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下了幾道命令。
章橋、步涉鋒、秦宗等一起出手,選出了一對在水室城經商的夫婦,花費重金買通,安置在了良妖正國。
盧通、典四兒則化作二人的模樣,一起混入血煉國。
典四兒下意識眨了下眼,下一瞬低下頭,傳音回道:“不習慣,看東西模糊不清,顏色也不一樣。”
“慢慢來,這兩人不起眼,只要不主動張揚,一般人不會多心,除非……”
盧通取出一個盒子,取出一枚點心遞過去,小聲道:“這個袁長康,醜是醜了點,卻是個知道疼老婆的人。”
“別說。”
典四兒接過點心,傳音道:“除非什麼?”
“除非你喊錯了名字。”
盧通笑了下,挪動屁股,讓典四兒靠在他和箱子中間。
典四兒搖了搖頭,小聲道:“錯不了,老袁頭。”
一路向南。
走了一天一夜,馬車進入武臺城,穿過幾條大街,停在城西一間二層店鋪前方。
“老袁,回來了。”
“嗯。”
“多大歲數了,還跑來跑去,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夥計?我鄉下親戚的兒子,不要錢,管口飯就行。”
“哈哈。”
旁邊鋪子竄出來一個鄰居。
盧通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八字須、小眼睛,是隔壁賣紙的掌櫃,姓胡、名齋,據袁長康所說,此人愛沾小便宜。
他含糊地笑了兩下,騰騰地跳下箱子,站在車轅上,舉起手臂,道:“來,內掌櫃,小心點兒。”
典四兒抬起手,按在手臂上,緩緩挪下去。
二人下了馬車。
胡齋還不離開,繞着馬車走了一圈,問道:“喝!進了這麼多東西,有什麼稀罕寶貝?”
典四兒第一次扮成別人,下車後不敢亂動。
盧通示意典四兒去開門,笑呵呵道:“胡掌櫃,這回東西多,勞駕喊兩個夥計,幫着一塊卸下來。”
“成。”
胡齋朝店鋪走去,走了兩步,突然停下道:“哎,忘了,老袁能不能等等,這邊正搗漿呢,走不開。”
“算了,不好堵路,我花錢僱人吧。”
“成,反正也不用幾個錢。”
胡齋返回店鋪。
盧通招呼車伕,商量了一番價錢,一起把箱子卸下來,搬進後院的倉庫。
半個時辰後,盧通、典四兒站在倉庫內。
典四兒傳音道:“老爺,現在幹什麼?”
盧通打開箱子,裏面是一瓶瓶魚油。
袁家的鋪子,名叫“袁家老墨”,經營墨錠生意,用的是祖上傳下的方子。除了魚油外,其餘箱子裏還有魚膠、珍珠、香料等。
他拿起一瓶魚油,道:“做墨錠。”
“哦。”
……
“掌櫃的,來三塊細墨,再拿一塊帶香的。”
“好。”
一個半月了,典四兒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身份,取出四塊墨錠準備包起來。
“等等。”
客人是一個年輕人,拿起墨錠在手上擦了幾下,笑着道:“就是它,掌櫃的,你家的墨錠怎麼突然變好了,以前墨粉時常脫落,現在綿密細膩,不比雲墨軒的差。”
“多下了些功夫。”
典四兒低下頭,開始包裹墨錠。
“繼續多下功夫,我幫你們介紹幾筆買賣。”
典四兒笑着欠了下身子,道:“我先謝過您了。一共是十三枚草丹。”
“好。”
客人付錢離開後。
典四兒嘆了口氣,虛掩上門,走進後院。
“老袁頭,又有客人誇我們的墨好。”
盧通站在一口水缸旁,放下正在攪和的棍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再有誇的,試着漲一枚草丹。”
墨錠,做起來很簡單。
用油煉煙,再把煙、魚膠、珠粉等混在一起,最後反覆的烘、蒸、揉等,直到墨泥開始泛光爲止。
步驟一樣、方子一樣,可是細微處差別很多。
煙的濃湣⒛z的粘滑、珠粉的粗細……
除非祭出磅礴法力,否則要麼更差,要麼更好,幾乎不可能一樣。
典四兒走進廚房,倒了一碗水送過去。
盧通坐下慢騰騰地喝下一口。
“快要交租了?”
“嗯,還有三天,草丹準備好了。”
他搖了搖頭,把碗還回去,傳音道:“這次不交,拖半個月,到時我們一起去店閣補繳,順道認一下鄭老爺的府邸大門。”
店閣,專管店鋪租賃。
武臺城的店閣,由一個叫鄭大池的掌管,此人名頭極大。
坊間傳聞中,鄭大池是一個破落商販,外出行商時買下一個婢女,不料長大後容貌驚人,最後鄭大池把婢女獻給了血煉國的“判首”徐陵,換來了這個一等一的肥缺。
盧通卻知道不是如此。
那個絕色婢女和祥歡一起長大,也是武雛道的義女。
半個月後。
盧通、典四兒一起補完店租、利息後,經過一間府邸的大門時,二人一起放緩腳步,貼着另一邊的牆角,慢騰騰地走過。
“怎麼樣?”盧通問道。
“虛張聲勢,很容易進出。”
鄭府的門口站了四個人,看起來膀大腰圓,可是精氣神十分鬆散。二人久居上位,一眼便看出不是善戰之輩。
盧通道:“等了這麼久,鍍簯摽靵砹恕!�
“老爺,是仙眉。”
盧通收回視線,和典四兒互相攙扶着一起離開。
鍍骸⑾擅际峭蝗耍粋�是武雛道起的,另一個則是血煉國的判首徐陵起的。
他有些好奇。
傳聞中的仙人之容,究竟是什麼模樣。
……
又過了幾天,街道上突然沸騰起來,無論是行人、還是商鋪夥計,全都朝一個方向跑去。
“來了,來了!”
“掌櫃的,今天的工錢不要了,算我白乾半天……”
盧通聽到了動靜,從後院走出來,站在門口。
典四兒站在旁邊,傳音道:“仙眉來了。”
盧通看着奔跑的人羣,傳音道:“陣仗這麼大,祥歡畫的畫像肯定不夠逼真。”
“老爺想去?”
“算了。”
盧通轉身進入店鋪,小聲道:“老胳膊老腿的,擠過去也看不到正臉。”
典四兒關上門,傳音道:“什麼時候出手?”
“今晚。”
深夜。
路口亮着幾盞燈火,屋角、房檐下、巷子深處等全部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股雲霧飄過。
盧通收斂氣息,裹着典四兒,在小巷間來回穿梭,逐漸靠近鄭府,最後從後院翻進府內。
“前面有陣法。”
“四兒,你來找。”
典四兒收斂血靈,和易容的《搬門小術》,恢復成六枚眼珠,掃視一圈,接着彈出幾根蛛絲刺入地下。
“側前方動靜很大,有人聲、鍋竈聲,應該是廚房,有人在準備夜宵。”
“走。”
鄭府內,燈火遠比外面多,一隊隊護衛來回巡視。
二人進入花園,躲在一座假山內,盧通看着花園外猶如白晝的光芒,傳音道:“戒備森嚴,你等着,我去看看。”
“好。”
盧通收斂身形,化作一縷數尺長的血霧飄出假山。
東鑽、西閃,很快找到了廚房所在,廚房內十多個人影正在做飯、走動。
盧通心定許多。
夜深了,值得這麼多人一起忙活,肯定是主人,或者貴客。
“快,快。”
“別忘了規矩,放下飯匣就走,不許多呆。”
“都小心點!”
一行人從廚房走出,十分匆忙地走向花園方向。
花園另外一側,兩株高不見頂的紫杉聳立在小路盡頭。四個護衛站在樹下,後面煙霧飄蕩,看不見一絲光亮。
一行人走過去放下飯匣,立即離開。
盧通躲到樹上。
幾息後,一個身材矮壯的中年人走出煙霧,道:“送進去。”
“是。”
兩個護衛提起飯匣進入霧內,片刻後又重新把守在樹下。
盧通看向不遠處的濃霧。
方纔的中年人,肚大、臉圓、雙目深陷,和鄭大池的畫像一模一樣。
鄭大池親自取飯,除了仙眉外不會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