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據秋某所知,良妖商會獲利極多,遠勝國中百山。國主可以以‘利’爭民,減賦稅,甚至免賦稅。國主寬厚,國民必然愛戴,山主若是不跟隨,麾下的耕戶、礦戶必然心生怨恨。山主若跟隨,還利於民,同樣於國有利。”
他看完一遍,又從頭看過,道:“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人?”
“回師尊,與劇黍有關。劇黍此前擔任村正時,交際頗廣,受到師尊賞賜後廣邀同道前來,一傳十、十傳百,良妖正國之名已經小有名聲。”
“很好。”
盧通頭腦開始疲憊,不過心情愉悅,精神頭仍然很足。
他放下冊子,道:“帶他們入煊陽殿修行七日。”
“是。”
煊陽殿,靈氣、血氣極其充沛。
盧通身懷血靈,沒有太大用處,不過對一般修士,幾乎如同洗精伐髓。
“明日起,你與劇黍、劉寄心、秋慈一起進入煊陽殿,攜手主持國中事宜。若有定策,立即送來紫氣殿。”
“是。”
徐徐行略作猶豫,道:“師尊,啓智山能否交由別人負責?山上有一位鄧道友可以接任弟子。”
“不必,此山仍由你操持。國事可以交給劇黍三人,山上事不許懈怠。”
“弟子遵命。”
……
半個月後。
典四兒進入紫氣殿,環視一週沒有看到盧通的身影,最後看向懸在大殿上方的巨大血卵。
“老爺?”
“嗯。”
殿內響起一聲悶響。
血卵長近兩丈,表面猶如水波盪漾,緩緩鑽出一條雷龍、一條鐵瘤蛟。
典四兒左右看了一番,最後仍盯住血卵。
“老爺,出來吧,有正經事商議。”
血卵再次盪漾。
半息後,一抹紅光亮起,卵中遁出一道赤紅血光,迅速變成人的模樣。
典四兒瞪大雙眼,道:“老爺,這是什麼法門?”
盧通盤坐在榻上,揮手一招。
血卵落在身後,雷龍、鐵瘤蛟也盤繞而來,分別伴在左右。
“還記得破嬰法門嗎?”
“記得,老爺變成了一道血氣,遁入了萬喜腹內修行。”
他點了下頭,指向背後的血卵,道:“它便是我用《參妖法》修成的‘血胎’。”
“老爺已經是元嬰境,何必……”
典四兒突然停口,彷彿若有所思。
盧通笑了下,重新化作血光,遁入血胎內,道:“我已經煉化肉身,變作一道遊軀血氣。從此以後主魂遁入血胎,血胎不滅,神魂不死。”
血胎表面散出無數煙霧,化作一團覆蓋大半個大殿的紅雲。
鐵瘤蛟從雲中鑽出,探出蛟爪,把典四兒抓入雲中。
紅雲震盪。
雷龍、鐵瘤蛟來回穿梭,一抹紅光更是快如閃電,在雲中各處閃爍不定。
典四兒六目放光,道:“老爺妙法已成,實力大進,不知道比自珍王如何?”
紅雲突然停下。
一抹紅光遁到眼前,重新化出盧通的模樣,搖頭道:“自珍王不是常人可比。雖然法門成了,可是這次神魂受損,可以掌控的靈氣不足百丈,實力不進反退。”
“啊?”
典四兒十分擔心。
實力是根基,最近內外一派祥和,全部仰仗於沒有可乘之機。若是外面人知道了,很可能會動心思。
盧通笑了下,道:“放心,拼起命來還有其他手段。”
“那就好。”
典四兒取出一本賬本,道:“這是最近的開支。頒下‘免稅’條令後,收入削減三成,若不是有堰後島、遵天商會、萬妖商會,我們也支撐不住。”
盧通坐在榻上,一邊翻看,一邊說道:“我們尚且喫力,他們肯定更難。”
典四兒嘆了口氣,道:“正好相反。”
“怎麼了?”
“當初進入旺國時,我們下令讓人隨意佔取,導致國中土地近四成歸屬一猩街鳎闵暇艏遥覀儨p免的賦稅一大半歸了他們。”
“地再多也要下面人去種,他們沒有賞賜?”
“極少,沒人會嫌錢多。”
盧通摩挲着賬本,喃喃道:“都選了‘利’,看來還是高估他們了。”
“最近一直太平無事,就算選利,短期內也看不到後患。”
“也對。”
他看着賬本上的一筆筆支出,心中逐漸有些不捨,道:“我們舍下一大塊肥肉是爲了‘扶弱’,不能讓他們吞下去,得想辦法掏出來。”
“要不和爵天牛商議一下?他位高權重,適宜作爲表率,把減免的賦稅捐獻出來”
“國事必須按規矩辦。”
他思索了一番,合上賬本。
“寫一封字條,讓小青鳥交給行兒,讓他們去商議對策。”
“好。”
……
囚陰殿。
雲牀上多了一張案桌,六尺長的案桌,上面沒有任何東西,只躺了一個白瓷般的人影。
“國主?”
“嗯?”
盧通躺在雲牀上,看着案桌上的人影,眼神十分熾熱。
祥歡是尤物。
不單長相絕美,儀態、行走更是別出心裁,彷彿……彷彿把自己當成一抹風景,而不是一個人。
祥歡妝容整齊,彎起嘴角笑了下,道:“國主,看厭了嗎?”
“嗯。”
盧通隨口應了一聲。
祥歡嘟了下嘴,試探着換了個姿態,見盧通沒有異色,起身離開案桌,取出一件月白長袍披上。
“國主,我有一事相求。”
“說。”
“我想求一座山。”
“什麼山?”
盧通眼神微垂。
祥歡坐在後方,抬起盧通的頭顱放在腿上,緩緩揉搓眉心、臉頰,道:“我的山,我們的山,反正元象城還有好多山沒有主人。”
“這裏不好?”
“好是好,可是太寡淡了,我想給國主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祥歡展顏一笑,看起來十分俏皮。
盧通眼波浮動。
即便知道是刻意的,也很可能是假心假意,可還是讓人心中歡喜。
“國主?”
祥歡蛇一般的繞過身子,臉頰湊到正面,眼睛忽閃忽閃的彷彿在撒嬌。
盧通心神盪漾。
典四兒、九夫人、金無諒等絕不會露出這種姿態。細微之處,竟有些像萬欲窟的女人,可是又遠比那些女人奪目。
“想要山,要看你自己。”
祥歡瞬間會意,剛披上長袍再次敞開,道:“現在呢?”
“不夠。”
……
紫氣殿。
盧通服下一碗明腴水,閉目修養神魂。
“咚!”
殿門敲了一下,下一瞬典四兒直接推門而入,道:“老爺,歡絕山是你授意的?”
盧通睜開雙眼。
“怎麼了?”
典四兒神色冷肅,大步上前遞過一張賬單,道:“一株千年龍爪藤,萬斤青煙玉,一千枚雨前浮珠,一池沉明水……”
典四兒說了一大串。
盧通眼神漸沉,道:“祥歡要的?”
“國中大事頻頻,處處急需銀錢,智殿好不容易攢下一點家業,豈能浪費在雞舍狗窩!”
盧通眼角抖了一下。
“不必依她。”
典四兒十分罕見的氣息躁動,仍然沒有罷休,道:“囚陰殿乃是淨魂安神之地,區區一介娼優,何德何能可以長居此殿!”
盧通蹙起眉頭,看向典四兒。
典四兒毫不退讓,六個眼珠變成白茫茫一片,道:“區區玩物而已,竟然受其所制,玩弄於股掌之間!”
盧通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一座荒山而已,又沒有鬧出大亂。”
“規矩何在!一介煙花賤質,抬舉到與都隱、蕭龍庭一般的位置,讓國中百官如何服氣!”
盧通臉皮燥熱。
玩樂時,沒有心思考慮國事。玩到興起時,順口答應一些小條件、小撒嬌,也沒有考慮到其他事情。
他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典四兒面前,嘴脣蠕動了幾下,道:“我錯了。”
典四兒瞬間一愣。
自家老爺犯過錯,但是從來沒有認過錯。
某些方面,認錯就是認輸。
在她的記憶中,盧通從不認輸,因此也沒有認過錯,這次好像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