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巨嘴一張，大量倖存的牧民隨着妖風落在地面，豬妖的身軀急速縮小，化回了本身的模樣。
豬八戒披着千瘡百孔的佛衣，原本白白胖胖的肚皮，此刻已經滿是血痕，腰腹一處猙獰的裂口血流成河，隱約之間，還能看到一根根胃腸攪動。
他瞪着通紅的眼眸，艱難的站起身，單手握住一根銀色的九齒釘耙，再度化作一道流光衝入迷霧之中。
“老沙！頂住！”
……
咚——！！
鬥戰勝佛又是一棍落下，將數只衝出迷霧的“神祕”碾成碎渣，就在這時，他的心頭一跳，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西南方的邊境處，那兩道遲遲不曾出現的神力光柱，終於沖天而起，最後兩座鎮國神碑，已經完成。
神蹟之牆相互交織連接，化作一個沒有死角的巨型壁壘，徹底將翻滾的迷霧抵擋在了邊境線外，幾隻“神祕”在迷霧間浮現，似乎還想衝入大夏境內，卻被臻至圓滿的神蹟之牆，死死的攔截在外。
整個西側邊境，已然陷入一片死寂，無盡的風雪中，只剩下手握金箍棒的鬥戰勝佛，與一旁的林七夜靜靜站在原地。
“呆子，老沙……”
鬥戰勝佛呢喃一聲，雄渾的神力自體內翻卷而出，他化作一抹流光，急速的向着西南側的雪原飛馳而去。
林七夜見此，心中閃過一抹不妙的預感，駕着筋斗雲緊跟其後。
很快，一角被隔絕在神蹟之牆內部的迷霧，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中途完成的神蹟之牆，將這片原本已經衝入大夏境內的迷霧分割開來，失去了後續迷霧的湧入，這一角迷霧如今就像是一團渾濁的霧氣，在空中逐漸消散開來。
滿地的“神祕”屍體，堆積在荒蕪的雪原之上，粗略望去，有三四十隻之多。
在那些屍體之前，一個滿身血污的身影，正虛弱的跪倒在一具屍體之前，潺潺鮮血自他的腸間流淌而出，暈染出大片血紅。
第1069章 佛
咚——！
鬥戰勝佛的身形重重砸落在地面，身形一晃便來到了那兩道身影身邊。M..
他看到豬八戒身前，那具死不瞑目的冰冷屍體，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尊羅漢，淡金色的皮膚此刻已經沒有絲毫光澤，暗沉的血污覆蓋在身體表面，體內的神格也已經破碎不堪，跌落凡境，無數巨獸撕咬的痕跡遍佈身軀，看起來觸目驚心。
唯有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眸，依然瞪得渾圓，怒視着眼前的虛無，宛若一尊坐化的佛門金剛。
鬥戰勝佛見此，身軀猛地一震，像是雕塑般呆在原地。
“猴哥……”跪倒在地的豬八戒抬頭看了他一眼，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慘笑，“老沙他……圓寂了。”
鬥戰勝佛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雙拳猛地攥緊，幾乎是低吼着開口：
“發生了什麼？”
“我闖進迷霧裏救人，老沙來支援我，然後被一大批妖邪……咳咳咳……”
豬八戒話音未落，便劇烈的咳嗽起來，每當他咳嗽一聲，大量的鮮血便從腰腹之間湧動而出，一縷縷黑色霧氣自血口內飄散，掠奪着他的生機。
鬥戰勝佛的瞳孔驟縮，他伸手將豬八戒的身體抱入懷中，那張滿是佛門神聖之意的古猿面龐，因焦急而劇烈的扭曲起來：
“呆子！！”
他伸出手，按住豬八戒血流成河的腰腹，卻依然無法阻止他生機的流逝。
“猴哥……我，可能要下去陪老沙了。”豬八戒憨厚的臉上，擠出一個慘慘的笑容。
“給我閉嘴！！”鬥戰勝佛怒吼一聲，周身的佛光轟然爆發，瘋狂的湧入豬八戒的體內，替他吊着性命。
然而，他本就不會治療修復的法門，而且豬八戒腰腹間混雜的那些黑霧，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抑制神力的流淌，他除了強行用修爲給豬八戒續命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該死，該死，該死！”鬥戰勝佛見豬八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不斷的咒罵，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他看着站在不遠處，那道披着深紅色斗篷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聲喊道：
“你！你是老祖弟子！會不會一些治療的手段？！什麼手段都行！只要能勉強穩住他的性命，我馬上就帶他去找……”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呆呆的看着遠處那九座鎮國神碑，眼眸中的希望之火，正在急速的熄滅。
如今，猩穸家呀洅紊砘麄�大夏境內，都沒有能替豬八戒治療傷勢的大能存在……他們全都死了！
可即便如此，鬥戰勝佛的眼眸，還是殘餘着最後一絲絲希望，他看着遠處站着的林七夜，眸中閃爍着一抹微光。
林七夜站在呼嘯的風雪中，看着鬥戰勝佛那看救命稻草般的目光，一顆心莫名的絞痛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湧上他的心頭。
自己……救不了他。
他雖然站在鬥戰勝佛眼前，但他們之間，卻相隔了百年的時空，他們只是一羣由崑崙鏡製作出的虛影，他們根本就不存在。
更何況就算林七夜真的站在這，他也沒有任何能夠治癒豬八戒的辦法，最多也只能依靠“奇蹟”，勉強吊住豬八戒的性命，在大夏猩竦蛄愕默F在，根本沒有人能救的了他。
他張了張嘴，沙啞而苦澀的，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聽到這，鬥戰勝佛眼眸中最後一縷希望之火，徹底泯滅無蹤，他怔怔的轉頭看向懷中的豬八戒，兩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豬八戒見此，嘴角擠出一抹笑容，他顫抖着伸出手，摸向鬥戰勝佛的臉龐：
“猴哥……你別哭啊……俺老豬這次救了好多人，沒給咱西遊小隊伍丟臉……咳咳……
俺要下去找老沙了，你和師傅要好好的當佛……自廢神格淪落爲妖，確實可以避開迷霧的絞殺，留在凡間守着百姓，可實力卻會極大的削弱，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世道，終究還是要神來改的。
猴哥，你和師傅比我們搶，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一定要活到最後，替俺老豬看一看……未來，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或許……這就是俺老豬的命吧。”
最後一個字吐出，豬八戒的眼眸中，最後一縷生機火焰泯滅無蹤，他虛弱的垂下手，徹底喪失了呼吸。
鬥戰勝佛呆呆的抱着他的屍體，無聲的張開嘴，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滿面淚痕的面龐，此刻扭曲的猙獰無比，他猛地抬起頭，張嘴對着昏沉的天空，發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
“去他孃的天命！！”
嗚咽的風雪在血紅色的大地上，發出悲痛的嗡鳴，這位大夏最後的神明，無助的跪倒在地，用拳頭一下又一下的錘擊着地面，發泄自己內心的癲狂。
漆黑的迷霧在神蹟之牆外，無聲的翻滾，一隻只“神祕”的身影在迷霧間遊走，輪廓若隱若現。
鬥戰勝佛錘擊地面的右拳，猛地一頓，他瞪大了眼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迷霧，神情猙獰無比。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上金色袈裟的一角，眼眸中噴湧着無盡的怒火與不甘。
“佛……佛！去他孃的佛！！保不了人間，保不了你們……老子要這佛衣佛位，有什麼鳥用！！”
他眼眸中，爆發出決然的光芒，手掌用力，拉扯着袈裟的邊緣，將其一點點的撕裂開來！
金色的佛光劇烈的湧動起來，痛苦的嘶吼聲自喉間傳出，隨着那袈裟的一角逐漸破碎，一縷縷恐怖的妖魔之氣，自他的體內溢散而出，與佛光糅雜在一起。
他撕的，不僅是一件袈裟，更是他歷盡千難萬險，才修成的佛門正果！
刺啦——！！
隨着一聲輕響，袈裟的被他硬生生撕下一角，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右眼中閃爍着燦金佛光，突然變成深色血紅，暴戾而恐怖的妖魔之氣，自他的半邊身體內，沖天而起。
第1070章 天亮了
妖魔，佛光，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在他的身上相互摩擦碰撞，彼此水火不容。
孫悟空半跪在地，一張面孔在兩種力量的折磨下，劇烈的扭曲起來。
身後的林七夜見到這一幕，眸中浮現出震驚之色。
經歷過大聖附體的他，十分清楚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對靈魂來說，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孫悟空現在雖然修成正果，神魂強橫無比，不會在兩種力量的互斥下魂飛魄散，但那種痛苦卻是無法抹消的。
那種彷彿要將靈魂撕成兩半的感覺，足以將任何人逼瘋。
魔氣與佛光在孫悟空的體內交織，他緊咬着牙關，緩緩從地上站起。
天庭毀了，大夏猩癖M數凋亡，這茫茫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尊神明，仇恨與憤怒充斥着他胸膛，即便天地偌大，在他的眼中，自己也只剩下了一個歸宿。
那雙暴怒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翻滾的迷霧，閃爍着前所未有的殺意與瘋狂。
“迷霧……老子就是要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他將金箍棒握在掌間，半魔半佛的恐怖氣息在天地間肆虐，他猛地一步踏出，無盡的雲氣在他的腳下翻騰，承載着他的身體，義無反顧的向着迷霧衝去。
他穿過無形的神蹟之牆，身形徹底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隨着他的消失，九座鎮國神碑，逐漸淡化在凡間的視野之中，無形的神蹟之牆，永恆的庇護着大夏全境，將致死的迷霧抵擋在外。
死寂的天地間，只剩下無盡的風聲嗚嗚作響。
一道深紅色的身影，站在豬八戒與沙悟淨的屍體旁，站在那宏偉的迷霧邊境之前，像是尊雕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一分鐘，兩分鐘……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痛苦，憤怒的低吼一聲，一拳砸入身下的雪地之中，漫天的雪花飛揚而起，那張因痛苦扭曲而顯得猙獰無比的面龐，浮現出深深的無力感。
林七夜跪倒在雪原之上，他的腦海中，滿是大夏猩耧w蛾撲火般撞入神碑的畫面，西王母，玉鼎真人，酆都大帝，楊戩……他的腦海中，始終迴響着那嘹亮天空的，充滿死志的誓言。M..
最終，他彷彿又看到了孫悟空那雙帶有一絲希冀的眼眸，逐漸轉向絕望崩潰的一幕。
“艹！！！”他雙手埋在厚厚的積雪之中，張開嘴，猛地發出了一聲咆哮。
該死！！
該死！！明明他什麼都改變不了！爲什麼還要親眼見證這一切！
時光剪影如潮水般褪去，邊境外漆黑的迷霧，逐漸恢復成灰白色，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神祕”屍體，隨着豬八戒與沙悟淨的屍體，以及身下那暈染而出的血泊，一點點的消弭無蹤。
崑崙鏡的時光重映之力，到此便徹底中斷。
昏沉的天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夜色。
不知已是何時，天地之間，沒有一絲的光亮，無窮無盡的黑暗覆蓋了帕米爾高原的每一個角落，如一片絕望而死寂的深淵。
林七夜跪倒在雪地之中，對周圍的一切，渾然未覺。
就在這時，無數清脆的劍鳴，自某處的虛無中炸響，它們混雜在呼嘯的寒風中，就如同悲傷而痛苦的哀鳴。
林七夜怔住了，他茫然的抬起頭，環顧四周，右手手掌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胸膛。
他不知道，這些劍鳴來自哪裏，但他卻能清楚地感知到，在這無盡的劍鳴之中，蘊藏着與他一樣的情緒……悲痛，不甘，憤怒！
劍……也會有感情？
這一刻，林七夜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低頭喃喃自語起來：
“天下萬物，皆有靈性，劍乃萬兵之首，靈性更甚……唯有以意鍛魂，令其觀情，情與劍鳴，鑄劍開鋒，方能靈性通神。”
那是西王母告訴他的話語，也是她重現之前一切畫面的原因。
她在讓劍觀情，以無數大夏神捨身化碑的死志，去感染靈性之劍，爲其鑄劍開鋒！
成千上萬的劍鳴，在林七夜的耳邊迴響，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每一柄劍與自己情感產生的共鳴，它們不僅是劍，更是這一場宏偉史詩的觀校c參與者。
林七夜甚至能感覺到，它們的劍鳴中，也飽含着與大夏猩褚荒Ｒ粯拥乃乐荆�
“……佑我大夏忻瘢f世平安！”
劍雖不語，情深似海。
就在林七夜與卸喙艅η楦泄缠Q之時，一道身影自雪花飛揚的虛無中，凌空踏出，站在了他的身前。
鎏金紫紋神袍在風中輕輕擺動，頭戴金冠的西王母伸出手，將跪倒在地的林七夜扶起，輕輕拍去了他斗篷上的雪花，那雙流光轉動的美眸中，浮現出一抹溫柔。
“王母娘娘……”林七夜張開嘴，有些沙啞的開口。
“你不用自責，這是我大夏百年前的歷史，無法改變……你只是再度見證了一切。”西王母的聲音輕柔無比。
林七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即便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虛影，但對身處其中的林七夜而言，那就是一段真實的經歷，他的悲傷，他的愧疚，他的不甘，他的憤怒……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有親自經歷過這一切，他才真正的明白，“自崩修爲，化碑鎮國”這四個字的背後，究竟藏着怎樣的重量。
他的雙拳控制不住地緊攥起來。
就在這時，西王母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了東方。
“林七夜，你看。”西王母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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