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盤家重禮。
和芳的態度突然變化,讓他多了一些警覺。和芳容易打發,可是盤家實力強悍,坐擁無數家財,派出的族老必定奸猾似鬼。
盧通沒有把握瞞過去,乾脆請來闕真人,自己伸手奪,萬無一失。
滾滾法力沒入。
面前陣法遲遲不打開,爪子裏的手鐲也遲遲沒有煉化。
他心裏的忐忑已經消散。
如此大的儲物法寶,上一次遇到還是截殺龍光書院的商桃。
商桃的盤龍環扣內,有一件鎮宗之寶,還有一座商宮、千本書冊、靈水、丹藥……
這個手鐲內,即便沒有重禮,也一定價值不菲。
許久之後,法力終於沒入一個龐大空間。
長寬二十丈、高三十餘丈。
裏面擺滿了各種箱子,木箱、石箱、藤箱……數以百計的箱子,大小不一,分門別類,互相堆疊在一起,把空間佔得滿滿當當。
盧通用法力掃過,“盯住”其中最大的箱子。
高近十丈、長寬五丈。
箱子上面還擺着一個一尺見方的小盒。
他心口“咚咚”跳了兩下,心頭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就是它。
盧通先取出小盒,輕吐一口氣,小心打開。
“噼啪!”
一聲輕響,幾道雷光濺出,接着又是一股熱浪噴出。
盒內居中分成兩半。
左側,一個鵝卵大的赤紅寶珠放出濃郁紅光,光芒似火,竄出半尺高;
右側,一個同樣大小的幽藍寶珠炸開一道道電芒。
盧通眼睛微亮,一息後又蹙了下眉頭。
雷火雙珠。
寶珠內蘊藏的雷、火之氣十分磅礴,遠勝尋常法寶,不必嘗試也可以察覺出來,祭出後必定雷芒萬道、火焰沖天。
對普通大修士是難得一求的重寶。
但是在盤家這等存在面前,似乎遠遠稱不上“重”。
他再次探向鐲內。
這時,面前陣法打開,一個瘦小人影走出來。
“師兄暴露了?”
“嗯。”
盧通合上小盒,張口吞下,道:“接連失手兩次,三名王親口傳召要找我算賬,只好狼狽出逃。”
角竹箏彎起狐狸嘴,看起來心情極好。
“師兄卸去枷鎖,正好與我一起圖止沓恰I洗文莻�計策,老祖同意了。”
“捨棄小城,各個擊破?”
“不錯。這件事牽扯極大,師兄先進來,我們慢慢商議。”
“好。”
一行遁入陣法。
三真纏綿釋劫大陣內,景緻完全不同,除了些許黃、白、綠三色光霧飄蕩外,景色與大變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高天、白雲、靜水、微風、飛鳥、綠山……
盧通心神逐漸放鬆。
順着湖岸飛遁,一面湖、一面山,近半個時辰後,角竹箏仍然繼續帶路。
他問道:“師妹帶我去哪裏?”
“浪歌山,原真人親自坐鎮此處,我帶師兄去見真人。”
“原真人……”
盧通隱約覺得有些熟悉,默唸了幾遍後突然心頭一緊。
洞海宗、原家、羊山神墟、二管家……
羊心藤是原家的東西。
當年爲了奪得此物,四處煽風點火,最後原家留下的人幾乎死得一乾二淨。
他莫名一陣心慌,道:“原真人知道我?”
“師兄不認識原真人?”
“從未見過。”
“奇怪,我還以爲師兄與原真人以前就認識,近年真人還專門打聽過師兄幾次。”
盧通心頭一沉,吐出一口熾熱氣浪。
纔出虎口,又入狼窩。
原真人多半已經查清了當年羊山神墟的事情,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一件小事,不經意間竟然埋下了禍根。
闕玉察覺到一股熾熱散開,朝虹英傳了一道法力,虹英立即收起鬼軀,遁入闕玉體內。
許久後一陣異響飄來。
遠處,七座山峯排成一隊,依次插入湖中,好似一艘極高、極大的船隻。
山底佈滿了大小不一、深湼鳟惖目锥础�
水浪拍下,灌入孔洞中,發出“嘟”、“滴”、“嘶”等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聽起來彷彿有許多根笛笙在奏樂。
“到了。”
角竹箏落向最前方的山巔。
山上,幾座樓閣聳立。
三色光芒中,檐角上的琉璃反出炫麗光澤,紅、綠、藍、紫等各色光暈散開,如煙如霧,恍若人間仙境。
角竹箏落在一座三重樓閣前,徑直走進樓內,朝侍女道:“去稟告真人,擒氣宗的盧師兄來了。”
“是。”
侍女登上樓梯,消失不見。
盧通心神不寧,渾身鱗甲、皮肉早已下意識繃緊,問道:“原真人性情如何?”
“敦厚儒雅,雖然是在凡間突破,但是也有古仙之風。”
他心頭微松。
鱗甲也一層層舒展下來,彷彿一層水波流過。
角竹箏轉了下眼珠,問道:“師兄得罪過原真人?”
“沒有。”
盧通一口否決,嚥了下喉嚨,道:“早聽過真人大名,仰慕已久!”
這時侍女走下來,側身站在樓梯口。
角竹箏毫無反應。
盧通瞥了一眼,立即游過去迎接。
“噠、噠……”
幾聲細微聲響後,一頭黑龜出現在樓梯上,四步一個臺階地慢慢向下挪。
盧通等了幾息,剛放鬆下來的心再次提起來。
太慢了。
真人麾下,動作如此慢肯定是故意的。
他看着臺階上的笨拙黑影,咬了咬牙關,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又瞧了幾息,心中更加疑惑。
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行動緩慢。
黑龜雙目混濁,龜腿上的表皮已經發白、發乾,龜甲……龜甲薄薄一層,甚至可以透過龜甲看到下面的身子。
半響後,黑龜終於收回最後一條腿,完全離開樓梯。
“擒氣宗的盧通仙長?”
“正是。”
“真人要見你,跟我來。”
“好。”
黑龜仰起頭,看了盧通幾息,慢騰騰地轉過身,抬起一條腿朝臺階上落去。
“哎……”
盧通心頭一嘆,一步不動地跟在後面。
“噠、噠……”
盞茶之後,一龜、一龍終於上了樓梯。
黑龜邁出一步,突然道:“仙長不記得我了?”
“嗯?”
盧通低頭看去。
黑龜沒有回頭,邊走邊道:“哎,仙長是人中龍鳳,我這種小角色,應該從來沒有入過仙長的眼。”
黑龜動作慢,說話時卻十分正常。
盧通盯着黑龜,腦海中念頭翻滾,開始回憶當年羊山神墟的往事。
進入神墟,那一天暴雨傾盆,似乎先喫了一碗麪,然後去了採春樓。當時在拍賣女人,然後遇到了湯枝……
不對。
盧通瞳孔一縮,盯着黑龜,道:“你是那頭龜妖?”
採春樓的老鴇子,登臺時坐在一個龜妖背上,看大小似乎和這隻龜妖一樣。
黑龜動作一緩,道:“對,仙長還記得我。”
盧通心緒十分複雜。
世事難料。
一個馱老鴇子的低賤龜妖,竟然混到了真人門下。
而且……
當年採香樓被二管家買下,他殺了滿門之後,還遇到了龜妖、鬼婆攔路,最後……最後搶走了龜妖的龜甲。
他嚥了下喉嚨。
正尋思時,黑龜問道:“仙長,我那個祖傳的龜甲,仙長還留着嗎?”
“沒有。”
“哎,可惜了,我還以爲它有福分,可以一直陪着仙長。”
盧通眨了下眼,道:“我把它送給了劍海珊瑚林的一隻小龜,它出身龜中大族,不算辱沒你的家傳之寶。”
“那敢情好,多謝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