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露天活動區。
烏泉在角落一塊石頭上坐下，陽光照在身體表面，流淌着絲絲暖意，他輕輕閉上雙眸，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隨着烏泉坐下，方圓五十米內，所有囚犯都不約而同的起身，像是在躲避瘟神般，默默的騰出了一片空地。
他就這麼獨自一人，在角落曬着太陽，開始午休。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耳畔傳來，烏泉睜開雙眸，只見在距離他不遠處，一個穿着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身影，正拿着一隻玩具小鏟子，專心致志的鏟着地上的一株雜草。
看到那身影，烏泉猶豫片刻，還是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吳老狗，你在做什麼？”
“我在幫小草兒搬家。”吳老狗指了指遠處牆壁投射下的陰影，認真的說道，“這裏曬不到太陽，再這麼下去，它會長不高的。”
“……”
“聽說，你前幾天腰斬了十幾個囚犯，還把他們掛在了屋頂？”吳老狗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
烏泉沉默片刻，“是他們先動手的，我本來沒打算反抗，但他們罵完我之後，又開始罵我哥……”
“你哥？”吳老狗想了想，“就是你常說的那個，沈青竹？”
“嗯。”烏泉的眼眸中，閃爍起一抹寒芒，“沒有人可以侮辱我哥……他們既然這麼做了，就要付出代價。
不過，我一直用能力控制他們的血液流動，就算被腰斬也不會死，最多隻是半身殘疾。”
吳老頭凝視烏泉許久，長嘆一口氣：
“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
“大不了，就是在這裏被關到死而已。”烏泉停頓片刻，“反正，我也沒幾年可活……”
吳老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剷起那株雜草，小心翼翼的將其捧在掌間。
“你呢？”烏泉突然開口，“你既然沒有犯事，爲什麼要一直被關在這裏？你什麼時候能出去？”
第1424章 接風洗塵
聽到這句話，吳老狗的身體微微一頓。
“我啊……”吳老狗咧嘴笑了笑，“我也想跟你一樣……最好一輩子也別出去。”
他站起身，捧着手中的雜草與土壤走到病院角落的空地上，將它們放在早就挖好的土坑中，一點點將其埋上。
看着吳老狗忙碌的背影，烏泉微微搖頭：
“怪人……”
他正欲起身，一道低沉的呼嘯聲從頭頂飛掠而過，狂風將滿地的落葉吹拂飛起。
與此同時，齋戒所內的所有囚犯，同時抬頭望去，只見一架造型怪異的咻斨鄙龣C劃過幾座建築的上空，最終在不遠處的停機坪上緩緩降落。
直升機來這座島，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畢竟總有一些犯了事的新人要送過來，但這架直升機的造型實在是太過詭異，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將一架廢鐵拼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變扭。
不過，這小插曲還是沒引起太多囚犯關注，就在烏泉準備起身回牢房之時，餘光卻看到一旁的吳老狗，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站在那尚未埋好的小土坑邊，望着飛機降落的方向，宛若雕塑般一動不動。
“你在看什麼？”烏泉走到他身邊，問道。
吳老狗沒有說話，像是丟了魂魄。
烏泉還欲問些什麼，一個身影便從遠處徑直走來。
李醫生穿着一襲白大褂，在兩人前方緩緩停下腳步，他雙眸複雜的看着吳老狗，張了張嘴，有些沙啞的開口：
“吳通玄……你該離開了。”
……
轟隆隆……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打開，穿過一條廊道，一座簡易的停機坪，出現在視野之中。
烏泉跟着吳老狗與李醫生，緩緩走到停機坪旁邊，那被人拼接而成的螺旋槳正逐漸減速，但捲起的狂風依然將三人的衣抉吹的翻飛，幾個身影正從咻敊C的機艙之中，井然有序的搬咦攀颤N。
隨着不斷走近，烏泉看清了，那是一口口厚重的黑棺。
“這是出什麼事了？”烏泉見到這一幕，眉頭緊皺的問道。
李醫生看他一眼，搖頭道，“別多問，看着就好。”
吳老狗站在破損的機艙前，望着那一口口擡出的黑棺，背對着腥耍床磺逅谋砬椤�
片刻之後，一切都已經安置完畢，這些黑棺一字排開擺在吳老狗身前，不多不少，一共七口。
“李醫生，左司令讓我們從前線送來的……都在這裏了。”一位駕駛員鄭重開口。
“我知道了，你們辛苦了。”李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吳老狗的背影，長嘆一口氣。
穿着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吳老狗，緩緩在每一口棺前走過，他的指尖摩擦着冰冷的棺槨，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哀傷。
轟隆——！
晴空之中，一道沉悶的雷聲乍響。
如墨的烏雲不知從何處飄來，日光肉眼可見的黯淡，不過十數秒的時間，晴空萬里便成了陰雲密佈，好似有一場風雨欲來。
烏泉抬頭看着這天象變化，心中升起一陣疑惑……
這天變的，怎麼跟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一樣？
吳老狗的身形，在最後一口棺材前停下，他指尖輕顫着收起，手掌緊攥成拳，用力在棺材板上一砸！
咚——！
七道爆鳴聲同時響起，所有黑棺轟然爆碎，在那劃破天際的蒼白雷光映照之中，七具披着黑色斗篷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他們，是【靈媒】小隊。
吳老狗渾濁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依次掃過，最終停留在自己面前的卜離身上。
卜離的身體表面，到處都是猙獰的血口，那件漆黑的斗篷已然破碎不堪，蒼白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是用過“鬼神引”之後的表現。
吳老狗看着他許久，乾裂雙脣輕啓，沙啞的聲音，在停機坪上回蕩：
“他們……立功了嗎？”
駕駛員一愣，重重點頭，眼眸中充滿了欽佩：
“那是當然，若非【靈媒】小隊拼死阻攔，用生命拖住了神獸羣，晨南關根本堅持不到大夏神和援兵抵達……他們是整個大夏的功臣！”
聽到這個回答，吳老狗的神情浮現出一抹欣慰，他緩緩閉上眼睛，滴滴答答的雨水從空中墜落，在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浸出一片片水漬……
雨水越來越大，
不知過了多久，吳老狗終於開口：
“李醫生……能請你最後幫我個忙嗎？”
“你說。”李醫生回答。
“讓食堂幫我再做幾個菜，再來幾瓶好酒……”吳老狗站在雨中，緩緩說道，
“我要給我的兄弟們……接風洗塵。”
……
讓齋戒所的食堂準備飯菜，不過是李醫生一個電話的事情。
不過十幾分鍾，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便從食堂匆匆送了過來。
咻斨鄙龣C已經飛走，空蕩的停機坪上，迅速用篷布與鐵架撐起了一個簡易的營地，擺上一張大圓桌，八張凳子，隨着一盤盤菜餚上桌，美酒開瓶，滂沱大雨之中，這場“接風宴”被李醫生安排的井井有條。
吳老狗在卜離的屍體前緩緩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掌，一抹微光在吳老狗的眼眸深處閃過。
他俯身湊到卜離耳畔，輕聲低語：
“大夥兒……該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躺在地上的七具冰冷屍體，同時坐了起來！
這一幕，讓一旁觀望的烏泉嚇了一跳，他震驚的回頭看向李醫生，“吳老狗……也有【支配皇帝】？”
“不，他那不是【支配皇帝】……至少現在不是。”李醫生望着棚下那幾道逐漸站起來的身影，緩緩開口，“吳老狗的，是第七王墟，【無相】。
【無相】能夠完美複製最近一次接觸到的任何禁墟，並將禁墟的等級提升到與自己相應的境界，除了禁墟之外，神墟也可以複製，不過複製後的完成度沒有原版那麼高……
你剛來的時候，他就從你身上覆制走了【支配皇帝】，不過完成度不如你，畢竟你這個禁墟是直接跟壽命相連的。”
“他複製了我的【支配皇帝】？”烏泉喃喃自語，“怪不得，之前弄出那麼大的天象變化。”
【支配皇帝】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天象，當心情愉悅高興的時候，便是晴空萬里，當悲傷抑鬱的時候……便是大雨連綿。
第1425章 「靈媒」……
“那他現在，也是在用【支配皇帝】控制這些屍體嗎？”
“不，這是禁墟序列034的，【靈媒】。”李醫生解釋道，“這個禁墟也相當的罕見，據說能夠直接通靈亡者，與他們交流，並讓他們重新操控自己的身體與能力，爲自己所用……不過，這只是傳說而已。
歷史上有這個禁墟的人不多，還有一種說法是，【靈媒】只是單純地操控屍體而已，所謂的與亡者溝通，不過是使用者的臆想。因爲操控死者的身體與精神會對【靈媒】產生巨大的壓力，所以他們只能靠幻想這些屍體擁有自己的意識，讓操控成爲潛意識中的本能，來減輕壓力……就跟精神分裂症是一個道理。
這兩個說法，究竟哪一個纔是真正的【靈媒】，一直也沒有答案……也許，只有【靈媒】自己知道吧。”
烏泉沉默片刻，“可如果只是單純地操控屍體……【支配皇帝】也可以做到。”
“不一樣的。”李醫生搖了搖頭，“你的【支配皇帝】，屬於是物質支配，你能控制他們的肌肉，控制他們的器官，控制他們的生長，從外表上來看，與活人沒有什麼不同……但這就像是操控提線人偶，只是‘操控’而已。
而【靈媒】，除了能控制屍體之外，還能掌控他們禁墟，而且控制的屍體的境界，是可以根據自身的精神力強度增長而提升的。
打個比方，如果一個‘克萊因’境的【靈媒】，同時控制兩具‘川’境的屍體，那在他的精神力灌溉下，這兩具屍體的境界可以直接提升到‘無量’甚至是‘克萊因’……【靈媒】與屍體之間，不是簡單的‘操控’，而是一種寄生共存。”
“原來如此。”烏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靈媒】的作用很強，但限制也不少。”李醫生看着那幾具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由於【靈媒】掌控屍體會產生巨大的精神壓力，所以一般而言，能同時掌控的屍體數量都很少，而且屍體生前的境界不能高於自身……
最重要的是，【靈媒】想掌控屍體，首先必須要在屍體死亡前，獲得對方的允許……如果在他活着的時候沒有許下承諾，那他死後，無論【靈媒】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將其喚醒。”
“【靈媒】小隊的隊長卜離，最開始其實並非這支隊伍的隊長，他們原本的隊長，是一個使用雷霆的半步人類天花板強者。
不過這位隊長髮現了卜離的能力，非常驚奇，所以他們便許下約定，一旦這支隊伍中有人戰死，就讓卜離用【靈媒】將其通靈‘復生’，從今往後，生死相依……
後來，這支隊伍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被卜離通靈的隊員也越來越多，直到隊長都戰死，隊伍中就只剩下卜離與吳老狗兩個人。
卜離遵守了約定，將所有隊員通靈，成爲【靈媒】小隊的隊長，吳老狗則成了副隊長。
吳老狗的【無相】太過特殊，卜離和他聊過之後決定，讓吳老狗留在齋戒所，自己帶着【靈媒】征戰四方，這麼一來就算有一天自己戰死，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將全員屍體送到吳老狗面前，讓他複製【靈媒】，成爲隊長，那這支小隊便不會消亡……
生死相依的約定，也就能繼續持續下去。
這……便是【靈媒】。”
李醫生的話音落下，一旁的烏泉，已然被震撼的無以復加。
“怪不得……”烏泉喃喃自語，“可他們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想堅守的東西，這是【靈媒】全員的選擇，對他們而言，自然值得的。”李醫生轉過頭，複雜的看了烏泉一眼，
“烏泉……你想要堅守的，是什麼？”
烏泉張了張嘴，卻並沒能說出什麼，最終陷入沉默。
李醫生見此，也不繼續追問，吳老狗與【靈媒】的這堂課，只要能給烏泉心中留下一個萌芽，就已經達成目標了。
他的目光，看向大雨中的停機坪。
……
雨水順着篷布的邊緣，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蒸騰的水霧繚繞四周，與圓桌中央那翻騰的火鍋熱氣交織在一起。
吳老狗坐在桌邊，手中提着酒壺，挨個給圍坐在桌邊的每一個身影倒酒，他的頭髮不再蓬鬆凌亂，而是整齊的梳理過，看起來十分精神。
滂沱的大雨澆灌在地面，發出低沉的嘩嘩聲，死寂的篷布之下，只剩那口火鍋咕嚕作響。
吳老狗給所有人倒完酒，提着自己的酒杯，從座位上站起。
“這麼多年，辛苦大家在外面奔波勞碌了，說起來，我這個吊車尾的，一直自己在這齋戒所裏享受生活……我這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不說了，我先自罰一杯！”
吳老狗仰起頭，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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