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早有準備,張口吐出一張小網。
羅海網飛起,消失不見了一瞬,下一瞬化作一張百丈巨網,帶着刺耳的風吼、金嘯聲從天而降。
虹英也衝出地下。
羅海網不管不顧,直接把兩個身影一起裹住。
“一起死!”
二個人影撞在一起,緊着被羅海網死死纏住。
血肉飛濺,一片片血花、碎肉翻飛,猶如漫天飛舞的紅蝴蝶。半盞茶的功夫,羅海網中只剩下一副殘破銀軀,以及一灘爛肉。
“司主……”
虹英的聲音十分虛弱。
盧通取出一個黑葫蘆,咬在虎口中,吐出一道黑煙。
虹英大肆吞噬陰靈。
銀軀周圍的爛肉化爲血水,很快便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大半個殘破頭顱,以及一個儲物指環。
盧通收起羅海網。
虹英裹着殘破銀甲,探出一條丈長手臂,遞過頭顱、指環。
盧通張開虎口吞入血軀中,問道:“第一次用鬼軀出手,感覺如何?”
“痛快。”
“怎麼痛快?”
“不怕受傷,頭掉了也無妨,可以隨意出手,以命換命!”
“可惜你不擅長拳腳之術,這次回去之後,我傳你一道‘禮仙拳’。”
“謝司主!”
盧通勉勵了一番,看向白巧,道:“荊駕已死,爲兄先走一步,勞煩師妹通知一下浮樂樓。”
“師兄,這套法寶……”
盧通沒有理會,直接帶着虹英朝城內飛去。
……
兩天後。
客房內。
盧通趴在長塌上,虎目瞪得滾圓,認真盯着一本古樸書冊。
這本書也與肉身有關,記錄了一道養屍之術。
不過吸引他的東西與養屍無關,而是一種十分罕見的後天珍寶——“爽靈幽精”。
爽靈幽精,蘊藏在元嬰之中的固嬰之本。
養屍時可以點化活屍,養妖時可以開啓靈智;養鬼時可以增補殘魂……
盧通想到了那頭“七彩火馬”。
戴善修行邪法,擒了一頭嬰妖,準備煉化嬰丹。臨死之前,遁出一枚半人、半馬的元嬰,最後被燒成一捧綠色熒光。
“咚!”
門被敲響。
盧通被打算了思緒,虎目一瞪,散出一股凶氣。
“誰?”
“前輩,有個叫‘巧劍’的女修求見,是否帶過來?”
他眼神微動,道:“帶過來。”
“是。”
不一會兒,白巧被帶入房間。
盧通踞坐在榻上,俯視着白巧,道:“師妹臉色不佳,難道遇上了麻煩?”
白巧神色疲憊,勉強笑了下,取出箭袖鋒脊甲放在桌上。
“師兄,我來歸還法寶。另外,還,還有一事相求。”
“師妹但說無妨。”
“我想求師兄幫我作證。力劍說,這次是鬼司的功勞,我沒有功勞。”
荊駕死了,可惜與白巧沒有關係。
盧通早已預料。
那天殺死荊駕後立即離開,就是爲了防備白巧開口,索要荊駕的屍體當做憑證。
沒有人證、物證,憑白巧和力劍的關係,大概率是白忙一場。
他沉默不語。
白巧臉色逐漸落寞,最後嘆了口氣,道:“抱歉,多有打擾,是我逾越了。”
“師妹誤會了。”
盧通吐了口氣,道:“若是我所料不差,這次師妹有沒有功勞,應該是力劍決定的。對嗎?”
白巧低下頭。
盧通繼續道:“力劍心中一清二楚,她不想給,即便我親自去一趟也是白費口舌。”
白巧仍然低着頭,沒有言語,心中不知道想些什麼。
盧通走下長塌,站在白巧對面,道:“求人不如靠己。等別人施捨,就算討到兩口吃的,喫起來也不安心,遠不如自己去奪。我有一樁機緣,不知道師妹有沒有膽量接下。”
白巧仰起頭,眼神十分戒備。
“什麼機緣?”
“實不相瞞。這次來重華府是爲了尋一個道友,一起售賣象山府的鎧甲。”
“鎧甲?”
白巧有些疑惑,看向桌子上的鋒脊甲。
盧通點了下虎頭,道:“此物也是其一,象山府的鎧甲極爲有名,只不過這裏不許售賣。”
白巧瞬間明白了,驚訝道:“禁物?”
“不錯。”
白巧臉上的疑惑褪去,戒備之色也消失不見,面無表情道:“魏司主,府中明令禁止之物,恕巧劍無法相助!告辭!”
盧通心中一沉。
一個外來的,竟然比地府人還守規矩。
白巧準備退走。
他繼續道:“殺邪修,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但是販哝z甲不同,與我合作,你便是重華府獨一份。”
白巧行了一禮,道:“魏司主,恕晚輩先行告退。”
說完轉身便走。
盧通眯了下虎眸,在白巧出門時最後傳了一道法力。
“人心湵。瑑韧庵郑鋵嵵皇菑娙踔帧D銦o依無靠無修爲,自然受人輕視。你若是地位非凡,即便來自凡間,一樣會被視作自己人。”
第五百零九章 合夥
“師兄,吳家老樓可以嗎?他家的小尾豆十分有名,可以滋補氣血,還有個綽號叫半碗丹,一碗豆子可以頂半顆丹藥。”
白巧站在一株大樹前,指着樹幹內的酒樓介紹。
“師妹介紹的,自然不會錯。”
盧通抬起虎爪朝樹樓走去。
兩天了,白巧沒有主動登門,不得已盧通只好又去了一趟浮樂樓,找了一個“盡地主之誼”的藉口,讓白巧帶他在城中看看。
酒樓內飄着一股草木芳香,另外還混了一股肉味。
盧通揮出尾巴掃開凳子,直接踞坐在一張方桌旁。
白巧坐下點了幾道菜,接過小廝的茶壺,親自倒了兩杯茶水,道:“這是豆莢泡的苦茶,全城只有這裏纔有,師兄嚐嚐。”
盧通張口一吸,一簇急風捲起茶水鑽入口中,頓時一股苦味通過血軀內的“九川”傳入體內。
“不錯。”
白巧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盧通略作沉吟,問道:“聽說師妹是白華書院弟子甘果的劍侍?”
“嗯。”
他又道:“書院弟子一向眼高於頂,師妹能被甘果看重,想必在凡間時十分了得。”
白巧慢慢放下茶杯,看着光禿禿的桌面。
盧通等了兩息,沒有等到回話,心頭一嘆乾脆直接問道:“師妹以前在哪裏修行?”
白巧抬起頭,抿了下嘴脣,道:“凡間,一頁宗。”
“一頁宗?”盧通聲音聽起來有些驚疑,“那個門中有仙器,弟子中人人都有無上妙法的宗門?”
“師兄知道一頁宗?”
“當然。我曾去過凡間,遊歷時幾次聽聞一頁宗的大名。”
盧通說完,瞪大虎眼上下看了白巧一番,道:“師妹既然是一頁宗的弟子,爲何會淪爲劍侍?”
白巧眼神動了兩下,擠出一個笑容。
“凡間宗門再厲害,也不如地府的書院。書院中人人都有機會獲得大能傳承,在凡間……不瞞師兄,我雖是真人之女,卻從來沒有見過大能。”
盧通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不過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許久,“忍不住”抬起頭上下打量起白巧,驚訝道:“師妹是真人血親?”
“不錯。”
盧通定定看着不動。
白巧被看得不自在,道:“師兄,怎麼了?”
“可惜,實在可惜。”
“什麼可惜?”
一個小廝端着托盤過來,道:“二位前輩,您的菜來了,五香糟豆、蛇油浸青豆、幹參老豆湯。”
小廝放下菜,又放下兩碗紅豆子。
二人沒有心思喫東西。
盧通道:“堂堂真人之女竟落得如此地步,不可惜嗎?”
白巧臉上迅速升起一些紅暈,片刻後深吸一口氣,道:“真人又如何,白某寧願歷盡坎坷,也不願事事受人安排,俯仰由人。”
“師妹好志氣!我等修行可以靠天、靠地、靠命,唯獨不能靠別人。”
白巧眼睛開始變亮。
盧通卻話音一轉,道:“可惜師妹雖然邁出了一步,卻還是靠在別人身上。”
“誰?”
“甘果。”
白巧愣在桌邊。
盧通沒有再緊逼,朝桌上一吸,捲起一口蛇油、青豆、紅豆子,片刻後又吞下一口老豆湯。
白巧沉默了許久,小聲道:“只要拿到傳承,破入金丹,早晚可以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