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萬易仰起頭,沉默半息後,道:“這條金榻長一丈三,寬六尺,可以坐下兩個人。”
“是嗎?”
盧通收回龍爪,從左下到右上,斜靠在榻上。
萬易站在榻前。
殿內陷入寧靜。
盧通盯着萬易,心中念頭翻滾,想出手擒下,可是又忌憚尚麟國,還有近在眼前的雲傲。
“老爺。”
典四兒突然喊了一聲,道:“親事要緊,既然人齊了,我們先定下日子。”
“好。”
盧通盤坐起來。
金榻兩邊留出了一些空位,但是萬易沒有坐下,仍然站在榻前,道:“我另有要事,最多隻有五天時間。”
盧通看向萬喜,道:“萬喜,你來定。”
萬喜有些意外,想了一下,試探道:“那就三天後?”
“可以。”
“可以。”
……
“闕師叔無法返回?”
闕府,盧通、闕玉坐在廳堂內。
闕玉道:“師兄,實在抱歉。我也是剛剛知曉,父親半年前就受傷了,近來一直在水源之地養傷。”
水源之地,河母龜一族的祖地。
盧通眉頭微蹙,輕輕吐了口氣,道:“無妨。”
“師兄成親之後,我也準備前去天外天閉關,到時辛苦師兄照看闕府、還有籍田司。”
“我也即將閉關,到時僅憑典四兒一個外人,恐怕擋不住雲傲。”
在上師府內,典四兒還可以代爲出面,離開上師府後,名不正、實力也不夠,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
闕玉心思沉重,道:“事到如今,只能順其自然。老君說,平靜十分短暫,最多七十年就會再次陷入亂局。”
盧通點了下頭。
和他推測的差不多,百年一次的大打,不會一夜之間突然暴起,而是一點一點的愈演愈烈。
“今日過來,我還有一事想求。”
“師兄不必如此客氣。”
“我準備修行一道祕法,以免有人衝撞府邸,想求一件闕師叔留下的信物。”
一旦開始閉關,不能出現一絲差錯。
如今萬事俱備,只缺一個真人庇護,以免時間久了,有人亂動心思。
他本想請闕神蓬親自出面。
可惜十分不巧,闕神蓬無法返回。
闕玉有些疑惑,道:“師兄是指什麼東西?”
“什麼都可以,只要外人知道是闕師叔的東西,最好上面還有師叔留下的印記。”
“父親的畫可以嗎?上面有落款,還有印戳,一般人都認識。”
“可以。”
……
轉眼已經兩天後。
盧通化作人形,坐在靜室內修行邪法。
萬喜突然闖入,臉上帶着笑意,道:“夫君,這件怎麼樣?”
鳳尾長袍,赤紅大袍上繡滿了金線,後面還拖了一條丈半長的裙襬。
盧通瞥了一眼,重新耷拉下眼皮。
“可以。”
萬喜斂起笑意,半息後再次露齒一笑,道:“你呢?明天是龍身,還是人身?穿金袍、還是紅袍?”
“龍身,不必多費心。”
“那可不行,上次太馬虎,這次必須是真正的成親,我早就準備好了,幫你試試。”
萬喜跳到榻上,取出一匣金鱗,摸出巴掌大的一片,朝盧通身上貼去。
一隻手抓住手腕。
萬喜神色一滯。
盧通緩緩搖了下頭,道:“典四兒在外面,這些事找她做主。”
“明天我們成親。”
“嗯。”
“明天我們成親。”
萬喜盯着盧通,眼中再次浮出一股怨恨之色。
盧通神色平靜,收回手掌,道:“出去吧,有事去找典四兒商議,不要打擾我修行。”
“你根本不想娶我!”
萬喜湊在耳邊,聲音陰冷如蛇,鑽入耳內,直透心底。
“嘻嘻……”
萬喜突然笑了下。
盧通蹙起眉頭。
萬喜又道:“你不想娶,我偏要嫁!”
說完飛出房間。
盧通看着敞開的大門,輕輕嘆了口氣,衣袍下胸腹已經變成赤紅色,彷彿一團凝固的血凍。
深夜。
典四兒進入靜室,關上門,道:“香濃明天不參加婚禮。”
“嗯。”
盧通點了下頭,道:“萬易有沒有動靜?”
“出去了幾次。派的人跟丟了,這裏除了飛冠仙船,只剩下伏國、呦狐國,應該是爲了百國之路。”
典四兒倒了兩杯茶,遞給盧通一杯。
盧通抬手接過,道:“萬易不好動,尚麟國的連山瑞麟,動了後恐怕有人會找上來。”
“嗯,還有云傲。萬易又去了一次七寶府,她們之間還有交易,我們動萬易,雲傲可能會阻攔。”
“呼!”
盧通喝了一口茶,吐出一口白霧,道:“不成真人,終歸束手束腳。只剩下最後一步,不能出錯,等萬易走了再閉關。”
“嗯,幾十年不見,終歸還是小覷她了。”
第六百零五章 龍舟
凌晨時分。
盧府內燈火通明,整座府邸全部被彩燈、吉祥法器等裝飾一新。
一個人影匆匆靠近。
快步閃入敞開的大門,進入府內,停在陣法散出的水光外。
人影包頭、掩面,迅速打入一道法力,接着十分心虛地回頭看去,似乎擔心有人追來。
幾息後陣法打開一個缺口。
不等裏面的人出來迎接,人影閃身衝入陣內,急聲道:“夫人在哪兒,我有天大的大事!”
“你是……小青鳥?你怎麼來了?”
忘秋來了後,察覺到春杏、夏杏、秋棉、冬棉全是外面人的眼線,沒有客氣,找了個藉口全都攆走了。
新丫鬟是戲班的人,過來多賺一份工錢。
人影神色焦急,沒有心思客氣,急聲道:“帶我去見夫人,馬上!”
“夫人還沒過門呢,要等天亮了才成親。”
“是典夫人!”
……
靜室內。
盧通化作人形,閉目休憩,靜靜等候天亮。
“嘭!”
大門猛然推開。
典四兒帶着一人衝進房間,道:“老爺,出事了,我們快走。”
盧通睜開雙眼。
眼眶內,眼珠已經變成一大滴血水。
“怎麼了?”
典四兒氣息急促,快步走到書架前,一邊收起書本,一邊道:“萬易準備下手。”
還是出事了。
盧通輕吐一口氣,念頭微動,衣袍落下露出一灘人形血水,接着血水湧動化作一條長龍。
“四兒。”
典四兒停下手中動作,回頭看去。
盧通搖了下頭,道:“別慌。”
一慌就容易亂,越是大事、急事,反而更應該沉着、冷靜。
典四兒定了一下,深吸幾口氣,迅速平靜下來,放下書本,道:“這是小青鳥,剛從傲麟城趕來。”
傲麟城,尚麟國的國都,原本叫傲山城。
“小青鳥,拜見老爺。”
盧通道:“小青鳥,我記得你,就是模樣變了,氣息也變了。”
“多謝老爺掛念!”
“出什麼事了?”
“萬易要對老爺下手。”
盧通神色平靜,微微點了下頭,道:“從哪裏打探到的?”
“付掌櫃說的,萬易一直心懷不軌,花費了數十年時間,在良妖樓煉了一座囚龍塔,只等老爺送上門。前些天囚龍塔不見了,憑空冒出來一艘龍舟。”
典四兒走到塌邊,道:“萬易根本不是來參加婚禮!”
“不對。”
盧通搖了下頭,堆起眉頭,道:“千里迢迢,敢在我們的地方下手,肯定還有別人。”
“萬喜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