天早上,孫長鳴是被哭聲吵醒的,村裏有兩戶人家的房子被踩扁了。
這一切,兄妹倆也已經習慣了,只不過憨妹不知道,昨夜差一點他們也變成怪物腳下的亡魂!
在那樣可怕的力量面前,孫長鳴深深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無力。
孫長嫣流着口水做好了早飯,孫長鳴喫了之後準備出門,臨走再次交代妹妹:“我回來的時候,不準撞我。”
“嗯!”憨妹咬着手指頭,用力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來。
孫長鳴別好小刀,掛上葫蘆出門採珠。
絕戶村、乃至周邊很大一片地區,人們都以採珠爲生。
絕戶村有着幾分詭異,這裏寒毒深重,普通人來到這裏,不出三年就會疾病纏身而死。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這裏的活命稅,是附近最低的。
一些實在活不下去的人,纔會來到這裏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孫長鳴的父母,就是在三年前,他撿到小泥鰍的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去世的,留下兄妹兩人相依爲命。
來到昨天那一條小河邊,孫長鳴打開葫蘆將小泥鰍放了出去。
“好像比昨天長大了一些?”孫長鳴以爲自己看錯了。
他藏好了自己,然後魂魄附着到小泥鰍身上。
“遊動更有力了。”孫長鳴終於確定小泥鰍的確有了變化。
整整一天,孫長鳴一無所獲。
這條河已經不知道被村子裏的人搜尋了多少遍,昨天找到的那一顆小珍珠,很可能是整條小河裏最後一個了。
而且今天小泥鰍有點不配合,遇到兇魚的時候,他想鑽進淤泥裏,可是小泥鰍本能地想要衝過去喫掉兇魚!
夥計你別鬧好不好,那兇魚大你幾十個,你是過去送餐的好嗎。
下午的時候,還遇到了一條怪蛇,孫長鳴險些沒控制住,讓小泥鰍衝過去。
孫長鳴無奈了,操控着小泥鰍回來,今天沒辦法好好幹活了。
他收起了小泥鰍,坐在河邊把一隻腳伸進水裏,一隻手拿着小刀,死死地盯着水裏。
沒多長時間,就有一條兇魚悄然游過來,在周圍轉了幾圈,一口咬向孫長鳴。
嘩啦——
小刀刺破水面,將兇魚紮了個對穿。
孫長鳴又愣了一下,自己的速度好像也變快了。
他把兇魚抓上來,切成了細條餵給小泥鰍。還和昨天一樣,小泥鰍把一整條兇魚,連皮帶骨喫了個乾淨。
這條比昨天的還大。
可是小泥鰍還沒喫飽,扭着身體不肯回葫蘆裏。
孫長鳴沒辦法,故技重施準備再抓一條。
這一次,沒等來兇魚,卻等來了那條蛇!
老戰術,一刀刺死抓上來。
不等孫長鳴切肉,小泥鰍已經奮力扭動着衝了過來,一口咬在了蛇身上,撕下了血肉吞喫起來。
孫長鳴在一邊看着:夥計,你這樣子……有點兇殘啊。
可是你小小的身體,又有點萌萌的。
這條蛇比兇魚還要大了幾倍,泥鰍居然又喫光了!
孫長鳴拎着尾巴把它抓起來,想要研究一下,那麼多東西都喫到哪兒去了。
一股比昨天更粗大渾厚的暖流,從小泥鰍身上傳來,在孫長鳴身體內遊走一圈,暖洋洋的真舒服。
暖流在孫長鳴小腹位置蟄伏下來,當中隱隱約約似乎有個符號,孫長鳴對這些根本不懂。
太陽快要下山了,孫長鳴把小泥鰍裝回葫蘆裏,到下一次交活命稅,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他準備明天去另外一條小河試一試。
小破屋門口,憨妹歡呼一聲:“哥!”
飛奔而來,騰空!
吧唧!
“哇……”
孫長鳴大笑,坑妹一時爽,一直坑妹一直爽。
……
絕戶村向西七百里,定波府府城中,有一座特殊的衙門,哪怕是一天最熱鬧的時候,周圍十丈內也空無一人,這是大吳朝人人畏如蛇蠍的朝天司。
緝拿天下妖異。
但有懷疑,皆可拿下;獨立辦案,獨立審訊,不需要三司批准。
朝天司內外把守嚴密,最後面是兇名赫赫的朝天司黑牢。
可是定波府朝天司的黑牢中,卻有一處打掃的十分乾淨整潔的牢房,牢房內坐着一個一身青衣的書生,昏暗的牢房內點着油燈,書生左手捧着一本古書,淡然自若的認真看着。
詭異的是,他的一條右臂無比粗壯,長達六尺九,長滿了粗糙的鱗甲,五根手指也變成了鐮刀一般的利爪。
和整個身軀極爲不協調。
四道粗壯的鎖釦、十條淡金色的鎖鏈,將他的右臂牢牢地鎖在旁邊的石壁上。
牢房門忽然被打開,走進來一個絕色少女,哪怕是在這樣的牢房中,也讓人感覺她鍾天地之靈秀,上蒼特別厚愛。
卻又沒有將她生的過於冷豔,讓人望而卻步;而是那種帶着一點倔強,讓人保持尊重、又忍不住想要親近的氣質。
朝天司的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無比合體,小腰盈盈一握,在柔美中襯托出了幾分英氣。
女子看到那條右臂,眼中流露出幾分不忍:“師姐……”
年輕書生竟然是女扮男裝,若是仔細去看,果然是沒有喉結的。一般人第一眼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裝,大約是因爲……太過於平平無奇吧。
師姐放下書,微微一笑道:“不用難過,是我自己請千戶將我鎖在此處,免得我控制不住魔變的巫神臂,傷了無辜人。”
師妹問道:“還要多久?”
“不知道。”師姐搖頭:“可能三天,可能三年,也可能……一輩子。”她展顏一笑,再道:“別說我了,師妹來找我,有事?”
師妹點點頭:“我來跟師姐道個別,我的靈氣始終無法凝聚異文,千戶大人已經準我出行歷練,不凝聚異文,我絕不回來。”
師姐憐愛地看着她:“你呀,還是心高氣傲,定波府第一天才仙子,可是這幾年,同輩的其他人先後凝聚異文,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
師妹抿着好看的嘴脣,沒有反駁師姐的話,她的確不甘心。
“罷了,你去吧,在外面自己小心,這天下並不太平……”
第3章 凝器
孫長鳴換了一條河流,村子周圍大小河流很多,據說最後都流入了七百里之外的那一條“氓江”。
老輩採珠人都說,氓江裏遍地都是拳頭大小的珍珠,可是一般人只要入水,就會被各種兇物啃得骨頭都不剩。
那些事情孫長鳴不去想,他操控着小泥鰍,在這條河裏不斷搜尋已經好幾天了,到現在一無所獲。
不是孫長鳴不努力,而是這幾天小泥鰍不聽話。
只要遇到了什麼東西,它就想喫掉。
孫長鳴總是不得不停下搜尋,抓了東西給小泥鰍喫飽,然後太陽也快落山了。
這幾天小泥鰍共計喫掉大小螃蟹七隻,各種兇魚十二條,長短水蛇九條。
每天只要小泥鰍喫飽,就會有一股暖流送入孫長鳴的身體,昨天的時候,孫長鳴已經看清楚,自己小腹下面,那些暖流匯聚一處,形成了一個十分複雜的文字,樣子有點像孫長鳴上一世的繁體龍字,可又有一些不一樣。
而今天,小泥鰍有點奇怪,懶洋洋的消極怠工。
這傢伙最近瘋長,已經有一尺多長了。
這還是泥鰍嗎,這就是一條肥蛇啊。
但它長着鬚子,還經常搖頭晃腦,大約自己感覺挺威風。
半個月的活命稅之期已經過了一半,孫長鳴沒奈何了,捉了一隻足有海碗大小的螃蟹丟給它:“快些喫飽了,好好幹活。”
小泥鰍衝了上去,時間不長喫個乾淨,一塊蟹殼都沒留下。
可是孫長鳴發現,這傢伙喫完之後更懶了,癱在那裏不動彈。
孫長鳴用手指捅了一下,小泥鰍全身抽搐起來!
孫長鳴嚇了一跳,這夥計可是自己和妹妹活下去的保障,別撐死了吧?
他急得團團轉,忽然小泥鰍張開嘴,嘔一聲吐出來一個東西,然後整個輕快了,扭動着肥碩的身軀,主動鑽進了水裏。
孫長鳴撿起那東西,是一隻匕首,跟自己的小刀有些像,但是通體雪白,似骨似玉。
孫長鳴忽然想明白了:這是小泥鰍喫下去的那些牙齒、甲殼變的吧?
這玩意有什麼用?誰都知道骨頭肯定沒有鋼鐵堅硬。
他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骨匕互相一斬,叮的一聲小刀乾脆的被切斷了!
“這……”孫長鳴瞪着眼睛打量骨匕,好傢伙!
孫長鳴第一反應是立刻弄了一些泥水,將骨匕糊的髒兮兮,然後用破布條綁好手柄,看上去就像是一把生鏽的破刀。
然後,孫長鳴藏好了自身,把魂魄附着在小泥鰍身上。
今天的小泥鰍格外賣力,遊動如飛,中間被一條二尺長的兇魚盯上,孫長鳴判斷小泥鰍一定是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變化,有心試一試,沒有躲進淤泥,用尾巴一甩。
啪!
尾巴抽打在兇魚頭上,瞬間魚骨崩炸,鮮血碎肉在水裏四射!
孫長鳴來了一個泥鰍回頭,看到這一幕錯愕了好半天,然後趕緊逃了。
用不了多久,血腥味就會引來水中的那些大凶物。
……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孫長鳴在這條河的最深處,找到了一隻蠶豆大的珍珠。這是孫長鳴到目前發現的最大的一顆。
可那一隻河蚌也是最大的,比家裏的鍋還大。
孫長鳴潛下來的時候,水流驚動了它,它迅速閉合了蚌殼,就像一口大黑鍋扣在水底。
時間不多了,拖到岸上處理來不及,孫長鳴拔出骨匕刺了下去。
厚重的蚌殼在骨匕下像豆腐一樣鬆軟,孫長鳴輕鬆的取到了珍珠,快速向上遊動,在水下藏好了珍珠,才躍出水面。
一身溼淋淋的孫長鳴加快腳步,太陽就要落山了,陰寒之氣更重,如果是以前,這個狀態下的孫長鳴,已經被凍得全身發抖了。
可是自從那種暖流凝聚成符號之後,孫長鳴就不畏懼這種陰寒了。
同時,孫長鳴心裏火熱:還有七八天的時間,如果能再找到一顆珍珠,下一次交稅的時候,就可以膽大包天給妹妹換點肉食。
兄妹倆好幾年沒見到葷腥了,上一次喫肉,還是父母在世的時候。
……
第二天,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採珠人大部分的辛苦都是徒勞無功,一顆小珍珠,基本可以保證成年人的口糧。以前小泥鰍還沒有養好傷,孫長鳴只能保證兄妹倆的口糧。
現在,有了些野望。
靠近村子的幾條河,已經很難找到珍珠了,他準備今日早點收工,明天去更遠、更危險的一條河。
有了骨匕,自身也比以前更強了,孫長鳴纔敢於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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