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拿起厚書,翻開一頁,迎面是八個大字“恍莽之中,命生於劫”。
又翻開一頁。
“太初時,天取上、地取下、精取中。精而生者,靈也……”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盧通看完整本書,抬起頭才發覺外面已經天黑了,房內各色砂粉泛出瑩瑩亮光。
“呼!”
他吐出一口氣,合上書本看着封皮上的圖騰。
掛滿葡萄的藤蔓。
其實不是藤蔓,而是一棵樹——秉劫受命母樹,包括人、龍、麒麟等所有種族的孕生源頭,樹上每一個果子都是一族生命。
天地初成時,天地間猶如一汪雷澤大洋,母樹誕生於雷澤,吞噬所有雷電,孕育出億萬生命。
盧通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取出《正逆血錄》。
血錄中也說,血脈如樹,只是樹與樹不同,血錄所說的樹,上面佈滿了枝杈,每個枝杈都是一種妖獸。
“母樹……”
他咂鸱ΓㄙM了兩盞茶功夫凝出一頭血妖,喃喃道:“闕神蓬的用意是沿襲母樹之路修行?”
……
三日後。
賞光樓內,無數淡紅色砂粉懸在空中,篩選靈氣,把精純靈氣灌入圓環正中。
盧通盤繞如山,仔細觀摩身軀內的血氣變化。
一個四臂人影落在外面,看了房內一眼,轉過身看向遠去。
盧通察覺到靈氣微微變化了一下,睜開眼,看到闕玉後立即收起法力。
砂粉落迴環內。
“師妹,回來了。”
他縱身飛到圍欄處,略一感應,頓時神色有些驚疑。
闕玉的氣息變得十分渾厚,像一座百丈石山,幾乎堪比金丹圓滿境界,只是隱隱有些不穩。
闕玉看着遠處,道:“父親爲什麼離開?”
盧通沒有隱瞞,道:“老君選傳人,不想讓闕真人插手此事。”
闕玉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盧通略作等候,問道:“師妹已經金丹圓滿了?”
“沒有。”
他心頭莫名一鬆。
闕玉又道:“還不能掌控自如,還要一至三年才能真正圓滿。”
盧通神色定了下,緩緩點頭道:“大能手段,當真深不可測。”
三天修得圓滿,花費肯定極大。
已經可以預料,元術老君爲了安然退隱,等選好傳人,勢必會再次出手,幫忙破入元嬰境,再之後還有……
他看着闕玉,心中湧出一個念頭:或許,闕玉比他更早踏入元嬰。
“師妹有什麼打算?”
“老君命我管‘金’。”
“什麼金?”
盧通有些疑惑。
闕玉道:“與金相關的所有東西,小到勺子、針、菜刀、鍋盆等;大到煉器所需礦石、打造船隻、鍛造法寶。”
盧通眉頭微蹙。
很困難。
小的看似不起眼,但是船上數十萬人家,加起來也是大麻煩。大的更棘手,南北往來不便,幾乎每天都有各種麻煩。
“他們幾個呢。”
“雲傲管木、耀微管火、策仁管土。”
木中包括糧食。
盧通略一思索,心中已經明白,耀微的最容易、雲傲的最困難,闕玉介於兩者之間。
至於策仁。
正如闕神蓬所說,壓根不在考慮內,仙船上的土行相關的極少,連糧食也是種在水裏。
“師妹何處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他答應了闕神蓬,闕玉主動開口時會竭盡全力幫忙。
沒人開口,主動插手就是擅自擾亂老君的大事;有人開口,那是傳人自己的選擇,老君自會評斷好壞。
闕玉也明白這點,嘴角露出笑意,道:“我想見典四兒,不知道師兄是否允許?”
“典四兒的事直接去問她便是。”
……
傳人之爭開始了,闕玉開始整日外出,極少看見人影。
盧通卻十分悠閒。
闕府,有人、有書、有靈氣、有丹藥,如今也有了時間,修行以來第一次如此自在。
“老爺。”
典四兒徑直越過圓環,走到盧通身旁,道:“角竹箏送了一封信,說鬼城多了一夥蟒象天兵,問我們能否招來幫手。”
盧通放下書本,抬爪把典四兒摟入懷裏。
典四兒左手託着一個蛤蟆,蛤蟆背上亮着紅、青、黑等各色光點。煞氣離體,相貌也已經恢復。
六眼、月臉、細長嘴。
而且似乎因爲毀過容,想把以前的找補回來,典四兒變得比以前更妖豔,嘴脣紅得彷彿要滴血。
他一邊摸索,一邊道:“天兵實力如何?”
“很厲害,同境界一擊即殺,跨境界也可以抵擋幾招。”
盧通有些意外,動作一緩,道:“這麼強?”
“甲象書院出來的,聽說是護山天兵。”
“告訴角竹箏,我們的人無法脫身。她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應該快了,只剩最後一條水脈。我猜,等請來對付蟒象天兵的幫手,到時就會動手。”
他點了下頭,仰頭活動了一下筋骨,道:“差不多,到時法門應該會突破,正好徹底結果鬼城了。”
龍爪有鱗、有爪,質地極其堅硬。
典四兒蹙了下眉頭,一把抓住龍爪。
盧通笑了下,立即恢復成人手,順手解開釦子,揭開一角衣衫。
“有一件事我想問下老爺。”
“什麼?”
盧通隨口應了一聲。
“萬喜說,她曾和老爺拜過堂、成了親,是不是真的?”
“沒有。”
……
轉眼一年過去。
賞光樓內。
盧通盤坐不動,閉目沉入修行,四尊模樣各異的血妖站在前後、左右。
“嗡。”
一陣無形波紋散開。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古井無波,抬起龍爪,叱龇Γ豢|縷紅霧飄起,化作一個龍形在爪內翻騰。
“成了。”
歷時大半年,《赤雲真經》完全化去了半人,變成了龍形。
他咂鸹洠K茶功夫煉出一尊血妖。
八尺血妖,龍身、鷹爪、長鬃,輪廓與肉身一模一樣。
盧通盯了幾息,翻手取出十餘書冊擺在面前。
母樹、妖典、妖譜等,還有一種種化妖之法。
“龍形,內含麒麟,可以試一下走獸,爪類走獸……”
“馬妖,化妖之法稀少,挨個嘗試一番。馬妖血脈相近的異獸……”
“蛇蟒,應該不會有差。”
他挨個嘗試一種種可能。
一晃又是半年。
盧通仍然留在賞光樓,修爲沒有變化,周圍卻換了幾尊模樣各異的血妖。
丈半蛇妖,體型纖細,像一根紅繩索,表面裹了一層鋸齒般的蛇鱗;
六尺獅妖,身形健壯,爪下一枚枚勾爪尤其巨大;
八尺馬妖,體長、腿短,看起來有些怪異;
丈二蟒妖,頭頂獨角,肋有翼膜,翼膜展開後寬近三尺,飄在空中像一個風箏。
“盧少爺。”
樓外傳來一聲呼喚。
盧通睜開雙眼,張口吞下血妖,遁到樓外,道:“什麼事?”
“小姐命我傳話,說洞海宗的原真人召見少爺。”
“知道了。”
盧通返回房內,收起書本等物,準備告辭離開。
“你家小姐呢?”
“三宮水谷的礦脈塌了,小姐帶人去看。小姐說,少爺只管回去,有事的話,小姐會去找典四兒商議。”
“好。”
這裏雖然住得久,但沒有太多不捨。
他徑直離開闕府,坐上馬車前往碼頭。一出碼頭,直接騰空而起朝洞海宗方向飛去。
剛離開數里。
不遠處駛來一艘雙桅船,船頭站着一個女人,大聲喊道:“盧前輩,留步。”
“什麼人?”
船隻駛到近處,船頭女人道:“前輩,不是外人,我們是七寶府的。”
盧通眨了下眼。
女人繼續道:“有人正在船內等候,前輩方便的話,還請進去說話。”
他已經知道了船主的身份,直接進入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