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白傾還沒死。
不止沒死,而且離死還很遠。無竅白象血氣極渾厚,區區十幾條遊血蛭,短時間內危及不到性命。
如今白傾龜縮不動,渾身血氣沉凝如山,正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代我回稟真人,大敵未除,盧某無法脫身。”
“是。”
飛梭化作一道黑影,再次消失不見。
盧通鑽回泥坑,游到白傾身下,鑽入傷口內,揮出龍爪,勾爪刺入血肉,截斷一根根指頭粗的肉絲。
許久之後。
“嗷!”
一聲尖叫後,盧通突然感覺身體一晃,接着泥水、血漿紛紛湧出。
白傾從地上站起,拔出象腿朝遠去狂奔。
盧通鑽出傷口,掛在白傾身側,看着旁邊飛速掠過的廢墟、殘屍,張口吞下幾枚“雜果丹”,重新返回傷口內,繼續撕扯血肉。
白傾無處可逃。
整個鬼城陷入混亂,逃走也只是換個地方廝殺。
“鐵煉獅!”
天上黑雲翻滾。
一頭下半身獅身、前後分別半具人身的霧鬼,站在堤壩上揮舞鐵鏈,捆住一艘長過百丈的鯨舟。
無數霧鬼、修士正在鎖鏈上廝殺。
白傾一頭闖入堤壩,左側象背上一個直徑近三丈的大洞,彷彿一塊大瘡疤,看起來十分刺眼。
“白傾,一起出手摧毀鯨舟!”
鐵煉獅張口怒吼。
白傾橫過身子,吼道:“先殺了這條龍!”
盧通探頭望去,迎面一杆大槍刺來,槍頭好似大船撞角,上面刻着一張張人臉圖騰。
他心頭稍動,立即縮回傷口內,化作不足一人粗的丈許小龍。
槍頭刺入傷口。
盧通緊貼着象皮避開,槍頭從身前穿過,刺入象皮中深入尺許。長槍收回時,猛地一撲,後爪踩在長槍吞口上。
長槍幾次嘗試收回,全部被攔下。
“啊!”
鐵煉獅大吼一聲,槍尖上飛出一隻只鬼影,紛紛殺向盧通。
盧通咂鹨皇Γp爪上雷芒閃爍化作兩隻雷爪,一爪撕下,五道雷刃閃過,大片鬼影瞬間灰飛煙滅。
“雷龍?白傾,你壞我大事!”
大槍用力一抖,炸開大片象皮,下一瞬直接抽槍離開。
盧通繼續撕扯血肉。
白傾肉身極其緊密,所有血氣全部積蓄在血肉內。隨着龍爪揮過,肉絲崩斷才滲出一縷縷粘稠血線。
“嘭!”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白傾不再理會傷口,全力甩出一鼻,重重地掄在洞海宗的鯨舟上。
鯨舟晃了幾下,朝水壩上游的蓄水池墜去。
蓄水池已經變成黑水,水中無數鬼影伸出手臂、長槍等。
“嘭!”
白傾再次甩出一鼻。
鯨舟終於無力抵抗,墜入蓄水池中,無數鬼影殺入船艙,連片慘叫中船上的修士接連消失不見。
一個金丹境大修士縱身飛起,準備逃離水壩。
兩根數十丈長的象牙飛過。
修士毫無反抗之力,直接被砸入水中,再次殺出水面,又是一杆大槍刺來,正招架時又是一根數十丈長的鼻影甩過。
一捧血霧炸開。
修士帶着一縷血線落入水中,徹底消失不見。
幾息後鯨舟也沉入水下。
堤壩附近再沒有任何人影。
白傾再次橫過身子,道:“快,幫我!”
鐵煉獅祭出一幅丈高鬼軀。
人形鬼軀,渾身披甲,手、肘、膝、頭、肩等每個角落都探出一根三尺長刺。
鐵煉獅遁入披甲鬼軀,躍入傷口內。
“出來!”
鐵煉獅一把擒住龍尾。
盧通回頭瞥了一眼,反身撲殺上去,一爪按在鎧甲肩頭。
“滋啦……”
異常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盧通一爪折斷長刺、捏碎肩甲,另一爪已經抓住胸口,勾爪輕易穿透鎧甲,撕下大片金屬甲片。
“你!”
鐵煉獅心頭一驚,雙臂、雙腿同時探出,團團抱住龍身,彷彿一把人形大鎖。
下一瞬,頭顱飛起,直接逃出傷口。
盧通眨了下眼,沒有追擊,隨手丟開手中殘甲,繼續撕扯血肉。
無數血水飛濺。
每一爪下去,少則深入尺許、多則挖出一塊堪比水桶的大塊血肉。
盞茶功夫又深入丈半。
盧通完全陷入血肉包裹中,四面的象肉顏色粉嫩,表面微微抖動,像在呼吸。
“啊!”
白傾痛叫一聲,全力擠壓血肉,可惜根本傷不到刺入肉裏的“釘子。”
“鐵煉獅,幫我脫身!我助你守下梅子壩!”
“好。”
鐵煉獅甩出一條鎖鏈,攀在傷口外,揮手一引,大股黑水裹着無數鬼影順着鎖鏈,灌入傷口內。
一道雷光炸開,數百鬼影灰飛煙滅。
更多鬼影繼續湧入傷口。
傷口底部,盧通浸泡在黑水、血漿中,隨手撕開一頭獅形霧鬼,蹙了下眉頭,抬爪擒住一頭霧鬼,按入傷口底部。
接着一爪落下,連鬼、帶肉一起撕成碎片。
又是一刻鐘後。
盧通一爪落下,爪下血肉猛地一凹,露出一層白膜,接着一股彈力湧來,血肉又恢復原貌。
他看着空蕩蕩的勾爪,挑了下眉頭,再次揮出一爪。
又一次無功而返。
一連試了三次,終於確定肉裏裹了一層極其堅韌的皮膜。
他捨棄了這個地方,順着皮膜向上,繼續撕扯血肉。盞茶功夫後,勾爪落下碰到一個硬物,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
盧通挑了下眉頭,心中不驚反喜。
碰到骨頭了。
皮、肉、骨、肉,再向下離五臟六腑已經不遠了。
他回頭看向身後。
黑水仍在湧入,一尊尊獸形霧鬼擠在身後,前赴後繼地出手,可是卻無法造成任何損傷。
盧通甩出一尾壓碎幾頭霧鬼,收回視線,順着骨頭開始向深處挖掘。
“鐵煉獅!”
白傾猛地剁了下腳,試圖震死盧通,卻不想傳來一股更鑽心的劇痛,怒聲吼道:“你出不出手!”
鐵煉獅仰頭看着正在逼近的兩艘鯨舟,道:“來了,和剛纔一樣,我困住鯨舟,你趁機擊毀。”
“告辭!”
白傾十分果決,一頭扎入堤壩下游,順着河水離開。
賀楠山、水車口、月升鄉,每一處都在廝殺。
白傾一路奔逃,一路求援。
巖柱村,一位金丹大修士鑽入傷口,另有兩人在外策應,僅僅一息後,隨着小半具殘屍丟出傷口,剩餘兩人立即遁出百丈;
大田灣,一條獨角花蟒鑽入傷口,尾巴還未進入,幾個甩動後突然一軟,直接變成了一條死蟒;
橫石橋、北渠、潘家鎮……
一直到天光亮起,白傾恢復不多的力氣再次消耗一空,最後逃到距離鬼城僅十餘里的金盆鎮,終於無力支撐一頭栽倒在廢墟上。
天上重雲怒卷。
隱約可以看見兩尊龐大人影在雲海廝殺。
一位席捲赤雲,雲如火龍,首尾連綿數里,時而橫飛掠過,時而沖天而起;
一位出手時波紋盪漾,一層層波紋散開輕易卸去火龍的衝撞。
白傾竭力吼道:“赤目前輩,救我!”
血肉深處。
盧通撕下一塊紅肉,尺許大的紅肉猶如血膏,託在掌心仍在一縮、一脹的跳動。
他嚥了下喉嚨。
從日升到日落又到日升,廝殺了一整天幾乎沒有一刻停歇,早已經身心俱疲。
盧通嗅了一下。
一股刺鼻血腥鑽入鼻竅,下一瞬腸腹中傳出一股極其強烈的餓意。
他不再猶豫,抬起爪子,一口吞下紅肉。接着埋下頭顱,一頭扎入傷口中,大口撕扯血肉,混着血水一起嚥下。
“赤目婆……”
白傾無力地望着天上。
直到天上落下一枚火星,臉上一條狹長黑縫瞬間張開,露出藏在縫隙深處的象目,以及象目中極濃的喜色。
火星初時僅雞卵大,等到落入傷口時已經變成直徑丈許。
丈大火球鑽入傷口,象皮瞬間燃起火焰,接着觸及血肉,血肉迅速變色,轉瞬間便被灼燒成焦炭。
盧通只覺一陣熱浪湧來。
回頭一看,瞥見一叢赤火,以及火中一枚瞳孔模樣的火核,心頭動了下,瞬間臉色大變。
赤目火?
三名王麾下,元嬰真人赤目婆的招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