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見過國主。”
雲傲抬手一指,白霧匯聚出一個蓮花蒲團,道:“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如此生分,師弟坐下說話。”
“是。”
盧通坐在蒲團上。
“今天諸事繁多,如有怠慢之處,還請師弟諒解。”
“師姐客氣。”
雲傲取出一個托盤,揮手卷動白霧,化作一隻巨大手掌送到盧通面前,道:“這是師弟的俸祿,空木、寥陰水、瞳火等五種真氣,全部由老祖親自採集。”
和之前闕玉送的五種真氣一樣。
盧通瞬間明白了老君的心意。
闕玉送法門,落下人情;雲傲管真氣,抓住所求。
“多謝師姐。”
雲傲微微頷首,道:“今日濟國、呦狐國各自送來一份國書,意欲結盟,師弟覺得我們該如何抉擇?”
盧通稍作思量,道:“坐山觀虎鬥,恐怕會被兩虎所傷,師姐應該早做堤防。”
“不錯。只不過術國初立,國力尚未凝聚,最少需要二十年時間,等‘國民’壓倒‘船民’,纔有一較高下的實力。”
盧通十分認同。
人的心思多變,認知卻截然相反,幾乎不可動搖。
船上的修士,即便成了國民,也不會替國賣死。只有等現在的小孩子長成大人,術國纔有真正可以一用的“國民”。
“可是他們不會等這麼久。”
“所以有一件事需要勞煩師弟。”
“師姐請講。”
“堰後島是師弟所有,我準備在此島立下一座城。一來震懾列國;二來堰後島臨近陸地,若有變故,可以早日察覺。”
盧通神色稍凝,心中湧出各種念頭。
和陸地上的列國相比,術國沒有廣袤國土,只有遼闊水域。在堰後島立下城池,術國就有了第一道防線。
“此城由誰坐鎮?”
“自然是師弟。”
雲傲神色溫和,道:“老君吩咐過,我與師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師弟若是願意鎮守堰後島,我可以提供一切所需,包括分派術國百姓。”
盧通眨了下眼,略作思索,道:“這是師姐的主意,還是老君的意思?”
“有區別嗎?”
二人互相對視。
盧通笑了下,道:“國主有令,盧某自然遵從。”
當年元術老君許諾,允許盧通在術國培養自己的根基。
可是一山不容二王。
盧通、雲傲一起留在仙船,遲早會發生爭鬥。
盧通就是忌憚此事,自從開始招攬人手後,極少返回盧府,人手全部留在龍舟,免得與雲傲摩擦。
想不到元術老君早已應對。
有了堰後島,二人王不見王,又生死相依。
二人商談了許久。
盧通離開雲宮。
太陽已經落山,廣場上擺出幾盞蓮花燈,燈光下一尊尊人、妖,仍然站在原地,神色十分肅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關乎到以後千百年的地位。
“舍鹿王,國主有請。”
“是。”
……
龍舟。
尾部大殿,正面是一間空曠廳堂,左右各有一間偏殿。
盧通進入左側偏殿。
典四兒、小青鳥正站在書桌後。
“拜見老爺。”
小青鳥趕忙行禮。
盧通擺了下手,小青鳥快步退出去。
典四兒看出神色有異,問道:“出什麼事?”
“機會來了。”
盧通走到書桌後面坐下。
桌上擺了幾張畫像,旁邊還有姓名、來歷,全都是每天清晨一起學拳的修士。
若是以前,一定興趣盎然的挨個翻看。
可是剛剛見識過術國的百官,這些“雞零狗碎”已經很難入眼。
典四兒倒了一杯茶,問道:“什麼機會?”
“紮根的機會。”
盧通取出一本地圖,在桌上鋪開,指着堰後島,道:“我答應雲傲,在堰後島立下城池,替術國守邊。以後能不能立國,全看能否在此地崛起。”
堰後島,長而窄,從南至北超過百里,從東至西最窄處僅十里。
典四兒問道:“這裏沒人、沒糧,除了荒地,幾乎什麼都沒有。”
“所以才能輪到我們。”
盧通面露笑意,沒有絲毫氣餒之色。
這次機會難得。
一年多前,他開始拉攏人手,雲傲也開始籌備立國。
到了最後,他只有百餘名零散人手,而云傲卻招齊了可以統治萬民的百官,其中包括幾個元嬰境。
二人最大的差別就是,雲傲有仙船,而他只有一艘龍舟。
沒有根,事倍功半。
很少有人願意把身家性命,系在一片無根浮萍上,哪怕浮萍十分龐大。
典四兒看出盧通主意已定,沒有再多說,略作思索,道:“想在這裏立足,避不開濟國、呦狐國,還有旺國。”
堰後島,正南是呦狐、西南是濟國、東南是寶煉宗分出的旺國。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道:“此事不急,到時我會挨個走一遭,首要之事是先定下章程。”
“什麼章程?”
“人去了,衣、食、住、行、修等全部需要完備,雲傲答應過支援,但是總不會事事安排妥當。”
典四兒有些頭疼。
堰後島立城,不是百人、千人,起碼會有萬人、十餘萬人,這麼多人光是喫喝已經是天大的難事。
她搖了搖頭,嘆氣道:“要不讓九夫人過來?我們這些人,只有九夫人管過這些事情。”
“好。”
一刻鐘後,九夫人進入殿內。
休養了兩年多,九夫人的相貌已經恢復,臉頰紅潤、豐盈,不過神色中仍有一縷揮之不去的暮氣。
典四兒讓開位子。
盧通、九夫人並肩站在桌後。
九夫人看着盧通,搖了搖頭,道:“不一樣,和以前一點都不像,我已經快忘了以前的模樣。”
盧通笑了下,道:“樣子變了,人卻沒變。”
九夫人也笑了下,看向桌上地圖,道:“準備立國了?”
“立國還早,先從城開始。”
“有多少人?”
盧通留作思索,道:“不一定。開始少則數千、多則萬餘,後續應該不少於十萬。至於能否更進一步,要看我們如何經營。”
“幾千人就是幾千張嘴,必須讓他們可以活下去。”
“嗯。”
盧通拉過椅子,讓九夫人坐下。
九夫人回頭笑了下,思索了一會兒,繼續道:
“地荒了,種地來不及,也養活不了太多人。好在還有水,靠水喫水,可以打魚、採寶。售賣的事,我們來解決,百里家可以接收一部分。”
“人可以活下去,事情就少了一大半。”
“開始時,我們自己開幾家商鋪,便宜售賣米麪、日用、茶酒等。若想更進一步,必須有外面的商隊、商會。”
“立城太早,先立村,一步步走,邊走邊建,如此纔沒有隱患。”
“當年雲英城的外城一蹴而就,導致很多地方疏於管教,幫派橫行街市十多年,後來殺了不少人才解決。”
“活下去只是第一步,想把人留住,還得讓他們活得滋潤……”
九夫人說了許久才停下。
典四兒倒了一杯熱茶。
盧通伸手接過,遞過去,道:“九兒,碰上你真是我的福氣。”
九夫人彎起嘴角。
“如果早五十年,就憑你這句話,哪怕是累死都情願。”
“現在呢?”
九夫人接過茶杯,搖了搖頭,道:“現在老了,沒心氣再折騰,只想找個安靜地方,平平穩穩的過下去。”
盧通心頭一黯,抬手摟住九夫人的肩膀。
九夫人壽元不祥。
之前猜測,應該在三百五十歲上下,現在看來應該遠不止,很可能已經臨近五百。金丹大修士,如果沒有養生法門,壽元大多在五百至六百。
想延壽,必須有延壽祕法。
典四兒退出偏殿。
九夫人看了一眼門口,起身道:“我回去了。”
“不早了,在這邊歇息吧。”
二人互相對視。
九夫人彎起嘴脣,搖頭道:“最近乏得厲害,沒心思……”
“我學了一道新法門。”
盧通收起靈煙,咂稹洞笃鯐ぐ捉鹌罚瑴喩砭`放出億萬道金光,化作一尊太陽般的白金光人。
九夫人神色稍動,下一瞬又變得十分黯淡,抬手撫上盧通的心口。
“真好,跟你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聊,永遠都有新鮮玩意,真想一直這麼下去。”
“我會找到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