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沈青竹認得這隻鳥,今早他們在村門口的時候見證了鳥羣的自相殘殺,這隻鳥便是最後的贏家。
那隻飛鳥雙眸同樣猩紅無比,它發出一道尖銳刺耳的鳴叫,收斂雙翼,從高空俯衝而下,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猛地扎進了瘋狗的右眼之中。
鮮血迸濺。
瘋狗的咆哮聲淒厲了起來,它瘋狂的搖晃着頭顱,想要將飛鳥從頭上甩下,但飛鳥卻沒有絲毫的懼色,一下又一下的啄擊着它的另一隻眼睛。
一狗一鳥,如同瘋魔般廝殺在一起。
百里胖胖三人看呆了。
“這裏有某種東西,能夠影響生物的理智與情緒。”沈青竹看到這一幕,更加篤定了心中判斷,他轉頭看向曹淵與百里胖胖,嚴肅無比的說道,“人,也在它的影響範圍之內。”
“所以,我剛剛也是……”百里胖胖像是明白了什麼。
“嗯,你剛剛情緒失控,應該也是被影響了。”沈青竹微微點頭,隨後看向曹淵,說道,“曹淵,你也被影響了。”
曹淵低頭看了眼自己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陷入了沉默。
剛纔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有想拔刀殺狗的衝動。
憑他們的身手,對付這種路邊瘋狗,本就沒有絲毫的難度,隨便一腳就能把它踢飛數十米遠……可剛纔,他起了殺心。
他想拔刀解放禁墟,殺死那隻瘋狗。
“我……”曹淵喃喃自語。
“如果人類也在這種力量的影響範圍的話,我們中最需要小心的,就是你了,曹淵。”沈青竹看着曹淵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我們其他人還好,如果實在無法保持理智,可以讓胖胖用禁物封鎖住我們的行動,防止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但你不一樣。
你的【黑王斬滅】,本就極容易失控暴走,如果你拔刀進入了黑王狀態,兩者疊加,你根本不可能保持理智,再加上你那恐怖的暴走禁墟……我和胖胖加起來,都未必鎮的住你。”
前方的道路上,飛鳥與瘋狗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瘋狗一口咬掉了飛鳥的頭顱,跌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幾步,似乎還想來撕咬百里胖胖,但沒走幾步,便癱倒在地,潺潺鮮血從它的體內流出,片刻後就失去了呼吸。
曹淵沉默的看着這一幕,深吸一口氣,將腰間的直刀摘了下來,遞到了沈青竹的手中。
“拽哥,我的刀,給你保管。”
第876章 陳陽榮
“這隻巨獸的嘴裏,有活人?”
迦藍看着那貫穿巨獸嘴部的刀痕,在崩碎的獠牙之後,它的口腔在幽深的海水中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準確的說,是在它的胃裏。”林七夜凝視着巨獸的口腔,眼眸微微亮起,“我想,我找到那件東西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燈霍~,用意念與其溝通,下一刻,二人便徽衷诘S色的微光下,緩緩飛入了巨獸的口腔之中。
巨獸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口腔,都有一座普通體育館的規模,通過燈霍~的光芒照耀,迦藍還能清晰的看見它口腔內暗藏的牙齒,參差着錯落四周,其中還夾雜着一些大型魚類的骨骼碎片。
穿過它的口腔後,燈霍~順着食道一路下游,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片彷彿無窮無盡的昏暗空間,無數魚類的屍骨以及大量形狀怪異的生物骨骼,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墳場,一股莫名的腐臭味瀰漫而開。
“這裏就是它的胃?”迦藍摟着林七夜的腰,通過燈霍~的微光觀察着四周,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它的其中一個胃。”林七夜補充道,“像這樣的胃,它還有四個。”
迦藍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隨着燈霍~的前進,遠處的黑暗之中,隱約出現了一座血色肉牆。
這座肉牆的表面凹凸不平,似乎還粘附着些許綠色的胃液,牆體向着四周無限延伸,包裹着整個空間。
這裏,便是這隻胃的邊緣。
藉助燈霍~的微光,林七夜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肉牆的中央。
那裏,一個即將被肉牆吞沒的身影,正孤零零的懸掛在空中,他的下半身徹底被肉牆的血肉包裹,上半身赤果暴露在外,低垂着頭顱,一根根蒼老的髮絲在腥臭的海水間飄蕩,像是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林七夜從未見過的老人。
但此刻,林七夜的目光並沒有放在那老人身上,而是看向了那老人的胸口……
老人乾瘦且滿是褶皺的胸膛之上,一柄熟悉的長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體內,那柄長刀的尾端漂浮着一道流光般絢爛的圓環,不受海水的阻力,緩慢而優雅的徐徐旋轉,讓人僅是看一眼就挪不開眼睛。
在那道流光圓環旋轉的過程中,歲月的流逝彷彿都停滯了,過去與未來被交織在那小小的圓環中,像是頭尾相接的銜尾蛇,神祕而強大。
林七夜認得這柄刀。
【弋鴛】。
“那柄刀是不是……”與此同時,迦藍同樣看到了那柄刀,有些疑惑的開口。
“嗯。”林七夜點了點頭,“那是王面的貼身佩刀。”
“他的刀怎麼在這裏?他人呢?”
“這應該不是王面的刀……不,應該說,這不是我們所熟知的王面的刀。”林七夜凝視着那懸浮於【弋鴛】尾端的神祕圓環,緩緩開口,“這柄刀的身上,纏繞着維持這座漁村時間閉環的法則,這種法則之力,根本不是現在的王面能夠擁有的東西。”
目前爲止,林七夜只在兩個人的身上見過這柄刀,一個是現任【假面】小隊的隊長王面,另一個,則是將他們打散進入日本“人圈”,疑似來自未來的老年王面。
既然現在的王面不可能擁有法則之力,那這柄刀的主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這是來自未來的王面的刀。
而這座漁村的時間閉環,應該也是他的手筆。
只不過,他爲什麼要在這裏設置這樣一個閉環?這柄刀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被這柄刀刺中的,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湧上林七夜的心頭,就在他沉思之時,那被【弋鴛】釘死在肉牆上的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眸……
在海水中漂浮的蒼老髮絲輕微搖晃,他微微抬起頭,一雙深邃而泛着紅意的眼眸,落在了林七夜與迦藍的身上,不知爲何,在看到這雙眼眸之時,林七夜的心突然一緊。
“又混進來了兩隻老鼠麼……”老人的嘴脣微動,但蒼老的聲音卻幽幽傳入了二人的耳中。
林七夜早在進來之前,就用精神力感知到了老人的心臟依然在跳動,雖然已經被【弋鴛】洞穿,雖然這種跳動極其的微弱,但他依然是活着的……以一種林七夜無法理解的形式。
“你是誰?”林七夜皺眉問道。
“我?”老人平靜的回答,“我叫陳陽榮,一個普通的漁民。”
漁民?
聽到這兩個字,林七夜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心臟都被【弋鴛】洞穿,卻依然存活在深海巨獸胃裏的怪物,你管自己叫普通漁民?
“你們,也是誤入這個時間閉環的可憐蟲吧?”老人的聲音再度迴盪在林七夜的耳邊,聲音似乎有些慵懶,“想活命的話,就來拔下我胸前的這柄刀,等我出去之後,會好好答謝你的。”
“……”
林七夜表情古怪的看着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像傻子嗎?”
先不說老年王面爲什麼要殺這老人,光是看他的模樣,還有那身處巨獸胃壁之中的身體,就絕對不像是什麼善茬……就憑一句話,就想讓我拔刀放你出來?
我像是那麼好騙的人嗎?
就算要騙,你也得先編個像樣的謊話吧?
“呵呵,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你就是個傻子呢?”陳陽榮輕笑一聲。
看着林七夜與迦藍嚴肅的表情,陳陽榮的笑容也逐漸收斂,不緊不慢的開口,“不過,我沒跟你們開玩笑,也懶得跟你們編故事費口舌,不管你是聰明人還是傻子,想活着從這裏走出去,就只能拔下這柄刀。
否則,你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林七夜思索了片刻,眯眼看着他,眼眸中閃爍着精芒,
“死路一條?我爲什麼會死?”
陳陽榮看了他片刻,冷笑了一聲,“還知道來套話……看來你確實不是個傻子。”
陳陽榮對林七夜的小心思似乎並不在意,伸出手,指了指胸前徐徐旋轉的流光圓環,“要麼,你們死在它的手裏……”
緊接着,他高抬起手臂,指了指頭頂:
“要麼,你們死在‘它們’的手裏。”
第877章“它們”
“它們?”
林七夜抬起頭,看向陳陽榮伸手指向的地方,除了漆黑一片的胃壁,什麼也看不見。
“那裏什麼也沒有。”林七夜搖頭。
“你現在看不見,不代表‘它們’不存在。”陳陽榮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垠的虛空,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狂熱,“‘它們’一直在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地方,只是沒有人注意到罷了……
‘它們’在遙望,‘它們’在等待,‘它們’終將歸來。”
……
“你是說,月亮上有東西?”
漁村的海岸邊,安卿魚聽到陳苟的話,眉頭緊皺起來。
陳苟點了點頭,“我爹死後,我就一直在重複着這個夢境,每次從夢中驚醒都是在半夜,我的牀又正好在窗戶旁邊,所以我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輪月亮……”
“你看到了什麼?”
“眼睛。”陳苟的眼眸中浮現出恐懼之色,“月亮的表面,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它在看我。”
“月亮上有眼睛?”
安卿魚一愣,再度抬頭看向天空,那輪若隱若現的月影表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存在。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確實看到了。”
“然後呢?現在你還看的到嗎?”
“不,每當我看到那隻眼睛,月亮上就會閃過一道金色的光,然後那隻眼睛就消失了,一切恢復如常。”
月亮上的金光?
安卿魚聽到這個描述,一縷思緒如電般掠過他的腦海,他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又像是什麼都沒抓住……
正當他要好好靜下心來思考的時候,一道道嘈雜的聲音從身後的村莊傳來,像是有什麼人在尖叫,怒罵。
陳苟一怔,回頭看向村莊,只見村莊的角落不知何時已經燃起了火光,滾滾濃煙正冉冉升起。
“發生什麼事了?!”
陳苟見一位村民匆匆忙忙的跑過去,連忙拉住他問道。
“村西邊的王寡婦,拿刀把懷孕的幺妹給捅了!”那村民急切的開口。
“什麼?”陳苟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們兩家的關係不是一向很好嗎?”
“不知道啊!整整六刀,全部都捅在了肚子上啊!一邊捅一邊還瘋瘋癲癲的嘀咕什麼:‘你的孩子……我的孩子’,跟着魔了一樣,兩個男人拉都拉不住!”
陳苟茫然的站在了原地,似乎是無法理解這一切。
“回來再跟你細說,我現在去隔壁村找赤腳醫生,也不知道幺妹還救不救的回來了……”
村民嘆了口氣,加快腳步,飛速的向着海岸線的另一邊跑去。
安卿魚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他心裏很清楚,這個漁村已經徹底與世隔絕了,就算這個村民再怎麼跑,也去不到隔壁村,更別說找到那個什麼赤腳醫生……歲月早已抹平了一切。
安卿魚不是醫生,不懂治病救人,就算他能用手段挽回那個孕婦的性命,也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轉頭看向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的村莊,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二柱子怎麼還沒回來?”陳苟聽到那個村民的消息,表情同樣急切無比,他轉頭看了眼遠處的海平線,沒有任何船隻存在。
他一咬牙,拔腿便往着火的地方狂奔。
然而,他剛沒跑兩步,腳下一個踉蹌便栽倒在地。
他在原地趴了片刻,緩緩坐起身,像是尊雕塑般一動不動,整個人都呆滯了。
“陳叔?”安卿魚眉頭一皺,快步跑上前扶起陳苟,疑惑的問道,“陳叔,你怎麼了?”
陳苟呆呆的看着前方,好一會才緩過神,他轉頭看向安卿魚,眼眸中一抹猩紅如潮水般蔓延。
“我聽到了……”他喃喃自語。
“什麼?”
“我聽到了。”陳苟掙脫了安卿魚的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我爹……我爹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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