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車廂內陷入死寂。
許久後。
萬易咬了咬牙,犬齒收回嘴裏,道:“我死了,典四兒也活不了。”
“你在威脅我?”
“不敢。”
萬易一腳踩入蟒口,回頭看了一眼,道:“萬喜不是傻瓜,我出了意外,她肯定會拼個魚死網破。”
黑蟒吞下萬易,重新趴下去。
……
一路奔波。
一個月後。
大昌山下,十輛馬車一字排開,擋住了上山的路。
一個年輕弟子過來。
“師兄,勞煩儘快讓開一條通道。”
盧通點了下頭,看着附近的來往人羣,道:“麻煩師弟在附近找片空地,暫時安置下馬車,我要上山面見長老。”
“好的,車上是什麼東西?”
“一些人。”
年輕弟子走到車邊,掀開車上的黑布,瞥了一眼立即臉色大變,一連退出三丈。
“師、師兄,他們是……人?”
“是。”
盧通走過去,用力一拉,一把揭開車上的黑布。
“啊!”
“啊吼……”
車上傳出一陣嘶吼。
很快,車外也響起各種聲音。
“什麼東西!”
“野猴?”
“天爺啊,這難道是……”
車上拉着一個木牢,裏面關着一個個長幼不一、有男有女的人影。
無論男女老幼,全部都不着寸縷,披頭散髮、又髒又臭,像靈智未開的無尾妖猴。
人奴。
而且是人奴中,地位最低賤的血食奴。
盧通專門託付劉角買了幾車。
木牢裏的人奴縮成一團。
附近上山下山的山民、修士、弟子們,漸漸圍攏過來。
“它們是人?”
“人奴,我見過一次。妖城內以人爲奴,賤比豬狗,見過之後數十年不敢回顧。”
“野妖!該殺!”
盧通揭開全部黑布,朝周圍拱了下手。
“諸位,這些人是壽綿山的人奴。盧某不忍看他們受辱,救了一批迴來,現在要上山去找長老,請諸位幫忙照看一二。”
“師兄真了得!我幫師兄看着。”
“敢問師兄名諱?”
“道友自去,我叫幾個夥計下來。”
盧通一一回應後,帶上萬易騰空而起,朝山上飛去。
鎮鬼樓。
盧通進入樓內,找到一名弟子,問道:“苦凰長老在嗎?”
“今年是福海長老坐鎮。”
他蹙了下眉頭,道:“能否幫我通傳一聲,就說盧通有事求見苦凰長老。”
“師兄稍等。”
弟子上樓通傳。
過了一會兒,返回道:“師兄,苦凰長老在一眉樓。”
“多謝。”
一眉樓,位於山巔。
一根百丈墨竹伸出山外,像一條眉毛,墨竹的另一端挑着一座黑色竹樓。
盧通一步踩上墨竹,道:“你在這裏等。”
萬易沒有吭聲,停下腳步。
盧通獨自走向竹樓。
竹樓,前後貫通,進門的正對面沒有牆壁。
一條人影背對着門口,盤坐在墨竹最末端。
“什麼事?”
盧通快步過去,深深地埋下頭顱,拱手道:“長老,弟子犯錯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蒼山狼
“又勾結欲鬼了?”
盧通耷拉着尾巴,道:“差不多。”
苦凰轉身側坐,打量了一會兒,抬手指了下對面,道:“坐下說。”
“是。”
地上是一層竹片,表面平坦,根本坐不下去。
盧通走過去,兩步間已經相出了對策,直接盤腿落下,坐下時尾巴一圈圈捲起,在下方盤爲一個山形。
二人相對而坐。
盧通低眉順眼,道:“弟子遭遇了功法弊病,必須藉助其他宗門的陣法才能成丹。”
“我聽說了。”
苦凰動了下嘴角,道:“有人敲鑼打鼓的聲張,連山外耗子都知道此事。”
盧通腦袋又低下去一些。
“弟子多方求助,引來了寶符宗的掌門弟子,本以爲成丹在即,卻不想中了圈套,被騙走了一筆金子。”
“外面的傳聞竟是真的?”
“確有此事。”
“哈哈。”
苦凰撫掌大笑,道:“你也算是一條油泥鰍,怎麼會被人算計?”
“弟子心急了。”
“心急了,容易犯蠢,也容易走錯了。這回犯的錯,是不是和欲鬼有關?”
“是。”
盧通取過一張厚紙,雙手遞過去,道:“弟子趁機成丹心切,和欲鬼做了一筆交易,換來了這道陣法。”
苦凰皺了下眉頭,接過看了許久。
“萬魔、化泉、返生,這道陣法不一般。”
說着抬起頭,額頭上的細密羽絨炸開,眼中蔓延開一片紅光,道:“上萬條性命,你想修?”
一股蒼茫、灼人的氣機壓來。
盧通心中一緊,手臂上的毛髮全部倒下去,急忙道:“弟子不敢傷及無辜,敢問長老是否去過妖城?”
“嗯?”
“有些妖城劫掠百姓、豢養人奴,弟子願意捨出全部家財,解救一座妖城。事後存活下來的不傷分毫,不幸死在城中的,求請宗門網開一面,讓弟子藉此突破。”
苦凰眼中紅光褪去,額頭上的羽絨也重新放平。
“妖城不可以擅動。”
盧通神色疑惑,道:“爲什麼?”
“人、妖相接,中間地帶必有摩擦,妖城就是摩擦之果。今日我們以大欺小,攻下一座妖城,明日便有妖獸屠戮一座城池。”
“可是,弟子在書中見過妖城被毀。”
“那只是表象,妖城的生、滅,暗中是人妖相爭的勝、負。每一座妖城被毀,背後都有一股修士勢力崛起。反之,則有一股妖獸做大。這是無數年來,雙方爭鬥出的默契。”
盧通的心慢慢沉下去。
苦凰透露的消息,完全超出了預料。
本以爲修士不攻妖城,只是無利可圖,沒料到背後竟然另有緣故。而且這種緣由,不是一人、幾人可以干涉的。
苦凰揮出一道火焰,又丟出兩個杯子,其中一個落在盧通面前。
火中飛出一點點紅色火星,落入杯中,變爲一杯紅水。
“你壽元還長,何必急於一時。”
盧通心頭沉悶,低頭盯着杯子,道:“尋求陣法,不比金銀。弟子如今正值盛年,若是尋求不到,日後只怕更沒有機會。”
無論是宗門、還是師長,從來都是重視年輕弟子。
如今入宗不久,一路勇猛精進,得到了師長的看重。再拖下去,每年都有新弟子,只怕到時師長們忘了哪個是盧通。
“喝茶。”
“謝長老。”
盧通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紅水卻像活的一樣,全部鑽入口中,入喉、入腹,一瞬間難以忍受的劇痛從腹內襲來。
似乎肚子被燒穿了。
他咬緊牙關,渾身筋肉繃緊,強忍住沒有叫出聲。
苦凰端起杯子,一口喝下,道:“疼嗎?”
“疼!”
盧通悶哼了一聲。
三息後,劇痛突然褪去,腹內像是多了一個心臟,開始一下一下的跳動。
每跳一下,腹內便傳出一聲細微虎吼。
他眼角抖了幾下。
這杯水,把腹內血肉淬鍊到了築基境的大成境界。
“現在呢?”
盧通立即站起,拱手道:“多謝長老!”
苦凰擺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