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是。”
胡尖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冊子,道:
“據追蹤,邪修第一次出現應該是四十四天前,回溝山附近接連上報失蹤,累計不下三十人。”
“第二次是須水村,村後一口礦洞坍塌,失蹤十九人,已查明是邪修所爲。”
“第三次是山寺村,該村位於深山,全村上下三百餘人全部被害。”
“第四次是小褚村,這次有一千二百三十七人被害。”
“邪修法門詭異,可以把人煉爲屍傀,已經查明法門是《臍息解屍法》。”
“屍傀內有骨刺、劇毒,小褚村之後事情外泄,邪修開始用屍傀襲擊谷商城,至今已經出手四次。”
盧通抬了下虎頭,道:“山寺村全村被殺都沒有人知曉?”
“回前輩,山寺村有一口靈泉,耕種靈米的法門隱祕。爲了堤防外人,除了嫁娶之外,極少和外面人來往。”
他點了下頭,道:“心思縝密,看來這個邪修很難找。還有什麼消息?”
“有個屍傀的身份已經查明,是金土村的果農邱南,屬下正準備前去搜尋。”
“去吧。”
“是。”
……
第二天一早。
盧通走出房間,胡尖已經等在門口。
“拜見前輩。”
“查到什麼了?”
“在邱南家發現一具屍體,根據村裏人的辨認是邱南妻子。”
盧通叫上虹英,朝山低走出。
胡尖緊跟在後面。
“村裏人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邱南夫妻二人在村外種果樹,附近沒有鄰居,經常很多天不出現。”
“這麼說邪修又溜了。”
胡尖低下頭。
走出黑山。
盧通仰頭看着天上。
和懷珠城一樣,谷商城也是有的住天上、有的住地上,不過這裏住在天上的很少。
“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交給你一個小嘍囉,還有誰在查?”
“回前輩,除了鬼司外,浮樂樓、妖谷也在查。”
谷商城內,浮樂樓管人、妖谷管妖。
盧通掃了兩眼。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
金光灑落,輕風吹拂,雲層隨之捲動,一頭格外濃郁的白雲後露出半個牌樓,透過薄霧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樂”字。
“走,去浮樂樓看看。”
“是。”
登橋、跨梯、踩雲,一團雲彩落在牌樓下。
盧通、虹英走出雲彩。
胡尖快步幾步,去門口通傳,片刻後三人被帶入雲中。
白玉樓下白玉人。
一棟九層高的白玉樓,通體潔白如雪,置身雲層中彷彿與雲海融爲一體。陽光下,玉樓表面法光流轉,露出一道道繁複紋路。
極少見的樓閣法寶。
可是盧通絲毫沒有留意玉樓,一直盯着站在門口的白衣人影。
白巧。
數年不見,白巧竟然多了一些貴氣。
以前雖然是真人之女,但是看起來與尋常修士沒有太多不同。入了地府,成了一名劍侍,反而有了高人一等的氣息。
白巧迅速掃了盧通、虹英一眼,行禮道:“巧劍,拜見魏司主!”
“嗯。”
“司主請。”
進入樓內,登上第三層。
一間十分寬敞的大廳,中間圍了幾扇屏風,入口附近鋪了兩張很長的畫卷。
畫上是兩個村莊。
一個山村,卸嗍菀郎蕉ǎ课萑匀煌旰谩2贿^透過門窗,房間內躺着許多具血淋淋的屍體。
一個尋常村落,畫中火光四起、殘屍遍地,血紅色佔去了大半畫幅。
盧通走到畫邊,仔細看了兩眼,道:“這是被邪修屠戮的山寺村、小褚村?”
“是。”
白巧牙關緊咬,恨恨地吐出一個字。
盧通聽出了異樣,側頭看了一眼,道:“難得,這年頭像師妹這般嫉惡如仇的,已經十分罕見!”
白巧臉色羞愧,垂下頭顱。
旁邊響起一個聲音,道:“司主誤會了,巧劍師妹是嫌棄邪修害了她的名聲。”
“哦?”
一扇屏風後,走出一個略有年紀的細眉女修。
“力劍,見過魏司主。”
甘果麾下的五大劍侍,力劍、活劍、靜劍、孤劍,以及最後加入的巧劍。五劍中,力劍、孤劍是金丹大修士。
盧通已經在信中看過名字,微微點了下虎頭,問道:“師妹所說的名聲是怎麼回事?”
力劍瞥了白巧一眼,道:“師兄坐下說話。”
繞過屏風。
盧通踞坐在一條長几後,虹英、胡尖站在身後。
力劍道:“師兄有所不知。那個邪脩名叫‘荊駕’,是凡間靈堅宗的弟子。偶然得了一道邪法,不知道怎麼混過了通天絕壁,在谷商城犯下如此殺孽。”
“竟然是凡間修士……”
盧通知道荊駕。
不光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力劍更多。
荊駕的邪法得自於欲鬼,欲鬼則是地府派出去的。只是荊駕暴露了身份,又被古仙用祕法制住,送入了地府中。
地府的刀,不光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
盧通第一次知道此事時,心中十分感慨。他也修過邪法,還用了萬魔大陣,極可能距離荊駕只有一步之遙。
他轉頭看向白巧,道:“這麼說,巧劍師妹也是凡間修士。”
“不錯,他們二人同出一源。”
力劍面露笑意。
白巧站在一旁,冷冷道:“我已是重華府修士,荊駕屠戮無辜、殺人無數,我勢必誅殺此獠!”
盧通頓時心頭一沉。
屠戮無辜、殺人無數……和地府相比,荊駕還當不起這個稱呼。
白巧只看見了荊駕殺人。
卻不曾看見,也許看見了卻又忘記了,地府的霧鬼們也在凡間破城劫掠,而且手段更殘酷。
他眯了下眼睛,斂去繁雜思緒。
管中窺豹,敵友難分;
一葉遮目,真假難辨。
修行至今,早已經不在乎真假、對錯,行事首重利弊,其次重私情,剩下的看不清也不願去看。
盧通沉默不語。
力劍慢慢勾起嘴角,道:“說來輕巧,師兄,你是不是也不相信?”
白巧咬住嘴脣,低頭看向腳下。
“我信。”
盧通站起來抖了一下虎軀,道:“一家人尚且說兩家話!荊駕做的事,與巧劍師妹有什麼干係?二位師妹是否找到了荊駕的蹤跡?”
白巧抬頭看向盧通,眼神十分感激。
“師兄,荊駕修行《臍息解屍法》,煉製人傀時會散出人油異香。樓內已經煉出尋香法器,只要荊駕再敢出手,肯定逃不了!”
“那就好。”
力劍神色已經冷淡下去,掃了二人一眼,道:“魏司主,我還有些許瑣事,先退下了。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巧劍。”
“好。”
力劍起身退走。
盧通走到白巧旁邊,道:“二位師妹彼此不和?”
白巧神色稍滯,勉強笑了一下,道:“師兄哪裏話,我們姐妹……”
“哼!”
盧通鼻孔中噴出兩根氣箭,道:“我身爲一司之主,豈會連這點貓膩都看不出來?”
白巧臉上的笑意消散,沉默了一會兒,惆悵道:“師兄,你們是不是永遠不會信任凡間來的修士?”
“力劍懷疑你?”
白巧嘆了口氣,道:“我是外人,無論殺多少凡間邪修,始終都是外人。”
盧通心中清楚,卻沒法說出口。
殺邪修,只能成爲一個好人,成不了自己人。想成爲自己人,不光殺壞人、還得殺好人。
他越過白巧,走向樓梯口。
“行了,什麼外人、內人,尋到蹤跡,派人來耕天司喚我。”
第五百零八章 功勞、強弱
陰黍地宮,位於黑山最底部,深入地下十餘丈。
耕天司的鬼役大多住在地宮。
地宮一棟酒樓內。
盧通踞坐在角落,口吐法力捧起一本書冊,封皮上寫着《混元分胎記述》。
商桃留下的書,每次翻閱或多或少都有收穫,彷彿一座取之不竭的寶庫。
“司主,這裏的陰黍酒極好。”
虹英坐在對面,捧起一碗黑酒一飲而盡。
盧通沒有理會,認真思索書冊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