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原真人瞥了一眼下方,輕輕一笑,笑時似乎牽動了天地,一道波紋散開,向上卷天、向下卷海。
盧通眼角猛地一抖,嘴角又滲出幾道鮮血,立即吩咐船伕。
“快,退後!”
樓船立即退後。
青衫人影也推出一掌。
幾道雲霧生出,在天上化出青山、綠水、竹林等,彷彿一幅畫卷鋪開。
“小有妙景,名不虛傳。”
原真人走出一步,又是幾道波紋散開,畫卷上頓時浮出幾道褶皺。
盧通神色一黯,縱身一躍,一頭扎入水下。
第五百六十章 靈井
湖面上,幾艘大船靜靜漂浮。
船上人人帶傷。
盧通吊在一張椅子上,氣息十分萎靡。
一條命,三成毀在遂目手中,兩成毀於真人交手的餘波,如今只剩下半條性命。
官同天坐在旁邊,傷勢最輕,不過臉色也略顯蒼白。
角竹箏最慘。
雙目緊閉,蜷縮在椅子上,少了半條左前爪,剩餘左爪也僅剩白骨。傷勢很重,此外……扇骨也沒有搶到。
一片寂靜中。
角竹箏慢慢睜開眼,左右看了下,滿眼怨恨地盯着盧通。
“你若幫我,一定可以奪下黑扇!”
盧通瞥了一眼,輕哼一聲,鼻孔噴出兩道氣劍,道:“那條扇骨早就可以化作飛劍,偏偏最後關頭才收回,分明是卷廷故意戲耍你。”
兩位真人交手了三個回合,角竹箏趁機遁出百丈。
可惜最後關節,卷廷揮手一招,扇骨黑光大放,化作一柄飛劍返回手中,連帶着切掉了角竹箏半條手臂。
角竹箏神色不忿,猛地仰起頭,下一刻又神色一痛,蜷縮在椅子上。
盧通耷拉下眼睛,繼續煉化闕真人煉的雜果丹。
雜果丹,名字不好聽,丹效卻十分明顯。每次吞入蛭血後,闕玉便丟出一枚,吞了幾次乾脆直接送了一瓶。
一道道暖流、涼意散開,血肉逐漸恢復氣力。
角竹箏休息了一會兒,咬着牙道:“不能就這麼罷休!”
盧通沒有理睬。
官同天嘆了口氣,安慰道:“師妹先安心養傷,以後有的是機會報仇。”
“不!”
角竹箏看向斷爪,齜出一枚枚獠牙,道:“我從未受過如此侮辱!不報此仇,難消我心中恨意!”
官同天也不在理會。
角竹箏磨了幾下獠牙,道:“我們潛入鬼城,大肆劫掠一番,如何?”
盧通開始琢磨其他立功的機會。
三頁金紙。
殺死遂目,少了一頁,還需要兩個。
鬼城中容易打聽行蹤的熟人,已經七零八落,死得差不多了,還剩下芒異身邊有幾個“親近的”。
裁鐵、榮語夢……
他念頭轉了幾下,最後重新想起了“童竟威”。
易家藏了這麼久,該脫身了。
角竹箏見沒有人附和,咬了下牙關,道:“我有一束老祖祭煉的幻氣,可以隱藏身形、幻化景色,即便元嬰境也無法分辨真假。我們潛入靈井,劫走井內的五行精粹。如何?”
說完又立即補充道:“得手後,我們三個,還有阿京一起平分。”
盧通有些心動。
靈井,當年法壇宗留下的寶地。法壇宗一共有十八口凝合靈氣結晶的靈井,如今只剩下四口,井內精粹無數。
不過僅心動了一下,立即又打消了念頭。
血靈耗盡了。
成丹以來,他屢次勝過強敵,最大的依仗就是血靈。
保命之物沒了,不宜再犯險。
盧通搖了搖頭,道:“如此寶物,只有第一次出現才能出其不意,不如留做殺招。”
官同天卻沒有附和。
“秀潭村那口靈井,井底積蓄有烏波沉水,選它如何?”
“可以。”
二人一起看向盧通。
角竹箏道:“你不相信沐香山的幻氣?”
盧通仍舊搖頭。
井底是水行精粹,對他沒有大用,若是雷電精粹倒值得冒險一試。
“有心無力,我傷勢很重,短時間內無力出手。”
二人對視幾息。
角竹箏收回視線,道:“張超父師弟有巨明真人傳授的符籙,可以與我們同行,師兄覺得如何?”
“可以。”
一炷香後,幾人人影離開樓船,飛出數丈後,隨着角竹箏祭出一道白煙,幾人憑空消失不見。
盧通瞪大龍眼,左右盯了幾個來回,沒有察覺到任何痕跡。
……
淬水小城,易家。
盧通化作一丈長短,飛入易家府邸,徑直進入廳堂坐下。
不一會兒,易公與腳步匆匆,從府外返回。
“盧道友。”
盧通點了下頭,道:“公長去鬼城了?”
易公與微微點了下頭,道:“對,若是需要,我立即派人喚回來。”
“不必。”
盧通擺了下爪子,端起茶杯,道:“易家該離開了。”
易公與十分意外,一時間有些發愣。
盧通瞥了一眼,一口吸完茶水,道:“怎麼,不想走?”
“不是,不是。”
易公與坐到椅子上,整個人瞬間垮下去,喃喃道:“早知道會有這天,可是……哎!”
盧通放下茶杯。
“這次返回洞海宗,聽到了一個消息。其實洞海宗早知道易家投靠了鬼城,一直沒有出手,只是準備時機到了,利用易家算計鬼城。”
“什麼!”
易公與猛地站起。
盧通輕嘆一口氣,道:“事已至此,如果易家輕易脫身,我也無法交代。儘快把公長叫回來,你們商議一下如何取捨。”
易公與心神不寧,原地思索了片刻,深深地行了一禮,道:“多謝道友庇護易家!”
盧通離開椅子,緩緩向外飛去。
“易家留幾個,你們決定。不過以我的實力,最少要兩個大修士纔可以攔住,明白嗎?”
“明白!”
府邸後面。
焦黑樹林中,闕玉盤坐在五尊丹爐對面,雙手疊放在身前,一捧潔白沙粒漂浮在掌心,隨着呼吸聚散不定。
盧通走到丹爐前,掀開爐蓋,絞碎一條尚未化作仙丹的遊血蛭,直接吞入口中。
“呼!”
他吐出一口廢氣,祭出雷山纏繞上去。
闕玉斂起法門道:“師兄受傷了?”
“嗯。”
“遂目一定被師兄殺了。”
“殺了。”
闕玉搬出長几,取出茶具,開始靜靜等候。
盧通沒有隱瞞,直接開始講述這次出門的經過,還有心中猜測。
二人之間的交易。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二人全部清楚。
闕玉“追隨”左右,力所能及之內,提供一些助力,而盧通則需要提攜闕玉曆練。
“萬喜猜錯了時間,遂目沒有帶人襲擊。”
“我們本打算偷襲鬼洞,沒料到挑釁時,卷廷竟然主動約戰。此人很不簡單,實力、心智等遠勝過餘氣啼、芒異等人。”
“我猜測,不久後還有類似的宗門核心弟子出現,還有獲得傳承的甲象書院弟子……”
盧通聲音渾厚、低沉,一字一句彷彿一柄銅錘在輕砸大鼓。
闕玉靜靜傾聽。
許久之後,聲音終於落下。
闕玉問道:“易家要留下兩個金丹大修士?”
“不錯。”
闕玉蹙眉眉頭,想了一會兒,道:“易家已經投靠了萬妖商會,難道在師兄眼中,他們還不是自己人嗎?”
盧通沒有透露過金冊的存在,略作沉默後,道:“師妹覺得什麼是自己人?”
“知根知底又同屬一個陣營。”
“不對。”
他笑了下,搖頭道:“只有別無選擇的人才是自己人。”
兩天後。
黃昏時分,易公長帶着兩個人走入林中。
“見過盧道友。”
盧通低頭看去,見程藻跟在旁邊,不禁神色微動。
“想好了?”
“嗯,兄長已經帶人離開,午夜後我帶領剩餘的子弟借水遁走。”
“給你一炷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