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七千畝菜地,不算大,他來時在角竹箏的呦狐國見過連綿四萬畝的花棚。也不算小,用來試探心意正合適。
九夫人十分意外,略作猶豫後看向盧通。
盧通道:“多謝旁家主美意,盧某心領了。”
旁瞻看了一眼神色,道:“上師覺得,這些東西無法入眼?”
“哪裏。”
盧通笑着擺了下鬃毛,道:“我在杖國不會久留,到時我們會一起離開,現在應下,反而會耽誤家主的事情。”
“原來如此。”
旁瞻沒有糾纏,隨口聊了兩句百柱山外的變化,以及百戰樓後,繼續前往其他地方。
幾人重新坐下。
九夫人神色有些低落,道:“這次要帶我一起走?”
“嗯。”
盧通倒了一杯酒,遞給九夫人,小聲道:“列國蜂擁而立,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無法預料。這裏根基已失,再呆下去已經無法保證安全。”
“你是上師,又和國主相熟。”
九夫人在雲英城呆了幾百年,府、人、家業等全部在這裏,想到要永遠離開,一時間有些恍惚。
盧通嘆了口氣,抬手摟住九夫人的肩膀。
“相熟是因爲有用,沒用了自然就不熟了。去了術書仙船,你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全都隨你。”
“嗯。”
九夫人低下頭,小聲應了一下。
飲酒、聽曲、賞舞。
近半個時辰後。
四聰真人邀請腥艘黄疬[覽國都,腥思娂姷巧想呠嚕S着四聰真人一起離開襄杖山。
一根孤零零的撐天巨柱。
柱粗如山,直上直下,上面伸出雲霧的部分雕刻着一個個人影,人影動作不一,看起來像是在演練拳腳之術。
四聰真人道:“這是‘國杖’,其中有四百一十種廝殺法門,十三種修行法門,其餘各類祕法九十三種。”
說完看向周圍腥耍溃骸八椭T位一樣,都是杖國的柱石!”
幾人互相對視。
半息後,許家大少爺烽輝率先開口,問道:“敢問國主,這根國杖有什麼用處?”
四聰真人露出笑意,瞥了盧通一眼,道:“授法。以後杖國上下,想要修行法門,全部可以來‘國杖’,各憑實力,獵取法門。”
盧通察覺到有人看過來,默不作聲地斂起眼神。
國杖與他無關。
不過看起來與百戰樓一脈相承,不怪有人懷疑。
離開國杖,一行人步行離開,挨個看過其他幾棟府邸、樓閣,最後停在一片尚未建成的廢墟前。
“哎!”
四聰真人突然嘆了口氣,揮手驅散雲霧,露出大片裸露的泥土、溝壑、磚石等。
“國主爲何嘆息?”
一個生面孔官員問道。
四聰真人定了一瞬,緩緩轉頭每人盯了一眼,道:“杖國的興盛,是因爲有了諸位纔會興趣。若是沒有諸位,杖國國土再大,也只是一片斷壁殘垣而已!”
幾人神色稍緩,一種無聲的交流在各家族之間流動。
“國主客氣!”
“我等也是杖國百姓,爲國奔波是應有之義。”
“杖國興盛,家才能興盛!杖國不興,一家之力談何興旺!”
“說得好!”
四聰真人拍了下手,指着說話的人,笑道:“國興,家才能興!你們離不開杖國,杖國也離不開各位,我親自備了一份賀禮,拿出一樁大生意與諸位分享,不知道諸位可有興趣?”
剛剛熱鬧起來的氛圍,瞬間恢復平靜。
“不知道國主說的什麼生意。”
“國商,杖國商會,奉令行商,壟斷國都內的所有需求。”
一道無形熱浪散開。
旁瞻捏了一下鬍鬚,道:“僅是國都?”
“自然,國商不可以與民爭利。除了國都外,其餘地域全部照舊,依然是諸位和卸啻笮∩特湹牡亟纭!�
“謝國主厚愛,容我們先考慮一番,能否勝任此等重任。”
“無妨。”
四聰真人擺了下手,道:“不過有一件事要提前說明,國事、家事不可以混爲一談。諸位若想加入,派入國商的子弟不許身兼數職,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不敢。”
四聰真人和爲首幾人對視了一番,最後看向盧通。
盧通微微點了下頭。
分封國商,源自他的提議。
各家族不能力敵,只能緩緩圖帧�
國商是一塊肥肉,捨出去餵給各個家族。和家族不同,國商直接受國主之命,成長起來就是四聰真人手裏的一把利劍。
這些人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但是商議之後,一定會應下。
答應了,與虎制ぃ�
不答應,也會有別人湊上去,到時就成了與虎爲敵。
雛形初顯,勝負如何還有許多較量,不過這一次四聰真人已經佔據了先手。
近一天的歡聚。
黃昏時分,腥烁髯詰炎判乃迹懤m離開百柱山。
盧通、九夫人離開時,甄儀帶着甄源不動神色的跟在旁邊。
返回殘香樓。
木樓第八層,幾人分別坐下。
甄儀站起身,躬身行禮,道:“求師兄指點明路。”
甄源也一起行禮。
盧通擺了下手,道:“師妹不必如此,坐下說話便是。”
甄儀重新坐下,甄源站在旁邊。
盧通道:“師妹有什麼顧慮?”
“國商到底如何,還不太清楚,只不過……我擔心一旦國商涉足妖獸丹藥、草藥,以後會威脅甄家的生意。”
他端起茶杯,吸入一口,道:“國主已經邀請,國商也有甄家的一份。”
甄儀苦笑道:“一家人分爲兩家,一是國商、二是家族,時間久了,萬一出現生意摩擦,恐怕會自相殘殺,最後變成兩家人。”
盧通眨了下眼,心裏有些意外。
甄儀心思好通透。
當年嫌棄甄家是小族,沒有多留心,那時若答應了鏡心的安排,家裏又能多一個信得過的賢內助。
他放下茶杯,斂去雜念,道:“師妹是否想過,帶甄家一起投靠國主?”
甄儀皺起眉頭,略作沉默後,道:“投靠國主後,甄家是否還和以前一樣?”
“不一樣。”
盧通沒有隱瞞,直接道:“世上沒有兩全法。投靠國主後,甄家必然受人指令,而且從此以後和四聰真人、杖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甄儀眉頭皺得越深。
受制於人、命不由己,投靠之後,杖國、四聰真人的利益,一定擺在甄家前面。
盧通等了一息,道:“凡事有舍有得。依我看,杖國不是尋常國家,四聰真人也不是尋常國主,甄家若是選對了,或許可以憑藉這次機會一舉昇天。”
“師兄覺得甄家應該轉投國主?”
盧通笑了下,沒有開口,也沒有點頭、搖頭。
第五百九十九章 孝經
湖心大殿。
盧通站在桌前,桌上擺了一幅三尺畫卷。
“這就是無字仙書?”
畫上,一張紙飄在空中,散出億萬道光芒,每束光中都藏着一串字符。
九夫人站在旁邊,道:“百里家的珍藏應該不會錯。”
他抬起龍爪從畫上撫過。
“你覺得,我和丁楚誰的機會更大?”
九夫人略作猶豫,瞥了盧通一眼,正準備開口時。
“哎。”
盧通嘆了口氣,道:“算了,人事已盡,剩下的交給天命。”
原本丁楚的機會很渺茫。
可是國商立下之後,丁楚沉寂半年,又修訂出稅法,《杖稅》詳實、清晰、嚴密、繁複。
糧稅、商稅、增利稅、地稅、路稅、車馬稅……
稅法頒佈以來,屑易宀讲绞艽欤坏貌皇┱故侄伪荛_稅目。
丁楚則帶人嚴盯死防。
雙方一刻不停的交手。
交手中,杖國商會開始突飛猛進,和新國都一樣,每天一個新模樣。
“夫人,槃國送來一封請柬。”
“拿過來。”
九夫人接過請柬,翻開一看,直接擺在桌上,道:“給你的,請你去槃國一會。”
盧通掃了一眼,有些意外,道:“絕鶴,寫《孝經》的那人?”
“嗯。”
“她找我做什麼?”
九夫人看了一眼請柬上的落款,神色有些不喜,道:“天知道,不過能寫出那種東西的人,肯定心懷鬼胎。”
“未必。”
……
第二天,槃國。
盧通、九夫人越過國界,登上槃國備下的無棚車輦。
車輦朝北方行去。
走出不遠,九夫人嗅了幾下,眉頭微蹙,道:“什麼味道?”
“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