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宋兄。”
盧通上下打量着宋言柏,眼中生出一抹異色。
宋言柏徹底蛻變了,氣息變得十分狂野,眼神肆意、侵略,很像圍在周圍的幾頭犬妖。
宋言柏也打量着盧通。
“盧兄?你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盧通咧嘴一笑。
宋言柏氣息很強,但是和他相比,依然遜色一籌。數十年的辛苦奔波,終究並沒有白費。
“坐下說話?”
“走!”
二人進入洞內。
狗窟,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不再是當年那個鬧嚷嚷、臭烘烘的髒亂狗洞。
洞內暖意洋洋,飄着一股奶香味。
鬥狗的土坑還在,不過裏面沒有狗獸廝殺,而是成了幼犬的巢穴,每個坑裏都有一窩狗崽子。
盧通停在一個土坑旁。
“你養的?”
宋言柏看着小狗,臉上不自覺地綻開笑容。
“如何?”
盧通點了下頭,看向周圍。
除了以前就有的土坑,四周牆壁上還多了一些大洞,近百個洞口,每個裏面都蹲了一頭惡犬。
“厲害,這些犬妖不弱於一支地府神兵。”
洞穴深處走出兩個女人,披頭、散發、赤足,裹了一層十分原始的豹紋獸皮。
“老爺。”
“尾鬣、金鬃,今天有貴客,把我們的舊骨、渾酒拿出來。”
“是。”
兩人女人毫無掩飾地地掃了盧通幾遍,轉過身縱身一條,鑽入洞穴深處。
盧通有些意外,眨了下眼,道:“宋兄,這兩位是?”
“哈哈……”
宋言柏大笑了兩聲,道:“盧兄也是性情中人,如何能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
盧通再次重新打量宋言柏。
“看來這些年宋兄另有造化。”
“先坐下,邊喝邊說。”
洞穴深處。
一條丈半長的粗壯白骨。白骨正面被打磨平整,兩端各有兩個凸起,支撐在地上正好充當桌角。
二人坐在白骨兩邊。
桌上已經擺了幾盤骨頭、兩個酒罈。
骨頭長近尺許,灰白色,表面散佈着一些黴斑模樣的黑點。酒罈也不起眼,十分常見的泥壇,封口上的密封油紙都沒有撕乾淨。
尾鬣、金鬃坐在宋言柏旁邊,一人遞骨頭、一人倒酒。
宋言柏張開手臂,咬下一口骨頭,混着酒嚥下去,大聲道:“盧兄,這裏不必顧忌太多,隨意享用!”
“好。”
盧通拿起一根骨頭,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土腥味、血腥味、腐爛味、草藥味……
味道十分繁雜。
他試着咬下一口,骨頭一碰即裂,散爲一片碎骨,骨頭內流出一股漆黑色骨髓。
骨髓、碎骨一起吞入。
一股極其濃郁的肉香在嘴裏散開。
味道極其鮮美。
盧通眼睛微亮,一瞬間莫名想到了當年甘果招待的那一餐,血脈臨近金彪的大妖虎肉。
宋言柏問道:“如何?”
“極好。”
他一連喫了三根骨頭,拿起酒罈撕掉油紙。
壇內酒液渾濁。
灰色酒水,水面似有油點,下面還有一些小蟲子在遊動。
盧通一口飲下。
滿口酒水,彷彿重達上千斤,咽入腹內,滾滾酒力散開,彷彿吞下了一座山,渾身驟然一沉。
“好酒!”
宋言柏咧開嘴,舉起酒罈,道:“再來!”
“好。”
二人飲完一罈,不約而同的長吐一口氣。
盧通盯着宋言柏,心中多了幾分把握。
骨頭、酒,全都非同一般,一般人拿不到,宋言柏如今大不一樣,或許知道立國之事。
“宋兄,這次回來有一件隱祕事商議。”
宋言柏神色微定,抬手點了下桌面。
“叮!”
手指落下,砸在骨頭上傳出一聲金屬脆鳴。
尾鬣、金鬃立即停下動作。縱身一躍,消失在黑暗中。
“出去。”
“是。”
二人退到旁邊,行了一禮,幾個縱身消失在黑暗中。
宋言柏拍開一個酒罈,灌下一大口,道:“什麼事?”
“與‘立國’有關。”
盧通盯着宋言柏。
宋言柏神色稍定,抹了一把嘴角,道:“以盧兄的實力,應該不愁無人招攬。若是盧兄有意,我可以代爲引薦。”
“你也在其中?”
盧通眼睛變亮。
宋言柏笑了下,道:“‘伏’國,國獸爲吠風犬,我將擔任‘牧犬天王’,統領所有犬、狼、狽類妖獸。”
“國獸?所有國家都有國獸?”
盧通突然想到了北方妖府的大妖南下。
還有各宗弟子,身邊多了一些稀罕妖獸,不出意外應該與立國、國獸有關。
宋言柏沒有遮掩,直接道:“不一定。各有助力,有的找了妖獸、有的找了神靈、也有的僅憑一己之力。”
盧通略作思索,道:“聽說宋兄背後是伏息山一脈,爲什麼不嘗試立國,自己擔任國主?”
“我?”
宋言柏搖頭大笑,道:“盧通太高看宋某了,此番立國囊括天下所有荒山、野地,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無數,一百個我加起來也力有未逮。”
盧通心頭微沉。
“那我呢?”
宋言柏看着盧通,察覺到盧通真心發問後,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緩緩搖了下頭。
“一樣。”
第五百八十一章 祁家
夜色迷人。
雲英城內燈火通明,主道兩側擺滿了攤販,比白天還要熱鬧幾分。
盧通心緒低沉。
從十丈低空飛過準備返回南外城,快要出城時心頭微動,想起了一件往事,立即改變方向朝西城飛去。
良妖茶酒館。
多年不見,茶酒館依然是二層小樓。
典四兒家的麪點鋪、柳鐵匠的鐵匠鋪,全都不見了,記憶中熟悉的店鋪變成了一座座華麗木樓。
茶酒館被包夾在中間,看起來有些窮酸。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茶酒館大門敞開,十多個男女、老少圍坐在大門口的長桌旁,正在一邊說笑,一邊喫喝。
盧通落在門外。
看着熟悉的大木桌,眼前浮現出了數十年前的一幕幕,當年他、典四兒、大憨、二虎等經常圍坐在這裏。
轉眼間物是人非,大憨音訊全無、二虎遷入妖城不知道近年如何。
“拜見仙長!”
桌邊老幼紛紛起身,一起躬身行禮。
盧通掃了一圈,盯住一個頭發開始泛白的中年人,道:“祁雲?”
祁雲老了,不過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影子。
祁雲不明所以,快步走到面前,道:“仙人有什麼吩咐?”
“跟我來。”
盧通一步跨入店內,登上二樓,進入一個位於角落的包廂。
包廂位置沒變,當年二虎常在這個包廂偷聽客人們說話,不過擺設全換了,擺上了青松、紅梅,牆上還掛了字畫。
盧通盤坐在椅子上。
祁雲跟着進門,神色忐忑不安。
“是我,擒氣宗的盧仙長。”
“東家?”
祁雲趕忙躬身行禮,道:“祁雲,拜見東家。”
“青青、小山的事,我聽說了。”盧通輕吐一口氣,“他們救了我徒弟一命,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我,我害了他們。”
祁雲神色發愣,肩膀一點點耷拉下去,片刻間彷彿又老了幾歲。
“好了,人各有命。”
盧通不願多說,靜靜等候祁雲提條件。
片刻後,祁雲深吸一口氣,挺身身子,道:“求東家再給祁家一個機會,我孫女今年剛五歲,祁英也有一個八歲的小兒子。”
“想好了?你應該明白,這條路沒有你想的那麼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