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典四兒親自過去沏茶,道:“好在他很怕老爺,不敢惹出大亂子,只是偶爾透露一些各殿、各山的小消息。”
盧通緩緩搖頭,道:“既然伸手了,遲早會陷進去。”
“我會盯住的。”
典四兒遞過一杯茶。
盧通接過抿了一口,取出庸慵給的玉簡,道:“你看看這個。”
典四兒看過後,沒有一絲意外,道:“老爺要舉行活祭?”
“一萬人,有沒有?”
“大的犬魔、洞魔隨時都有,反正糧食不夠喫,死了也白死。玉簡裏的年齡要求嚴苛,需要幾天時間。”
“五天後庸慵在抵牛關等候,你去和他商議。”
“好。”
典四兒拽出申浦,帶到盧通身旁,道:“要是以前還有些困難,好在現在血煉國也缺喫的,花點時間就能湊齊。”
申浦眼神迷濛,四處摸索了幾下,抓住了盧通的小腿,直接向上攀爬。
盧通蹙了下眉頭,抬腿蹬到旁邊。
“血煉國怎麼了?”
“人都餓瘋了,爲了一口吃的什麼都做,連魔穴裏有喫不完的糧食,這種話都有人相信。”
盧通有些意外。
“血煉國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對。血煉國的西南角有一口魔穴,這些天已經有十萬多人主動進洞,要不是洞口太偏,人數還能再翻幾倍。”
盧通點了下頭,心中又喜又怒。
喜的是血煉國形勢大危,沒有盟國相助,也沒有遵天神界、連舟山等助力,血煉國蒙受的損失極大。
怒的是這種大事徐陵竟然隱瞞不報。
他突然間明白了徐陵的小算盤。
作爲一殿之主,徐陵不需要出賣良妖正國,只需要懈惰瀆職,就可以一邊拿好處、一邊盡力自保。
“徐陵。”
申浦再次摸爬過來。
盧通蹙起眉頭。
他好色,但是好的不是肉色,而是人色。
肉色有窮盡,左右不過是鳳目、杏眼、星眸、桃腮、月兒臉……這些年已經逐漸倦怠。
人色沒有窮盡。
每張臉背後都是截然不同的人,有過往、有未來、有喜怒哀仇等。
現在申浦神智朦朧,只是一具皮肉。
典四兒看到後,隨手推開申浦,走過去坐進懷裏,道:“老爺,下不了手?”
盧通抬手攬過,腦海中又想起了當年招攬徐陵的過往。
“不是時候。徐陵沒了,除了步涉鋒外,沒有人可以接手。可是步涉鋒修爲太低,而且繼續提拔步家人,步家的權柄又過於顯赫。”
“啓智山不缺人傑。”
典四兒褪下五色大袍,露出一副泛着法光的玲瓏身軀。
盧通湊過去深深地聞了一口,道:“禮殿不單對外,同樣監察國內百官,啓智山同出一脈,難免有人徇私。”
典四兒仰起頭,黑髮垂落,身軀高高挺起。
“只要是人都有私情。”
“嗯。”
盧通沒有心思再想其他。
典四兒卻突然放下頭,道:“有一個人或許很合適。”
“等會兒再說……”
……
天門碼頭。
碼頭外有一個十分龐大的大門遺骸,不在水上,而在水下,萬年前的古城遺址只剩下兩根水下門柱。
術書仙船好似一座城池,飄蕩在遺址上方。
七寶府內,雲傲、盧通相對而坐。
雲傲神色驚訝,道:“請我做禮殿之主?”
“如何?”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
典四兒說的很對,雲傲的確合適,性格孤寡、疑心極重,不必擔心做大,也不必擔心勾結外人。
“爲什麼?”
“堂堂一尊元嬰真人,豈能置之不理?”
雲傲神色不悅,盧通繼續說道:“更何況師姐實力高深,又是老君一脈的傳人,不是外人可比。”
雲傲蹙眉不語。
盧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師姐有什麼要求儘管直言。”
一杯茶喝完。
盧通也蹙起眉頭。
這時,雲傲纔開口道:“一個被迫讓位的國主,可以擔此重任?”
盧通眨了下眼,略作思索,道:“以師姐的才智,加上入夢術的輔佐,擔任一殿之主綽綽有餘。”
“這麼說還是不配當國主?”
“不錯。”
二人互相對視,雲傲的神色愈發冰冷。
盧通笑了下,道:“師姐若是不信,不妨先委身禮殿,看看良妖正國與先前的術國有什麼分別。”
“有何分別?”
“天壤之別。”
盧通起身離開桌邊,留下最後一句話,道:“殿主未必弱於國主。雲傲,我等你三天。”
返回紫氣殿。
盧泰正等在門口,躬身行禮道:“拜見父親。”
“回來了。”
“嗯,聽到傳召,立即趕回元象城。”
盧通十分欣慰。
兒子雖然稚嫩,但是很聽話,甚至有些太聽話了,有時候盧通甚至希望盧泰可以鼓起勇氣,反駁幾次。
“走,進去坐坐。”
“是。”
二人進入殿內。
盧通坐下後,盧泰行了一禮才坐在蒲團上。
“父親,我在墟國時聽說了一樁陰帧!�
“什麼陰郑俊�
“魔族誘騙百姓,四處傳播流言,說地下有無數存糧,食之不盡,把墟國、血煉國的百姓誘騙下去,當做……”
盧泰稍作停頓,咬了下牙關,道:“聽說是當做肉食!”
盧通點了下頭,道:“我聽說了。”
“父親爲何不管?”
盧泰瞪大雙眼,心中十分意外。
盧通也一樣意外,道:“爲什麼要管?”
父子二人看着彼此。
盧泰張了張嘴,道:“《上源經》中說,德合道真,欲安其神,則當廣佈仁德、膏潤萬物。墟國臣服我國,墟國百姓也是父親的子民,父親應該出手庇護,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否則德行有缺,難與道合,修爲難有寸進。”
盧泰眼神有些慌亂。
盧通卻露出笑意,道:“不錯,書沒有白讀。不過這是古仙的法子,仁德出於心、受於自然,他們推崇仁德也是藉此感悟法門。”
“可是《論國》中說過‘大仁可興天下’,《顯國十義》也把‘君仁’排在第一位。”
盧通愣了下,很快臉上的笑意更濃。
“不錯,是這個理。”
盧泰放鬆許多,問道:“那父親爲什麼不理會此事?”
“理是這個理,但是理很簡單,事情卻十分麻煩。我先問你,墟國是我的子民,那是不是燕昆的子民?”
“是。”
“那燕昆爲什麼不管?”
“墟國國力孬弱,不敢觸犯魔族。”
盧通點了點頭,道:“那爲什麼不向我們求助?墟國臣服於我們,開口求助應該是理所當然。”
“也許……”
盧泰逐漸皺起眉頭。
盧通找出幾張關於墟國倉庫、人口、錢財等的祕冊,走過去交給盧泰。
“書上的東西是非分明,世上的事情可不是這樣,好事、壞事往往摻和在一起。”
盧泰接過祕冊。
盧通拍了下兒子的腦袋,道:“回去慢慢想。別怕犯錯,錯了再改就是,錯的越多,長進才越大。”
第六百九十九章 山河
“地震了?”
“快趴下!”
“都別吵,全都趴下,別亂跑,不然死了也白死!”
良妖正國內,從南到西、從西到東,每一座血塔的周圍都擠滿了人影。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出一長串十分沉悶的巨響。
很快,地面開始震動。
一道無形氣浪從大地噴湧而起,直衝高空,一瞬間方圓數百里內所有云彩全部消散。
“轟隆!”
震動逐漸加劇,地面上逐漸裂開一道道縫隙。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