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一隻灰影攔在前方,長身、細頸、雙爪如刀,雙翅一展便沖天而起,再一展又飄然落下。
盧通踏出一步,道:“鳴鳳,你要攔我?”
“沒有召見,任何人不許擅闖蓮池天宮。”
這時,下方遁起兩個身影。
一個身披藍袍,雙臂上纏了兩條水蛇,滿頭髮絲幽藍泛光,好似一叢溼潤潤的水蛇;另一個身高丈半,鯨頭蛇身,頸下生出細長雙臂,各拘了一團水光。
接着飛冠也縱身而起,遠遠站在一行人的外圍。
盧通心中大定,沒有再廢話,直接縱身朝天宮飛去。
“讓開!”
鳴鳳剛剛抬起勾爪,闕神蓬立即散出一抹金沙。
二者一觸即分。
鳴鳳沒有繼續出手,目送一行人進入天宮,猶豫了一番,展翅追上去。
宮內。
雲傲坐在宮殿的最深處,周圍百蓮盛開,蓮中有蓮,蓮花內託着一縷劍光,劍光也已經化作蓮形。
“盧通。”
“師姐。”
二人對視了一番,雲傲道:“你來做什麼?”
“大勢難違,師姐該讓位了。”
“我若不讓呢?”
“得罪了。”
盧通看了一眼左右,身形潰散,化作一捧濃郁血煙,雷龍、鐵瘤蛟一左一右,從煙霧中鑽出。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失道寡助,但是這次才第一次真正領會。
半個月前先後見過庸慵、闕玉,打聽遵天神界、連舟山的意思,結果兩方全部對現狀不滿,也對雲傲不滿。
盧通略作撮合,只用了幾天便促成了今日的逼宮。
“好,很好!”
雲傲緩緩站起,臉色寒冷如霜,陰聲道:“早知今日,當年祖家姐妹相求時就該一刀殺了你,永絕後患!”
殿內白光漸盛,光絲搖擺,隱約化作一片蓮池。
血霧朝殿內壓去。
光、血相撞,一陣極細密的摩擦聲響起,靈氣瞬間沸騰,整個宮殿開始猛烈搖晃。
“哎。”
闕神蓬跺了下腳,一抹金色順着腳下散開,道:“雲傲,罷手吧,一起請出老祖做主。”
雲傲沒有理會。
闕神蓬點了下頭,庸慵、巨流、拔猛一起出手。
幾抹刺眼光澤閃過,白光驟然一黯,光絲化出的蓮池轟然潰散,雷龍、鐵瘤蛟瞬間竄出十餘丈,逼進到大殿深處。
雲傲退後半步,抬手一招,所有蓮花全部炸開,化作一柄柄裹着花形的劍芒。
“鳴鳳!飛冠!”
“自家事,與你們無關!”
闕神蓬猛地盯了一眼。
鳴鳳腳爪虛抬,想出手又不敢出手。
庸慵快速回身盯住二人。
飛冠眼神閃爍,道:“闕神蓬,你已經拜入連舟山,他們也都是外人,如何是自家事?難不成你們勾結良妖正國?”
飛冠說的話很險惡,可是腳下卻一動不動。
闕神蓬沒有理會。
盧通咂鸱Γ醋琶媲暗囊幻睹秳γⅲ曛袦コ鲆粋�念頭,鐵瘤蛟一爪抓出,雷龍也張口吐出一滴雷水。
“上!”
“噼啪!”
劍芒破開蛟鱗,炸開一個個碗口大的凹陷,凹陷的最深處還有一眼寸粗血眼。
鐵瘤蛟瞬間遍體鱗傷。
下一瞬,隨着紅霧鑽入血眼,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恢復。
“嘩啦、呼嚕嚕……”
兩股截然不同的水聲同時響起,巨流、拔猛一左一右,分別捲起一道無比沉凝的水浪,把雲傲夾在正中。
“死!”
雲傲猛擺右臂,同時抬腳左踢,打出兩朵百瓣蓮花,每個花瓣都好似一道飛劍,整個蓮花便是一叢飛劍,分別迎向兩道水浪。
“嗡~”
一陣狂風掀起,兩道水浪同時潰散。
此時,鐵瘤蛟已經殺到面前,猛地擺尾抽出,雲傲輕輕按下一掌,掌心白光吞吐,全部沒入蛟尾。
一捧極其濃郁的血霧炸開,大半條蛟尾化作一團碎肉。
盧通心神毫無波動,法力咂穑瑵L滾血霧又鑽回蛟尾,碎肉快速蠕動,半息間便恢復如初。
“噼啪!”
一束雷光突然竄出。
雲傲倉促回應,張口吹出一束白光,一個照面白光潰散,剩餘的一點零星雷光迅速閃過,沒入雲傲的右肩。
雲傲連退三步,剛穩住身形、氣息,鐵瘤蛟再次殺來,雙爪抓向雙臂、蛟尾纏向雙腿。
與此同時,水浪再次襲來。
“盧通!”
雲傲雙目怒瞪,頭頂發冠化作一捧濃雲,同時億萬孔竅中散出一縷縷光絲。
雲、光糾纏,互相盤繞,裹在雲傲體外,化作一尊寶光濛濛的玉人。
盧通提起幾分小心。
紅煙深處,一抹刺目紅光丟出一枚紫珠,珠變煙,煙遇雷化雷、遇鐵變鐵。
剎那間,雷龍身前多了一道雷輪、鐵瘤蛟裹上了一層鐵衣。
“咚!”
玉人一掌拍下,砸在鐵瘤蛟背上,發出震耳轟鳴。
“叮、叮……”
一道道雷刃飛出,羣鳥一般撞上玉人。
殿內靈氣翻滾如刀。
闕神篷取出一個金口袋,道:“二位,勸無可勸,不必再留手!”
“好!”
靈氣瞬間凝固。
闕神篷撒出一捧金粉,粉粒如劍。
巨流散出十餘條幽藍水蛇,一起纏向玉人。拔猛身形膨脹數倍,頭頂殿頂,一步步逼近。
四人一起逼近。
這時,玉人猛地抬起頭,殿頂緩緩撒下一道柔和、溫潤、又渾厚如海的藍光。
盧通立即罷手。
“拜見老君!”
闕神篷也匆忙喚回金粉,拱手道:“拜見老祖!”
巨流、拔猛也被藍光逼退,一起躬身行禮。
雲傲一語不發。
幾息後,藍光終於落下,化作一個慈眉善目的虛影。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盧通等了一息,見沒有人開口,斂起雷龍、鐵瘤蛟,恢復人形,道:“老君,雲傲獨斷專行、治國無道,晚輩按照約定,扶持闕玉師妹代替國主之位,延續老祖一脈的傳承。”
元術老君看向闕神篷。
闕神篷道:“老祖,局勢兇險,術國遭遇大敵,必須藉助盟友才能度過此劫,此舉不得不爲。”
“闕玉呢?”
元術老君終於開口。
盧通心頭一緩。
沒有出手、沒有動怒,今日之事多半可成。
闕神蓬道:“闕玉心念舊情,不願意對雲傲出手。”
“喚她過來。”
“是。”
闕神蓬從腰後摘下一個青濛濛的活水螺。
鳴螺,連舟山挑選出的水妖。
百年繁衍,此螺已經佔據了截水湖的大半個水域,小螺沒有神智,但是可以幫助大螺傳音。
藉助此法,連舟山麾下的卸嘞纱M同出,關係日漸緊密。
一盞茶後。
闕玉匆匆遁入殿內,四條手臂一起抱起,躬下身子,道:“闕玉,拜見老祖!”
“何時成嬰的?”
“已有七年。”
“七年,已經七年之久。當年成嬰之時,可曾有人勸你謯Z國主之位?”
盧通眉頭微蹙,猜不出元術老祖的心思。
闕玉沉默了一息才道:“有。”
“誰?”
闕玉又陷入沉默。
“哎。”
闕神蓬走出兩步,道:“老祖,大敵當前,必須儘早決斷!”
元術老君瞥了闕神蓬一眼,轉頭看向盧通。
“你可還是術國上師?”
“是。”
“很好。”
元術老君緩緩點頭,道:“闕玉,你等了七年,我就給你七年。今日起暫代國主之位,七年之後再做定奪。”
“是。”
人影散去。
雲傲收斂法門,手提發冠,披散着亂髮,沒有理會闕玉,而是死死盯着盧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