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
一場風波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一年年過去,良妖正國的人口日漸繁榮、商業日漸繁盛,各個城池模樣大變,接連出現幾座恍若天宮的仙城。
博旺城,如今良妖正國的第四大城。
當年城中的第一高樓良妖樓已經不再起眼,周圍多了九座入雲巨塔,巨塔之間用樓梯、橋樑等相互連接,左右飄着一座座懸空樓閣。
其中一棟樓閣內。
盧通、章橋坐在一起。
章橋道:“國主,還有一刻鐘就開始。”
“嗯。”
盧通相貌沒有絲毫變化,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一刻鐘後,樓閣周圍雲霧翻湧,一人踩着一團團彩色煙氣升騰而出。
“諸位久等!今天是《天道可正》,請諸位靜賞!”
彩雲翻湧,遮掩住人影,逐漸鋪平成一面長百丈、高六十丈的五彩水幕。
“咚、咚、當!”
槌鼓、短鼓、橫笛、節板等奏樂聲一起響起。
水幕中各種顏色流動,化出人影、風景、府邸等,隨着景色逐漸清晰,奏樂聲緩緩落下。
人影走動,幾個聲音陸續響起。
“呦,這是誰家的美人,少爺怎麼從來沒見過?”
水幕中,一個浪蕩少爺攔住一個女人,女人四處躲閃,少爺四處追趕。
“兄弟們,一起上!”
一羣壯漢湧出,把女人團團圍住。
水幕對面的房間內,盧通道:“這就是水影戲?”
“對。”
章橋神色凝重。
盧通道:“除暴安良、快意恩仇,都是些讓人消遣的戲法,有什麼稀奇?”
“戲不稀奇,稀奇的是戲裏面的丞國。”
“丞國?”
盧通閉關許久,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國名。
“十年前還是小國,現在已經成爲大國。”
章橋取出一摞書本,道:“這是水影戲的戲本,所有戲都發生在丞國,戲中國主、百官與普通百姓同住、同喫,官員正直,每本戲都在主持公道。”
水幕中,剛纔的浪蕩少爺已經返回住處。
住處的門上掛着“張府”,可是看府邸只是一個普通院落,算不上府邸,遠不如浮空樓閣。
盧通眨了下眼,神色凝重一些。
“有人信?”
“很多。最近五年,丞國一連吞併了三個小國,每一次都是別國的百姓率先造反,丞國再順勢破國。”
“國主是誰?”
“白矛,古仙之地出來的,以前並不起眼,這幾年才突然暴起。”
“人人平等……”
盧通看向水幕。
幕中,張府老爺、夫人、少爺,和剛纔出手的壯漢、丫鬟等,坐在同一張長桌上喫飯。
他有些懷疑,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章橋嘆了口氣,道:“真的。我派人打聽過,白矛住在一棟瓦房內,每天在街上小攤上喫喝。白矛的夫人親自養蠶織布。”
盧通臉色犯難。
人心難得,可是一旦得了人心,世上再也沒有難事。
章橋道:“國主,我們必須儘快禁止水影戲。”
盧通看着水幕中的各種場景,眼神閃動幾下,道:“丞國所有人都是如此?”
“差不多。”
盧通緩緩搖頭,道:“不可能。好美之心,生來有之。好不容易當了官、修成了真人,還和普通百姓一起喫、一起住,豈不是白忙了?”
“國主,事實如此。”
“現在如此,以後可未必。”
章橋道:“那……我們先不動手?”
“丞國在哪裏?”
“濟國之南、杖國西北。”
“不急動手。”
盧通起身朝外面走去,道:“就不信人可以不貪圖享受,看他們可以忍多久。”
……
又是數年過去。
紫氣殿,小青鳥進入殿內,道:“國主,爵殿主求見。”
“帶進來。”
盧通收斂法門。
爵天牛進入殿內,道:“國主,我有一事稟告,最近殺人劫財之事頻出,不得不管。”
“什麼?”
“與飛陽、守正等商會有關。”
第七百二十章 江朱
“國主,這是上個月博池大名塔的犯人名冊。”
“單此一個塔,一年內發生了六十四起命案,涉及傷人的數百起,犯人中超過一半人出自飛陽、守正等商會。”
“這是我派人查清的一個幫派。”
“猛虎幫,幫主叫房天,曾是守正商會的煉器學徒。如今麾下一共有千餘人,與商販勾結,霸佔了三個塔的豬市、魚市、草藥市等。另外還私販血丹,背後有塔主的影子。”
“各池各塔中,類似的幫派還有很多。”
爵天牛遞過幾本冊子。
盧通看着冊中一個個犯人的名字,還有所犯的罪行,眉頭逐漸皺起。
同時心中十分意外。
休養了幾十年,國力昌盛、百姓安居樂業,聽到見到的都是一派繁榮,和爵天牛所說的截然相反。
“怎麼會這樣?”
“國主,這件事涉及智殿、經殿、強武樓,遠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撼動。”
盧通仍然盯着冊子。
“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頭看向爵天牛,道:“我聽說,國中百業興旺,怎麼還有這麼多人爲了劫財殺人?”
“屬下也不清楚。”
“仙城林立、萬象蓬勃,難道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爵天牛道:“據我所知,近些年各地無業無地的流民一直在增加,他們也是幫派的主要成員。”
“流民?他們的地呢?”
當年吞併血煉、寶國,國土大漲,所有土地全部分給百姓耕種。這些年即便人口增多,也不至於無地可種。
“屬下不清楚。”
盧通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湖,道:“小青鳥,傳章橋。”
“是。”
幾息後,章橋進入殿內。
“拜見國主。”
盧通把手中冊子扔過去,道:“章殿主,你看看此物。”
“是。”
章橋接過冊子,神色莫名地看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道:“國主,此事我略有聽聞。”
盧通靜靜等候。
章橋道:“大約在八九年前,激陽、茲國等同時減少交易,不再購入法器、法寶,各商會準備裁撤大批工匠。我預料到後果不妙,與秦宗殿主、蕭龍庭樓主商議了一番,開始動用國庫收購法寶,讓各商會抓緊尋找商路。直到兩年前,法寶囤積太多,各商會一直沒有找出商路,不得不開始裁撤工匠。”
盧通眨了下眼,道:“就算被攆出商會,也可以回家種地,如何會淪落到殺人劫財?”
“國主,今時不同往日。”
章橋神色憂慮,又嘆了口氣,道:“當年國主親自出面,替工匠們爭取到了豐厚工錢,打一年工抵過種十年地,許多百姓把土地長租給別人,或者乾脆拋荒,現在再想回頭已經走投無路。”
“地呢?”
“去向很多。庸慵殿主長租了許多,各商會也囤積了許多。還有近年興起一股大造園林的風氣,佔去了一些土地。”
盧通陷入了沉默。
有人沒錢了。
賦閒兩年,再多工錢也禁不住坐喫山空。況且金錢迷人眼,賺錢多時,很少有人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落魄。
這個問題不解決,就算所有犯人都殺了也無濟於事。
幫派也是一樣,有人走投無路纔會投奔幫派,不替他們找到出路,幫派永遠無法剿滅。
“有沒有辦法?”
“有。招募道兵,重啓戰事。這些年,蕭樓主一邊防備濟國、一邊也在籌備與溢河諸國的戰事,我們隨時可以動手。”
盧通垂下眼神。
打仗的確可以解決所有麻煩。
可以打仗也十分兇險。
如果不能取勝,長期消耗下去,良妖正國內有弊病、外戰再不利,國力只會日漸衰弱。
“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雖然有些倉促,但是最起碼可以解決內憂。”
盧通搖頭道:“這些年一直在動用國庫,扶持各個商會,真的打起來我們可以撐多久?”
章橋神色凝重,道:“一旦開戰,天地間遊散的血氣更充沛,按照先前的經驗,各塔產出的血符可以增長二至四成,可以應對一部分開支。”
盧通微微頷首。
血塔就是水源,也是良妖正國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另一部分呢?”
章橋拱手道:“請國主賜下一些三寶之氣。這些年國中百山、百官的修爲提升許多,很多人都卡在破關節點處,正好藉此機會讓腥说膶嵙ΩM一步。”
盧通思索了一會兒,擺手道:“去吧,着手準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