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對。”
盧通咧嘴一笑。
典四兒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又倒了杯水重新坐下,道:“老爺想吸引人登島?”
“嗯。”
“可是這種話,就算說出去,恐怕也沒有人信。”
“不用都信。十個人聽了有一個信,十個人信了有一個人來,十個人來了有一個人到,只要聽到的人足夠多就行。”
盧通坐起來,繼續道:“列國斷絕,我們尚且通行不便,那些普通人對外面根本一無所知。只要說得逼真,不怕沒人相信。”
典四兒想了一會兒,仍然有些懷疑。
“光是一些隻言片語,我覺得沒有多少用處。”
盧通搖了搖頭。
笨人不理解聰明人,同時聰明人也很難理解笨人。
典四兒太聰明,見識也太多,不明白世上還有很多人,聽了就信、信了就幹、幹完了再後悔,後悔之後下次接着信。
“有用沒用試了才知道,先找人幫忙傳消息,傳得越廣越好,讓人一聽到仙島,立即想到堰後島三個字。”
典四兒半信半疑,不過沒有反駁,思索片刻,道:“此事可以委託給萬妖商會,這幾年萬易十分乖巧,商會人多口雜,可以傳給很多人。”
“可以。”
“就說老爺仙法終成,準備自立一脈,在堰後島傳下道統,凡是登島之人,人人都能學得不死仙法。”
盧通蹙起眉頭,緩緩搖了下頭,道:“不行。”
“怎麼了?”
“太高了,仙法、道統、不死,普通人一聽就知道與自己無緣。就說島上喫喝不愁,豬魚喫到飽,有樓閣、有丹藥、有衣裳,要什麼有什麼。”
“好,好的。”
……
三天後。
客房內,盧通坐在一條長几後。
曹芙進入房間,行禮道:“小芙草,拜見上師!”
“坐。”
“謝上師。”
曹芙小心坐在對面。
盧通倒了一杯茶,推過去,道:“有一件事想勞煩你去操辦。”
“上師儘管吩咐。”
“堰後島需要一些衣裳。”
“什麼衣裳?”
曹芙十分驚喜,同時也有些忐忑。
盧通笑了下,道:“普通衣裳。只有一個要求,無論男女,衣裳越華麗越好。婉音水榭往來的都是富貴客人,你應該知道哪種合適。”
“這幾年武風漸盛,以飛袖赤霞裙、魚蟒甲袍最受追捧,另外還有……”
“我要上萬件。”
曹芙立即停口。
盧通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法門已成,準備自成一脈。這些衣裳,就是拿給門人去穿的,明白嗎?”
典四兒是自己人,可以直接透露真正的意圖。
曹芙還是外人,只需要選擇最省力的方法。
“明白。”
“你若願意,可以拜入堰後島,此後地位不在都隱之下。”
曹芙瞪大眼睛,咬緊牙關,道:“上師,我什麼時候可以替友老報仇?”
“等都隱犯了錯,或者……”
盧通輕吐一口氣,道:“或者你立下真正的大功勞,那時我可以把都隱交給你。”
“是。”
……
時光荏苒,各種大小動作下,三年轉眼而過。
夜色中。
一艘漁船靠近堰後島,沒有進入燈火輝煌的水灣,而是停在西北角的峭壁下。
“到了,把人喊出來。”
“是。”
一個年輕人走到甲板上,朝上方喊道:“咕咕、咕……”
峭壁上垂下一條繩索。
年輕人甩出鉤子,拉過繩子,回頭催促道:“人呢,怎麼還不出來?”
“頭兒,有人暈倒了。”
“擡出來!”
年輕人拉着繩子,嘟囔道:“才三個時辰就暈了,這點能耐也想上仙島。”
船艙裏陸續爬出人影。
一個、三個、五個……最後低矮船艙內一連爬出五十三個人影。
“這就是仙島?”
“聽說仙島外面架了幾千尊麒麟沖天炮,怎麼一個也看不見。”
“這是不是堰後仙島?”
“別吵!”
年輕人猛地轉過頭,吼道:“這裏還是島外,被仙島上的道兵發現了,把你們全都丟進水裏!”
腥怂查g安靜下來。
年輕人側身讓開,道:“來,朝上爬,上面就是仙島。上面喫喝不愁、法門不愁,遍地都是美人,只要有能耐,保管你活得比仙人都舒服。”
“真的?”
“廢話,前提是你得有能耐,上去吧。”
一個又一個人影攀爬而上。
年輕人提起暈倒的兩人,縱身跳上峭壁,隨手丟下,道:“好了,地方到了,快享福去吧。”
“等等。”
一人走出來,喊道:“聽說島上到處是喫的,在哪兒?我怎麼沒看見。”
“對,還有麒麟沖天炮呢,說十個國家聯手也打不穿,我們都進來了也沒有看見。”
“還有血河,喝一口頂一年。”
“對……”
年輕人搖了搖頭,等腥硕颊f完,抬手指向旁邊,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腥宿D頭看去。
一道刺眼光芒亮起,照出一尊兩丈高的“麒麟”鐵獸,黝黑鱗甲、粗壯四足,以及十分猙獰的巨口。
“啊!”
腥藝樍艘惶⒓礈惓梢粓F。
徐徐行坐在執關背上,緩緩走出,道:“別怕,我是師尊麾下的四弟子徐徐行,你們既然上來了,就是堰後島的人。良妖酒樓已經備下酒肉,你們循着燈火過去,先去歇息吧。”
“謝仙長!”
一羣人找到山路,快步離開。
徐徐行看向年輕人,取出一本書找了幾眼,道:“楊扳,這次五十三人,這個月一共送來了三百六十二人,位列第二。”
“徐師兄,誰是第一?”
盧通廣傳法門,堰後島上的尋常修士,全稱徐徐行爲師兄。
“你的老對手,水龍女謝秋。”
徐徐行收起書本,微笑道:“提前告訴你一個消息,師尊新煉出幾道符籙,其中一道名爲‘兩命符’,只要一息尚存就能起死回生。你若拔得頭籌,我替你求一道。”
“謝師兄!”
“去吧。”
楊扳拱手退走。
徐徐行拍了下執關的腦袋,道:“師兄,走吧,去看看那些人怎麼樣。”
“有什麼好看的,不如回去睡覺。”
“師兄,睡覺明天可以睡、後天也可以睡,可是有些事,今天不做,機會就錯過了。”
“事情沒了更好。”
島內。
剛上島的人一路打聽,順着街道走到一個十分寬敞的廣場。
廣場佔地近十畝,正中是一個擂臺,即使是深夜時分,擂臺周圍仍然圍滿了人。
“良妖酒樓!”
一人看到了擂臺後面的良妖酒樓。
一羣人快步走去。
酒樓前煙霧升騰,幾個赤膊壯漢正站在篝火旁,串起長近一丈的肥美豬魚,架在火焰上燻烤。
“我要一條魚。”
“我也要一條!”
赤膊壯漢掃了一眼,道:“去排隊。”
“哪裏排隊?”
酒樓十分雜亂,客人四散而坐。
有的坐在二樓,旁邊有俊男、美女侍奉;有的擠在一樓;還有的散在門口、牆邊。
唯獨沒有人排隊。
赤膊壯漢道:“隨便你們。”
這時,背後響起一陣聲響:“拜見師兄!”、“徐師兄來了。”
徐徐行一路拱手,走到樓前,道:“怎麼了?”
“拜見師兄。”
赤膊壯漢行了一禮。
剛剛登上堰後島的一行人,對徐徐行印象極好,立即走出一人,道:“我們要喫飯,他故意刁難,讓我們排隊。”
赤膊壯漢抱起手臂,滿臉地不在意。
徐徐行面帶微笑,微微頷首,道:“島上規矩如此,他並非刻意刁難,只是有規矩,上過擂臺的先喫飯。贏了,登上二樓有酒、有肉。敗了,在一樓也能稍作歇息。”
“那……他們呢?”
一人指着門外的一羣“客人”。
徐徐行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