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三
“這還真是……”孫長鳴哭笑不得:“公事公辦、絕不徇私啊。”
結合今晚跟蹤陶景的結果,孫長鳴猜測陶景明顯是不想拆掉山神廟,那樣的話他的力量來源可能就沒有了。
但是這個縣令堅持自己的準則,寧願自己的利益受損,也要如實的上報轄內一切。
他是擔心朝廷萬一真的批准了,山神廟被拆了,他要趕在這之前,加快吸收那些淡紅色靈光。
“傻子。”孫長鳴給了一個其實並不是貶義的評價。
然後孫長鳴想了想,決定冒個險,將書房內的一切恢復如常,然後坐在書房中安靜等候。
片刻後,神作天兵那裏傳來消息:漲潮了。
孫長鳴微微一笑,陶景該回來了。
果然約麼小半個時辰,外面傳來輕微的響動,陶景回來了。可是讓孫長鳴很尷尬的是,陶景回來之後,竟然直接去睡覺了,壓根沒來書房!
“這……”孫長鳴撓頭,自己在書房裏等着,本想着陶景回來,給他一個出其不意,先聲奪人,接下來交談中可以佔據一定的主動。
但是你不是青天好官嗎,大晚上的怎麼不來書房熬夜工作,而是直接休息了!這不符合你勤政愛民的人設啊。
孫長鳴只好起身來,你不來只好我去找你了。但是端坐在書房的黑暗中,等你點着油燈突然出現,和自己跑去臥室找人,整個逼格一下子就降低不少。
孫長鳴因此心情也不大好,直接在外面敲了敲窗戶,陰森森說道:“陶景,你的事犯了!”
陶景剛躺下,登時一個激靈爬起來,他面色蒼白、強自鎮定了一下,對外面問道:“可是朝天司來人?”
孫長鳴抱着胳膊冷哼一聲:“朝天司千戶,孫長鳴!”
第276章 自己全招了
陶景慘笑一下,長嘆道:“早知道會有這一天。還請千戶大人給個體面,容我穿戴整齊。”
“可以。”孫長鳴冷冷回答,心裏一陣奇怪:這傢伙身上真不乾淨?竟然早知道朝天司回來找他?我只是心裏不爽,想嚇唬你一下啊。
陶景慢慢穿起了衣服,然後整理了儀容,對着鏡子扶正了官帽,這才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昂然走出來。
他對着孫長鳴一抱拳:“不要牽連其他人,我跟你走,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孫長鳴卻是陰森一笑:“你說是你一個人,就是你一個人?到底是幾個人,我們朝天司說了纔算!”
陶景臉色一變,怒斥道:“就是你們這些只求一己之私的敗類,纔將我朝搞成了這副模樣!我已認罪,它們不過是衙門一些小吏罷了,也榨不出什麼油水,何不與人爲善,放過他們?”
孫長鳴仍舊森然抱着胳膊,不陰不陽的說道:“陶大人倒是個好官啊,這樣愛護下屬?呵呵呵,你現在是自身難保,就別操心那麼多了。先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你是自己說,撈個坦白,還是要我提醒一下你?”
陶景嘆息:“不必了,陶某自己來。”
孫長鳴暗暗自得,本官在朝天司中進步如飛,誘供手段了得!
其實就是陶景彩筆,三兩句話就自己招了。
“陶某身爲朝廷命官,不該修行邪術,實在是看到民生艱難,魔物、妖鬼橫行,卻無力懲處,心中難過,一不小心就誤入歧途!”
孫長鳴還等着他往下說呢,沒想到陶景已經說完了。
“就這?”
陶景再次長嘆:“在西門外的山神廟,你們既然找上門來,想必已經知道此地,自去尋找便是。”
孫長鳴盯着他:“陶景,你不老實啊!”
陶景反倒錯愕:“千戶大人何出此言?”
“只是修行所謂的邪術?其他的事情呢,要不要本官提醒你一下?真的讓本官說出來,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陶景茫然:“還有什麼?陶某真不知道,還請千戶大人提醒一二。”
“你……”孫長鳴提醒個屁啊,同時心裏一陣彆扭,這傢伙這麼痛快敞亮,還以爲他犯了多大的事兒,就是一個修行“邪術”?
孫長鳴想了想,又問道:“你是怎麼開始修行這門邪術的,什麼時候開始,到了那一步,如實招來!”
陶景道:“大約三個月之前吧,陶某趕來保民縣上任,因爲……囊中羞澀錯過了住宿,恰好到了山神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想着趕到縣城也已經關了城門,就在廟裏住了一宿。”
“半夜藉着燈火讀書,卻不知不覺得睡着了。有神靈入夢,指點我修行之法,不知不覺的就淪落邪道,再也無法自拔。”
“此後,發現自己身體強健,力量遠超常人,若非如此剛上任那段時間,根本無法支撐下來。”
“於是陶某每夜都會前往山神廟,吸收那種血光,增強自身,期盼有一天能夠擁有驚天之力,若是劫難來臨,也可以保一方平安。”
孫長鳴點了點頭,詳細問道:“那種邪術,到底是如何修行?”
陶景也不隱瞞,詳細說了借用那種淡紅色靈光的修行方法,連在體內咝械穆肪�都交代了。
孫長鳴一邊聽一邊思索,果然和現在的修行方法截然不同——並非靈氣修行的搬咧ǎ且环N淬鍊之法。
陶景說完,看着孫長鳴道:“真的只是陶某一人,縣衙內其他人絕不知情。他們甚至仍舊以爲,陶某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事已至此陶某心知絕無僥倖,但求千戶大人繞過那些無辜的人。”
孫長鳴揹着手轉身而去:“跟我來。”
陶景跟在他後面,然後越發覺得莫名其妙:孫長鳴走的路,就是他每天晚上前往山神廟的路線。
果然,孫長鳴最後帶着他一起站在了山神廟神像下。
陶景站在一旁,孫長鳴也不說話,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要引出那種淡紅色的靈光,卻全部失敗。
他輕輕抬起手,面前的山神像,和下面的高臺一起,無聲無息的粉碎!
陶景眼皮子一跳,這手段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在危難來臨可以用來保護子民的力量嗎!
陶景深恨:我朝不是沒有強者,可是偏偏都不用在正道上。
孫長鳴兩手一分,隔空將破碎之物推到了兩邊,露出下面的地面,然後手掌隔空一抓,地上變出下了一個大坑,孫長鳴一掌一掌的挖下去,大約到了七八丈的深度,下面露出一塊暗紅色的石頭。
孫長鳴朝陶景一招手:“過來。”
陶景過去看了一下,道:“這便是那邪神的本體?”
咚!腦袋上捱了一記,陶景喫痛,更加莫名其妙的看着孫長鳴。孫長鳴罵道:“蠢貨!”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邪神。”
“如果真是邪神,本官如此作爲,他豈能毫無反應?”
陶景一想也是啊,神像都被毀了,當真是邪神還能忍?
“那這……”陶景費解。
“你呀,真是好命。”孫長鳴嘆息一聲,到也說不上羨慕,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修真界的事情,真的是無法可說。陶景跪在山神像下面,藉助那種紅光修煉的時候,孫長鳴就猜到了,這是古老的凝鍊血脈修行之法!
葫蘆老五上次提到這種修煉方法後,孫長鳴也找阿羽和雲念影詢問過,這種方法早已經失傳,不是因爲不好,而是因爲後來者實在練不下去了。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隨着一代代的繁衍,血脈必然是越來越稀薄,凝聚聖血自然也就更加困難,導致這種修煉的速度,遠遠遜色於其他法門。
沒人修煉了,方法也就慢慢失傳。
但是陶景的情況明顯不同,是那塊暗紅色的石頭,將已經凝鍊好的血脈,注入到他的體內。
這甚至比最初的凝鍊聖血修行方法,速度還要快。
孫長鳴更是暗暗讚歎:那些岩漿乃是古老的聖血,萃取了十分高階的寶礦,早已經混合在一起無法分離。
所以對於小泥鰍來說,只是一種“營養豐富”的飲料。
可是經過暗紅色石頭之後,重新變回了純淨的聖血。
當然對於小泥鰍來說,即便是聖血也沒什麼分別,仍舊是“飲料”而已。
第277章 古法修煉
這就是陶景的機緣,便如同柳四白和小鬼兒趙畢一樣。保民縣的這一場大機緣,就埋藏在山神廟中幾千幾萬年,哪怕是當年修建山神廟,也無人獲得,偏偏就落到了陶景的頭上。
是偶然,也是必然。
阿羽詳細跟孫長鳴講過凝鍊聖血法門的利弊。曾經的先天之靈們,本身自然誕生於世界中,祂們的觀念中,沒有“善”“惡”之分,因爲在那個久遠的年代中,道德的體系根本沒有建立。
祂們有的,只是本能的各種慾望。
所以凝鍊聖血,會將這些慾望在自身中無限放大。聖血的力量對於尋常生靈來說太強大了,相應的這些“慾望”也會非常強大。
慾望有好有壞,所以任何一族生靈,修煉這種法門都需要強大的心智跟這種慾望對抗,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其中,喪失了自己的靈智。
而暗紅色石頭這一場機緣,對於心智有着更加嚴格的要求,這種直接注入聖血的方法,根本沒時間讓你慢慢磨練心智,需要一個執念異常堅定、必然能夠堅守自我的人,才能承受。
孫長鳴歪着頭打量着陶景,回想着這傢伙在保民縣的所作所爲,以及自己跟他接觸這段時間的點滴:你瞧,這不就有一隻合適的。
緣,當真妙不可言。
孫長鳴也懶得去刨根究底,弄清楚這件事情全部的來龍去脈了。他兩手一合,將周圍的石塊泥土填了回去,然後拍了拍陶景的肩膀:“以後,一切照舊。”
“不是什麼邪神,而是一種古老的修行方法。”
“你的機緣很大,好好把握。總有一天,你會擁有你所期望的,可以保護境內子民的力量——而且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孫長鳴又看了看周圍,心中記下來:找個機會利用老二下達一個“神諭”,讓保民縣的這些信徒們,不要盯着山神廟,去別處新建江神廟吧。
陶景被孫長鳴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嗯?那我沒有罪名了?”
“沒有。”
孫長鳴話音剛落,就看到陶景面露惱怒之色,抬起手來就要敲自己的腦袋,這是想報仇呢。
孫千戶能慣着你?
嗖——
捆仙繩竄了出去,將陶景捆了個結實,而且保持着舉起手來的姿勢。
孫長鳴還很“貼心”的給陶景露出來一雙眼睛,卻把嘴給封上了——讓陶景能夠看到自己的模樣,卻不能開口反駁自己。
孫長鳴得意洋洋,揹着手道:“本千戶說,你給我聽着!”
“你雖然沒有罪名了,但是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本座朝天司氓江千戶,氓江這一段都歸我管,包括你保民縣的望雲崖百戶所。”
“而且,非常時期爲了行事方便,很快你就會收到朝廷的公文,從保民縣到黃石縣,沿線千里十四個縣,暫時歸本官節制。”
這是跟柳值私下裏商量好的,僅憑朝天司的力量,難以封堵住銅棺峽。
陶景用眼神瘋狂示意,想說話。孫長鳴稍稍鬆開捆仙繩,陶大噴子立刻瘋狂輸出:“一派胡言!豈能以廠衛節制縣衙?誰敢下這個命令?祖宗成法何存?讀書人的體面何存?此乃亂政之始,荒唐胡鬧!
我大吳朝的國撸貙嗨驮谀銈冞@些宵小手中!他日魂歸九泉,你們有何面目去見我朝列祖列宗?!”
“唔——”
噴子還沒說完呢,就被捆仙繩給綁住了,只剩下一雙眼睛,瞪的銅鈴一般大小,怒視着孫長鳴。
孫長鳴也有些撓頭,這傢伙必然還在心中痛罵我等是禍亂朝綱的奸佞小人。
不行,再也不能讓這傢伙說話了。
“的確不符合朝廷的制度。”孫長鳴也承認。哪怕是朝天司權勢最強盛的時期,也沒有明着昭告天下,讓各地衙門聽命於朝天司。
朝天司能查、能罰,但是各地縣衙和朝天司絕對是兩個體系。衙門裏坐堂的纔是一地主官,只有堂堂正正讀書出身的人,纔有資格坐在裏面。
“這次的確是因爲非常時期,而且是暫時的。”孫長鳴解釋道:“反正你很快就要知道了,晉王要反了,而且勾結了九巫妖廷。呂廣孝和柳值大人正在全力備戰,不日兵發西北。”
陶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顯然他明白晉王勾結九巫妖廷,對於大吳朝來說意味着什麼。
“偏生此時,銅棺峽中接連異動,朝廷想要在西北用兵,內部必須穩定。本官的責任,就是堵住銅棺峽,一隻妖異也不準放出來!”
孫長鳴苦笑:“你別以爲很容易,本官手下,現在只有以爲第五大境。朝廷要往西北發兵,不會給我什麼支持了,我多半隻能憑手中的力量,去對抗銅棺峽。”
他又是嘆息一聲:“今夜來找你,便是因爲保民縣乃是銅棺峽外第一道關卡。這裏的縣令,若是貪生怕死畏懼艱難,就只能換掉了。”
他看着陶景,繼續道:“你若是害怕了,本官倒也不會意外,畢竟一直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不像我們刀頭討生活。
本官可以奏請朝廷,將你換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本官自會帶着手下的校尉們,在保民縣和銅棺峽妖異拼死一戰!”
陶景的眼珠子已經快瞪出來了,豎子安敢小看於我!
可是偏偏說不出話來。
孫長鳴知道,故意憋着他呢。
“我明白,你也不容易,苦讀十幾年才考中,又苦熬了幾十年,好不容易選了個縣令,結果呢遇到這種事情。
當然是要想辦法離開,換個地方安安穩穩當官,否則這幾十年豈不是白費了?當上官還沒有攢下家財,還沒有澤被親族,還沒有娶上媳婦留下後人,就這麼死了,誰也覺得不值呀。”
可是說着說着,卻發現陶景的眼神平靜了下去。
孫長鳴覺得不對頭,輕輕鬆開了捆仙繩,可是這一次陶景卻沒有開啓狂噴模式,而是幽幽的看着他,良久才說道:“我在家鄉,早有一妻二妾,育有二子一女,最大的兒子去年中舉,最小的女兒已經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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