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什麼?”
盧通神色疑惑。
吳滿懷道:“有人出錢要你的命,你也可以出錢買自己的命,很公平。”
“出爾反爾,樂愁樓連死人的錢也騙?”
吳滿懷笑而不語。
盧通眼神閃爍兩下,問道:“多少錢?”
“三百一十萬兩銀子?”
“多少?”
“三百一十萬兩,一百倍。畢竟我們先答應了別人,食言而肥,傳出去名聲不好,總要撈回本錢纔行。”
盧通瞪着雙眼,不禁啞然失笑。
三百多萬兩,如果有人買的話,他都想把自己賣掉。
“如果我不買呢?”
“你可以考慮三天,三天之後,樂愁樓上下千餘名修士、妖獸,全都會看見這張懸賞。”
第三百三十八章 酒樓
秋風吹散酷熱,湖面上一艘雙桅船緩緩朝岸邊駛去。
船上,小樓二層。
盧通坐在書桌後,寫完一封信交給典四兒封口。
“這封信寄給雄真弓。”
典四兒接過看了一遍,道:“老爺,不如我們躲回宗門,樂愁樓再厲害也不敢在宗內出手。”
“躲?”
盧通緩緩搖了下頭,道:“麻煩找上門,能躲一時,躲不了一輩子,總不能一直不出來。”
典四兒嘆了口氣,取出白蠟在信封上塗了一層,又是封泥封口。
盧通端坐不動,思索片刻後,道:“叫萬易上來。”
“好。”
很快,萬易獨自走上二樓。
“師兄,什麼事?”
盧通打量了片刻。
一襲紅袍,面白如雪。和萬喜比起來,萬易最近十分安分。
“離家之後,和你爹可有過聯繫?”
萬易十分詫異,疑惑道:“沒有。師兄,出什麼事了?”
“沒事。”
盧通站起身,讓開暖玉蒲團,道:“過來,給你爹寫一封信。離家這麼久了,早該報個平安,講講難處。”
萬易站着不動,神色更加戒備。
“你想幹什麼?”
盧通嘆了口氣,心裏有些後悔。
早在書街中看過,爲上者,必須有賞有罰、恩威並行。
一直以來忌憚欲鬼,對付萬易、萬喜,只記得立威、懲戒,從來沒想過施恩、賞賜。
用人時才發覺,還是書上說得對。
“還記得樂愁樓嗎?”
“記得,它們想殺雄真弓。”
盧通走過去,拉着萬易的手臂把她帶到桌邊,按在暖玉蒲團上,道:“現在樂愁樓盯上我們了。給你爹寫一封信,讓祖明京出面告誡一下樂愁樓。”
“我們?”
他點了下頭,攤開一張紙,把筆塞進萬易手裏,道:“殺我,就是殺你,快寫。”
萬易拿着筆,坐了幾息,搖頭道:“他不會出手的。哪怕我和萬喜都死了,他也不會因此得罪大勢力。”
“我知道,你和萬喜不值錢,祖家才值錢。你告訴他,我打算在傲山城花一百五十萬兩建一座酒樓,裏面有你的一份,也有萬喜的一份,明白嗎?”
盧通說話時,手掌輕輕拍在萬易腦袋上。
萬易又坐了幾息,終於開始動筆,提筆寫下幾個字,搖頭笑道:“當初還笑話雄真弓惹下大麻煩,現在倒好,自己也掉進坑裏。”
之前,和典四兒說過很多雄真弓、樂愁樓的閒話,其中不乏隔岸觀火、幸災樂禍。萬易、萬喜在旁邊聽到一清二楚。
他回憶起往事,也不禁失笑。
轉頭透過狹小窗口,看向外面的湖岸,喃喃道:“小摩擦引出大風波,世上的深仇大恨,恐怕一半都是如此。”
……
幾天後,雲英城外。
盧通看着低矮的城門,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些。
進了這個門,再不是孤家寡人。
內有良妖商會、殘香樓、大河糧行、田穿雲手下的小乞丐;外有一頁宗的各位師兄、師姐。
下面有人,上面也有人。
樂愁樓的人不來則已,來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走,去殘香樓!”
典四兒跟着後面,抿了抿嘴角,沒有說什麼。
湖心小樓。
盧通提着一杆菸斗,講述完近日的遭遇,慢慢吐出一口濃煙。
“事情就是如此,你快點交代下去,讓下面人留意一下樂愁樓。另外糧行、甄家、穿雲那邊也交代一聲。”
九夫人挑着眼、斜着眉,來回掃了典四兒幾眼。
“我說怎麼剛走幾天,這麼快就跑回來,原來是躲災來了。”
典四兒轉頭盯向九夫人。
“不要耽誤老爺的大事。”
九夫人笑道:“這算什麼大事,就算樂愁樓有上千人,也不可能全盯着這一個任務。再說了,三萬兩銀子、一本功法,搬不動金丹大修士,頂多引來三五個窮鬼。”
盧通左右看了下,見二人還要開口,立馬打斷道:“好了!”
他走到二人中間。
“小心才無大錯,即便只有三五個人也不能大意。四兒,你帶萬易、萬喜去樓船休息。”
“是。”
典四兒帶人退出去。
盧通回過頭,道:“一年都見不了一面,何必老是故意作對。”
“我才懶得計較。小毛丫頭,逗她玩玩。”
九夫人站起來,走到跟前,踮起腳尖比劃了一下,道:“竟然已經這麼高了,要是修成三十六枚玉輪,恐怕這間屋子都裝不下了。”
“那就拆了再蓋。”
盧通坐回到蒲團上,繼續考慮應對樂愁樓,口中喃喃道:“巡夜的護衛得加幾個,否則連覺都睡不安穩。陣法也得換,障眼、示警、防禦……”
九夫人仍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盧通,眼神胡亂閃動。
盧通說了半天,察覺到九夫人心不在焉,蹙起眉頭道:“九兒?”
“啊?”
九夫人回過神來,臉色迅速變得通紅,左右看了幾下,隨口道:“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付妹妹快要定親了,到時我們一塊過去。”
“付素霜?”
“對啊。”
盧通神色一愣,心底湧出一些莫名的酸澀。
竟然要定親了。
才一個多月……這也太快了。
一瞬間,甚至有些懷疑,之前玉兔傳音都是假的,可是腰帶中的傳音法器又真的存在。
“嗯?”
九夫人湊到跟前,神色十分狐疑。
盧通眨了眨眼,勉強笑了一下,道:“她不開酒樓了?”
“當然開。明年就動工,我們出十萬兩、付素霜出兩萬兩、那個未來的夫君出十萬兩,在付素霜夫君所在的夏田城。”
十萬?
盧通眼角猛地抖了幾下,心底的酸澀迅速被怒火衝散。
媽的。
問他要一百五十萬兩,換了別人只要十萬兩。
比樂愁樓還黑心。
他咬了咬後槽牙,道:“怎麼才十萬?”
“我們?十萬兩夠多……”
“屁!老子一個銅板都不出!”
九夫人瞪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許久,心裏突然竄出一個念頭,試探道:“你氣什麼?人家郎情妾意、明媒正娶,和我們沒關係,做生意就老老實實做生意。”
盧通心裏咯噔一下,點頭附和道:“對。”
“那就行了。酒樓生意全由付妹妹親手操持,她佔四成。我們和她夫君只出銀子,每家分三成。你覺得呢?”
“挺好。”
“既然你也同意,明天我們一起去挑件賀禮,到時一起送過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毒
殘香樓,湖面上多了一層不濃不淡的水霧,站在湖邊隱約可以看見湖心的小樓、樓船。
水霧無風自動。
一團團霧氣匯聚,化作虎、狼、熊、鷹等百獸,在水面上翻騰。
水靈化獸陣,借水化獸、以獸護身。
陣法內,盧通盤坐在樓船盯上,懷裏抱着一個葫蘆,正在閉目修行《玉輪造生經》。
三十口氣,可以讓一枚玉輪徹底融入五臟。
三個葫蘆,一共三百口,可以融入十枚玉輪。
“咕嚕……”
修行時,五臟內發出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
九夫人走到湖邊,隨手喚來一頭霧鶴,踩着飛到船邊,道:“送去昇仙山的東西退回來了。”
盧通身上氣息一滯,睜開眼,慢慢斂起法門。
“垂文走了?”
“嗯,半個月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