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對。典當行消息十分靈敏,若有家族到了無力支撐的地步,免不了和典當行打交道。謝商借此挑選目標,提前出手佈局。”
他微微頷首,把幾張紙依次攤開:
柳合城丘家,佔了一座山豢養妖獸,遭遇勒索後沒有付銀子,事後獸山被下了狂獸煙,滿山妖獸死傷九成。還毀了附近一個村莊,傷了幾十條人命。
鹽關城楊家,販哒湎∧玖希瑤讏鰶]有來由的大火,燒光了百年積蓄。
九山城郝家……
一樁樁劫難之後,謝商第一時間攜帶重金登門,幫他們度過難關。
唯一的條件便是事後蓋一座樓——樂愁樓。
盧通挨個看過之後,突然笑了下,道:“釜底抽薪、鳩佔鵲巢,借各大家族的關係迅速成立樂愁樓。我懷疑狂獸煙、大火,全都是謝商派人去放的。”
“雄真弓也懷疑過,可是沒有證據。而且邪修、匪修勒索敲詐的事情經常聽說,不算很罕見。”
他收起其他紙張,只留下“古家”的一張,道:“如今整個樂愁樓,算是古家的東西?”
“對。樂愁樓發展到第十座時,謝商重金購置一件神魂法寶,結識了古家二老爺。獻上全部家當以及十座樂愁樓,換來一個身份,成爲古權真人的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沒有太大用處,不過對於謝商來說,卻是一個保命的招牌。
有了這個東西,他纔有資格和雄真弓較量。
盧通輕輕嘆了口氣,道:“不得了,小麻雀幾次借力搭上了遮天鯤鵬。這次被雄真弓害慘了,早知道還不如幫着樂愁樓對付她。”
“這次雄真弓還介紹了一個幫手。”
“誰?”
“金勿皺,老爺應該見過。”
“在哪裏見的?”
“城主府,當年晏子秋娶的花魁。依老爺的性子,肯定不會忘。”
“她啊。”
……
百柱山內。
盧通抱着一堆從各個地方搜尋來的草藥種子、幼苗等。
“四兒,你帶他們去歡語山住下。”
典四兒祭出絲囊,用蛛絲裹起三個中毒修士,問道:“不帶他們去膏腴山?”
盧通搖了下頭,直接轉身離開。
人命有價,貴賤不同。
現在和曹草衣關係還不深,冒然帶人上山求取解藥,多半會惹人不喜。爲了三個用銀子僱的護衛,不值得。
膏腴山上。
盧通報過姓名、來意,很快一個小修士下山迎接。
“盧師兄,許久未見,師兄更威武了。”
曉木,曹草衣坐下的童子。
收種子、幼苗只是小事,曹草衣出面兩次,後來便交託給麾下童子。
盧通遞過各種種子、幼苗,又摸出幾個從金池湖帶回來的珠子,道:“去了一趟金池湖,順道帶了點當地物產,師弟拿去把玩。”
曉木年紀不大,心思卻很靈敏,笑着接過道:“師兄還在修行那個法門?”
“不錯。”
“我去取草藥。”
“有勞。”
不一會兒,曉木帶了三個木匣、一個玉瓶下來,道:“之前良妖商會的人送來許多東西,一直攢着沒有拿靈藥,這次都給師兄。”
“多謝師弟。”
“師兄客氣。”
盧通收下木匣、玉瓶,略作猶豫後,取出一條三色死蛇。
曉木立即退了一步,道:“師兄,你,你幹什麼?”
盧通搖了下手臂,道:“死了。師弟認識這是什麼毒蛇?”
“三花偕摺!�
曉木嚥了咽口水,走上前一步,道:“偕咄滔露静葆幔梢园讯緮�在體內。一種毒草叫一花。這條毒蛇長出了三花,最少喫過三種毒草。”
盧通神色稍松。
從小在一頁宗修行,果然見多識廣。
“師弟會不會解毒?”
曉木連忙搖頭,道:“三花偕叩亩竞茈y解,只有先確定了毒草,然後才能着手解毒。稍有差池,非但毒解不了,反而會害死人。”
盧通蹙了下眉頭。
突然明白了,出手的人爲什麼故意留下這條死蛇。
示威、攻心,即便留下線索,也沒有人可以解毒。
“曹長老會不會解毒?”
曉木臉上露出難色,道:“長老通常不理會外面的俗事……”
“是我冒昧了。”
雲英城人口百萬,就算一萬人中出一件難事,也有一百件。一旦開了頭,以後俗事湧來,再難脫身。
盧通摩挲着手中死蛇,又問道:“師弟知不知道怎麼對付偕撸砍茄Y混入了一個邪修,這條蛇正是邪修下毒後留下的。”
“師兄等下,我去問下種毒草的意師兄。”
“好。”
許久之後。
曉木懷裏抱着一朵大白花,肩上扛着一隻肥花貓,喘着粗氣走下來。
“師兄,這朵白芙蓉可以吸毒,中毒後喫一片可以保命。”
“好。”
盧通接過白芙蓉。
曉木把肩膀上的肥貓舉起來,慢慢遞過道:“這是神虎,意師兄養的貓,它最喜歡喫毒蛇了。”
神虎,很肥,幾乎看不見脖子。
毛很長,黑、白、黃、灰四色長毛垂到肚皮底下,幾乎看不見腿。
盧通伸手接過。
一時沒有防備,手中猛地一沉,手臂被壓下去半寸,直到肩膀、手臂一起發力才穩穩提住。
他挑了下眉頭,再次打量着神虎。
長僅三尺,可是重量不下千斤。
“他什麼修爲?”
“築基三境。”
曉木一路扛着神虎下山,累得耷拉着肩膀,道:“神虎只喫蛇、兔、龜、人蔘、芙蓉,每天早晚各一頓,分量和十個大人差不多。師兄儘管帶走,什麼時候送來都行。”
“好。”
神虎一動不動地吊在半空,像死了一樣。
盧通提在手裏,心裏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放在地上,還是一直抓着,或者和曉木一樣扛在肩膀上。
第三百四十一章 神虎
湖心小樓。
盧通坐在暖玉蒲團上,喝完一杯茶,重重地舒了口氣。
九夫人站在旁邊,盯着左邊肩膀看了半響,問道:“怎麼樣,毒解了嗎?”
“還沒,命保住了,現在還在一頁宗。”
盧通取出一朵缺了五個花瓣的白芙蓉,道:“膏腴山給的靈草,中了蛇毒喫一片花瓣,可以保命。”
九夫人收下後,又看了盧通左肩一眼,問道:“它怎麼回事?”
“神虎,膏腴山師兄養的,可以幫忙抓毒蛇。”
“怎麼一直放肩上?”
盧通無奈地笑了下,沒有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自從見面之後,神虎只動了一下,從手裏掙脫跳到肩膀上,然後一直趴着不動。
“有沒有查到消息?”
“有。平時附近很少有人過來,可是昨天黃昏時,一個賣水果的老人拉車經過了一下。”
盧通活動了一下左肩,道:“可以追查到嗎?”
“已經派人去問城主府,他們正在追查,或多或少肯定有些線索。”
“和新城主的關係倒是不湣!�
“淨空城主秉性溫和,很好打交道。”
他笑了下,搖頭道:“溫和?一般人可幹不出從書院裏榨油水的勾當,離刨墳掘根也差不了……”
“行了,拿了好處還堵不住嘴?”
盧通不再多說。
九夫人見他總是活動肩膀,倒了一杯茶,遞過道:“很重?”
“對。”
盧通接過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嘆了口氣,道:“和你相差不多。”
“呸!”
九夫人一把奪回杯子,猶豫一番後,伸手抓向神虎。
快抓到時,一個沙啞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小兩口打情罵俏,別把老頭子扯進來。”
九夫人瞪大了眼睛,趕忙收回手。
盧通也一臉詫異。
老頭子?
竟是一頭老、公、肥的大花貓。
神虎張了下嘴巴,抬起頭道:“該開飯了。今天喫七隻兔子,要白的。六隻龜,要黑的。兩根參,要紅的。”
盧通側頭看向窗外。
外面日頭正盛。
和曉木說的,早晚各一頓不一樣。
“神虎師兄,樓裏現在沒有這些東西,我讓人出去買。”
“快去。出來幹活加一頓,以後早中晚三頓,一頓都不能少。”
……
下午時分。
地上擺了三個銅盆,盆內裝着扒了皮的兔、開了殼的龜、切成片的參。
神虎站在盆前一步一低頭。
一口兔肉、一口龜血、一片參,繞着三個盆來回走動,看起來像一個大毛球在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