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方沫的雙手攥住絕壁頂端的凸起，用力一抬，整個人從邊緣爬出，坐在了山峯的頂端。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他是所有新兵中，第一個翻越絕壁，抵達山峯的人，也是最先完成第三段路程考驗的人。
方沫一邊活動着緊繃的肌肉，一邊看向頂峯的不遠處，只見一個披着深紅色斗篷的身影，正靜靜地盤坐在雪中，平靜的俯視着下方的一切。
每一個新兵的身體狀態，精神狀態，神情的掙扎，或者眼眸中的堅定，都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之下一覽無遺。
似乎是察覺到了方沫的目光，林七夜微微轉頭，對他笑了笑。
“表現的不錯，繼續努力。”
“謝謝七夜大人。”
方沫對着林七夜深深鞠躬，簡單的休養了一下身體，便繼續邁步向第四段路程走去。
林七夜轉頭，繼續他對於新兵們的監視與保護。
又過了許久，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攀上了絕壁的頂端，虛弱的倒在雪地上，眼眸中是無盡的疲憊。
他們是這一階段的第二與第三名，蘇元，丁崇峯。
兩人向林七夜行禮之後，也緩慢的向着遠處走去，但剛走了沒兩步，蘇元就停下了身形，猶豫片刻之後，還是回頭鄭重的對林七夜說道：
“林教官，我覺得這種淘汰模式有些不妥。”
一旁丁崇峯的腳步突然停在了空中，表情有些僵硬。
“嗯？”林七夜轉過頭，詫異的看着眼前這個少女，“爲什麼？”
“我理解您想要用這種每日淘汰的方式，最大程度上激發我們的潛能，去完成這段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路程，但這對於很多人來說，並不公平。”蘇元堅定的開口，
“身體素質，不該是評判一個守夜人是否合格的唯一標準，據我所知，有很多新兵擁有強大的禁墟，但自身的身體素質卻並不強悍。
在壓制禁墟的情況下，單憑體能來判斷他們是否有成爲守夜人的資格，有些片面了。”
林七夜的眉頭一挑。
風雪中，蘇元就這麼默默的與林七夜對視，眼眸中沒有絲毫懼色。
過了許久，林七夜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這七天，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考覈體能的過程……
正如我說的，這不是一場考覈，而是一次授課。
而授課的內容……纔剛剛開始。”
授課？
聽到這兩個字，蘇元一愣。
她想起來，早在飛機上的時候，林教官確實說過這是最後一次授課……但他想教的，究竟是什麼？
蘇元想不明白，但是她相信林教官，既然林教官這麼說了，那一定有他的深意。
“我知道了。”
蘇元點了點頭，與丁崇峯一起離開了這座絕壁。
……
“蘇元，你這是怎麼了？”
等到徹底離開絕壁，丁崇峯這才忍不住問道，“林教官設計這麼一場試煉，肯定有他的用意，我覺得你好像有點浮躁了。”
“或許吧……”
蘇元心不在焉的開口。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跨過了絕壁這道最難的坎，剩下的這三段路程，三天的時間應該足夠走完。”丁崇峯看了眼逐漸暗淡的天色，“距離徹底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我們抓緊點，爭取走到裂谷附近過夜。”
蘇元沒有回答，她默默的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丁崇峯見蘇元停了下來，疑惑問道。
“丁崇峯，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吧。”
蘇元緩緩開口。
“那你呢？”
“我有些累了。”
“我可以等你在這裏休息一會再出發。”
“不需要。”蘇元搖了搖頭，“你走吧，不用管我。”
丁崇峯還欲說些什麼，緊接着，腦海中閃過了某種想法，他沉默片刻，複雜的看着蘇元開口：
“你不會是想……”
“我想走我自己選的路。”蘇元的表情平靜無比。
“……我知道了。”
丁崇峯嘆了口氣，沒有再堅持，而是獨自邁開腳步，向着遠處走去，“我在公格爾山的山頂，等你們。”
目送丁崇峯消失在風雪之中，蘇元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感知着什麼，隨後轉過身，毅然決然的向着絕壁的方向原路返回。
……
夜色已深。
此時，已經有過半的新兵，都翻過了絕壁，向着遠處的裂谷進發。
逐漸冷清的絕壁底端，一隻手掌突然從積雪中伸出，緊接着，一個獨眼少年的身形緩緩站起，那隻僅剩的眼眸凝視着絕壁的頂端，閃爍着前所未有的昂揚鬥志。
他在雪中休養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將自身的體力，恢復至巔峯。
但同樣的，一次的攀登失敗，再加上大半天的休養，已經讓他的進度遠遠落在大部隊的後面，甚至已經接近了淘汰線。
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慌張，他只是微眯起眼眸，喃喃自語：
“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攀上陡峭的絕壁，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向上方移動。
雖然現在他的位置，已經在新兵們大部隊的末端，但這並不影響他憑藉自身過硬的身體條件，開始逐個反超。
幾架無人機呼嘯着飛過絕壁的上空。
“現在公佈淘汰人員名單。”
“第五百三十二名，駱港，淘汰。”
“第五百三十一名，胡世英，淘汰。”
“第五百三十名……”
聽到這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音，那些躺在絕壁下，攀登失敗或者放棄攀登的新兵們，沉默不語。
蘇哲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只覺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看着風雪呼嘯的絕壁頂端，眼眸中浮現出苦澀。
“蘇元，哥哥只能陪你到這了……”
“第四百八十一名，蘇哲，淘汰。”
絕壁之上，盧寶柚緊咬着牙關，排名飛速的攀升，無人機唸到的名字與他的距離所剩無幾，他必須儘可能多的超越攀登在他之上的新兵，才能免於這一次的淘汰。
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攀登失敗跌落谷底，還能捲土重來的新兵！
隨着無人機唸到的人影越發的靠前，就在這時，絕壁的頂端突然飛躍出一道人影！
她逆着人羣，絕壁頂端急速墜下，如同一道流星劃過天空。
“第四百五十二名……蘇元，淘汰。”
第1023章 邊防連
林七夜坐在絕壁頂端，親眼目睹了蘇元從山峯一躍而下的過程，卻沒有出手阻止，而是無奈的笑了笑。
“這對兄妹……倒是難得。”
他輕念一聲，一股旋風便託着蘇元的身體，緩緩落在地面。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躺在雪地上的蘇哲，猛地睜開眼睛，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蘇元？怎麼可能？”
作爲蘇元的親哥，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自己這個妹妹有多強悍，從一開始，他就堅信這七天的訓練對蘇元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就算她拿不到第一名，也絕不可能在第二天就被淘汰。
但偏偏，她的名字就這麼出現在了淘汰名單之中。
星辰點綴的夜空之下，一位少女裹着防寒服，在風雪中緩緩走來。
靴子踏着積雪，在他的身邊站定，蘇元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向他伸出一隻手。
“喂，能起來嗎？”
“我不叫喂，我是你哥……”蘇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解的開口，“你不是已經翻過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迷路了。”蘇元淡淡回答。
蘇哲：……
蘇元單手抓住了蘇哲的手腕，輕鬆的將其從地上拽起。
“我說老妹，你不會是特地回來陪你哥我的吧？”蘇哲眨了眨眼睛。
“？誰要特地回來陪你，死變態。”蘇元白了他一眼，“我說了，我是迷路了。”
“……那守夜人怎麼辦？你不是一直想當守夜人，去保護其他人嗎？”
“不過是一個身份而已，沒有那麼重要。”蘇元看了蘇哲一眼，很快便轉過頭去，“反正該學的東西，這幾個月我都學到了，沒有斗篷與勳章，我也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而且……”
蘇元頓了頓，看了眼絕壁頂端那靜靜盤坐的身影，“我總覺得……事情或許還會有轉機。”
蘇哲的眼中浮現出茫然。
遠處的雪地上，嗡鳴的車輛疾馳而來，明亮的照射燈打在蘇哲蘇元兄妹身上，讓他們同時眯起了眼睛。
車輛停在他們的身邊，一個教官走下車，手中拿着一份名單，平靜的開口：
“蘇哲蘇元，你們被淘汰了，跟我走吧。”
蘇家兄妹對視一眼，無奈的跟着教官上了車。
車門關閉，蘇哲坐在窗邊，整個人無與倫比的疲憊。
他轉頭正欲說些什麼，只見蘇元正透過車窗，望着絕壁上那些邁着蹣跚步伐向前移動的新兵們，怔怔出神。
蘇哲的雙脣微微抿起。
“教官，我們要去哪？今晚就要遣返嗎？”蘇哲忍不住開口，“我們能不能等這七天集訓結束了再走？沒有喫住的地方也無所謂，至少……讓我們親眼看一下守夜人的宣誓典禮行嗎？”
“遣返？”教官眉頭一挑，含笑說道，“誰說要把你們遣返？”
蘇哲與蘇元同時一愣。
“被末尾淘汰，只能說明你們要退出這段徒步極限翻越之旅，不代表這七天的訓練結束了。”教官悠悠開口，“接下來的四天，你們要去一個新的地方，繼續完成你們的訓練。”
聽到這句話，蘇元的眼眸中綻放出神采。
“新的地方？在哪裏？”
“大夏西側邊境，喀玉什019邊防連。”
……
絕壁。
盧寶柚支撐着身體，攀上絕壁的最高處，白色熱氣從他的嘴中呼出，迅速的在夜晚的高原上凝結成霜。
他回頭向下看了一眼，此刻的絕壁上已經沒有其他身影，那些還落在他後面的新兵都已經被淘汰，下方漆黑而死寂，如一片深不見底絕望的深淵。
他的身旁，一個披着深紅色斗篷的身影，緩緩站起。
林七夜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走到他的面前，平靜的開口：
“你本不該在這個名次的，盧寶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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