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現在還不能驚動魏虎。
已經學得像了,但是還沒有成爲魏虎。
盧通看了幾眼黃光,緩緩朝遠處退去。
“吼!”
又是一道劍光刺出。
“救命!”
鬍子升長鬚染血,胸腹前的長衫全部破碎,散佈着一枚枚拳印。
魏虎面帶笑意,道:“凡間的大修士,只有這點實力……”
黃光再次癒合,把二人裹在一起。
……
一刻鐘後。
盧通藏在珊瑚叢中,仰頭看着天上。
一個人影飛過。
他緩緩站起,看着逐漸消失的身影,心中暗道:“生平介紹中說,魏虎性格魯莽、行事粗糙,可是親眼所見,和書上說的正好相反。”
殺人地方選的好。
黑珊瑚中沒有魚、蝦、蟹,平時很少有人過來,估計事先還費了一番心思誘騙鬍子升。
殺人後也依然謹慎。
這個地方距離魏虎殺人的位置大約十里,距離紅雲仙船大約二十五里,與回船的方向正好相反。
魏虎順利得手後沒有立即返回,而是改變方位掩人耳目。
盧通神色變得十分謹慎。
人心複雜、善變。
僅憑書上的幾個字,很難看出全貌,更難看出真貌。
距離可以混入地府,還差得很遠。
……
又是一天過去。
盧通站在砧板後,手持鐵錘,對着人臉大小的鐵片反覆落下。
原本的青色鐵錠,千百次鍛打後,表面多了一道道魚鱗模樣的墨藍色花紋。
隨着鐵錘繼續落下,花紋像是被砸碎了一般,再次蔓延出更細微的紋路。
“盧兄。”
魏虎面帶笑意,落在旁邊的砧板後。
盧通又掄了一下,放下錘子,側頭看去,道:“魏兄神清氣爽,難不成法寶煉成了?”
“還早。”
魏虎搖了搖頭,拿起砧板上的錘子,丟起來又接住,笑着道:“不過盧兄也算猜對了,昨天出去一趟,又淘到一件稀罕法寶。”
魏虎笑得十分開心,眼睛幾乎眯成一條彎縫。
盧通心頭一冷。
這種極其濃烈的喜悅,不光來自於白得一件法寶,還源於成功戲耍的愉悅。
朝夕相處、互稱道友。
最後一步步引入陷阱,翻臉、殺人、奪寶,可以坐鎮的一方金丹境大修士,被十分輕鬆地玩弄於股掌之中。
的確是一件大快事。
盧通咧開嘴角,走出一步,問道:“什麼稀罕法寶,讓我開開眼。”
魏虎神色一僵,眼神閃了兩下,翻手取出四根一尺長的黃玉短棍。
“一整套的法寶,還有四隻虎妖魂魄,如何?”
盧通有些意外。
剛殺過人的東西也敢拿出來,真是膽大妄爲。
“厲害。”
魏虎神色更加得意,笑道:“剛入手的法寶,也不知道有沒有吹噓的那麼厲害,改天幫我試一下。”
盧通看着魏虎,連着點了幾下頭,道:“好。”
……
入夜。
盧通、魏虎一起喫完晚飯,喝了幾壺酒後分開。
返回木樓。
一個小廝等在門口,道:“盧前輩,盧管事傳話,讓前輩去一趟香鼎軒。”
盧通眼神一閃,立即點頭應下。
香鼎軒,一家小有名氣的酒樓。
樓內沒有廚子。
所有的飯菜都有一口大鼎烹製,丟入鼎中,鼎中風、火、水等同時捲動,出來的飯菜別有一番滋味。
盧通走入酒樓,被帶到樓上包間。
剛進門,迎面就是一記嗆聲:“虧你還是金丹大修士,走門路竟然找到我這裏了。”
盧通猛地臉皮一抖。
房內只有兩人,彭家小姐彭霞人、中年婦人盧不通。
他盯了彭霞人一眼,餘光看向盧不通。
幾次三番都與此人有關,即便不是接頭人,也和接頭人脫不了關係。
接頭人十分神祕,不過從不故弄玄虛。
這次晚宴一定另有深意。
他不知道前後因由,不過從“走門路”中也猜出一些,立即收斂神色,坐在椅子上。
“有勞。”
彭霞人取出一封信,丟到桌子上,道:“大妖肉身何等珍貴,若是寫一封信就能求來,豈不是人人都有一件。”
盧通看着信封,抿了下嘴脣,重複道:“有勞。”
“哼!”
彭霞人站起來,一把推開椅子,道:“你再敢……再敢無事生非,小心我不客氣!”
說完大步走到門口,用力拉開門出去。
中年婦人跟着離開。
盧通獨自坐在房間,對着滿桌酒菜,笑着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信。
深夜,客房內。
盧通躺在牀上,拿着一張信紙,心中十分疑惑。
信很簡單。
以他的名義寫給彭霞人,想求一個大妖肉身煉製法寶。除此之外,還有幾句不算過分的好聽話。
看不出有什麼深意。
“咚。”
窗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盧通早已等了許久,立即躍出窗口,瞥見一抹白光後,迅速追上去。
水霧中,熟悉的烏篷船。
他落在甲板上。
船艙內傳出一聲呵斥:“又求我爹!才成親一年,已經求了多少次了?不長進的野漢子!”
第四百三十八章 戴七憫
“載道之寶,虧你張得開口!”
“當年我爹破入金丹時都沒有,你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怎麼不求你的好兄長?你不是什麼都聽他的嗎?去啊,去找他啊!”
“看他有沒有本事弄來!”
烏篷船艙內,一個女人滿臉怒色,對着魏虎一頓嘲諷、呵斥。
魏虎弓着身子賠笑。時不時地應承兩句,惹來一記記白眼。
盧通坐在旁邊。
看着這夫妻二人,心中漸漸明悟了。
很像。
魏虎的妻子戴七憫,說話時和彭霞人十分相似。神態、語氣、甚至還有一些動作,全都無所顧忌、高高在上。
他隱約猜出了接頭人的用意,道:“不能殺了嗎?”
面前,魏虎、戴七憫同時停口。
戴七憫轉過頭,低頭盯向盧通。
盧通道:“我受得了受不了,先不說。最難瞞過的人就是戴七憫,稍有不慎就會身份敗露,不如殺了乾淨。”
“殺我?”
戴七憫俯下身子,瞥了下嘴角,道:“我爹身爲鬼使,子女多、弟子多、好友多,你敢殺我?”
盧通蹙了下眉頭。
魏虎有個好兄長,好兄長幫他找了一個好老婆。
戴七憫,父親是鬼王麾下的鬼使,金丹大修士,修爲不算太高,不過活得足夠久。
至今已經活了七百多歲。
七百年的苦心經營,生了一百三十七個子女、收了六十三個徒弟、結交了上千個道友。
論實力,排不上號;
論勢力,可以在“三名王”麾下名列前三。
他看了戴七憫幾眼,又轉頭看向魏虎。
魏虎仍然縮着身子,臉上殘存着一些賠笑,像一條討主人歡心的大黑狗。
“我也要這樣?”
戴七憫嘴角一瞥,眼皮一翻,露出一副鄙夷神色,伸出手指點了一下盧通頭上的骨刺,呵斥道:“人不人、妖不妖,山裏來的野漢子!”
盧通臉上繃起幾條大筋,瞪大雙眼,用力咬緊牙關。
即便知道是假的。
可是……
心中還是竄出一股熊熊怒火,根本不受控制。
“呦呵,反了你了!你再瞪、你再瞪……”
戴七憫嘴角掛着冷笑,一次次點出手指。
“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