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洞內一片黑暗,源源不斷地吹出涼風,風速時快時慢,其中夾雜着痛叫、吼叫。
許久之後,一股急風湧出,洞內突然安靜下來。
一陣窸窣聲靠近洞口。
盧通取出照明寶珠。
一片明亮白光灑下,前方不遠處一個血人正朝洞口爬來。
血人爬出洞口,左右看了下,又用鼻子聞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吼道:“你沒有殺他!”
盧通蹙了蹙眉頭。
萬喜身上的一襲紫袍變成了破爛布條,透過布條可以看見一條條尺長的傷口。
傷口兩側,一根根赤紅肉須互相攀爬,試圖癒合傷口。可是受傷太多,無力癒合傷口。
“給我血!”
萬喜突然出手,伸手抓住左腿,探出頭一口咬下。
盧通眯了下眼睛,提膝、彈腿,小腿化爲一道黑影踢入萬喜懷裏。
“噗。”
一聲悶響。
萬喜應聲飛起,撞到假山上,又重重地摔到地上。
洞內依然在吹出涼風,幾片破碎布條隨風飄落。
他抬腿走過去。
萬喜倚靠在石頭上,隨着盧通一步步接近,整個人縮成一團,大聲道:“你答應過的!”
盧通站在假山前,問道:“蒙大河呢?”
“死了。”
“欲鬼呢?”
“在裏面。”
他點了下頭,伸出手臂,右手握拳。
四根指尖插入掌心,用力一劃,攤開手掌,掌心已經割開四條小口子。
鮮血滴落。
濃郁血腥散開,其中混着十分濃郁的草藥芳香。
萬喜立馬爬出兩步,伸出腦袋、張大嘴巴,接住滴落的鮮血。一雙大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着掌心傷口。
盧通點了點頭,道:“這纔對。以後記住了,只能等、不能搶,明白嗎?”
萬喜一心只顧着接血,沒有任何反應。
盧通吐了口氣,手掌微攏,傷口一一閉合。
萬喜神色焦急,眼中燃起一道怒火。
盧通盯着她,問道:“明白了?”
“明白!”
“明白什麼?”
“只能等,不能搶。”
“不錯。”
他笑了下,展開手掌,鮮血再次湧出。
萬喜趕忙仰起頭接血。
幾息後,萬喜用餘光瞥了一眼,試着嘴巴湊上去一些,幾乎碰到手掌;
幾息後,又瞥了一下,伸出舌頭舔掉鮮血;
幾息後,一口咬向掌心……
盧通面無表情的看着洞內。
片刻後,萬喜身上的傷口紛紛癒合。
他掃了一眼,道:“好了。”
萬喜拖延了兩息,從掌心抬起頭,舔了下嘴脣,神色十分不捨。
盧通抬起手掌。
掌心內的四條小口子,已經被萬喜咬成了一大條,傷口兩側缺皮、少肉,像是被鋸子反覆鋸過。
……
洞內,寒風刺骨。
盧通繞過拐角,一步邁出,腳掌落下耳邊響起一聲清脆的“咔吱”聲,低頭看去,不禁瞳孔一縮。
地上,白骨森森。
粗細不一、長短不一、樣式不一的人骨,密密麻麻地鋪在地面上,一層層堆起來完全蓋住地面。
吹了許久寒風,沒有絲毫寒意,此時卻不禁心頭一寒。
前方,一股黑風在洞內旋轉吹拂。
盧通取出鬼血引入眼中,幾步走入風中,寒風更寒,吹在身上隱隱有針扎般的刺痛、又有蛛絲般的纏繞。
“什麼東西?”
“頭髮。”
萬喜跟在旁邊,右手揮了一下,手掌裏抓了一把頭髮,有黑、有白、有灰、有長、有短……
他輕輕吐了口氣,繼續朝前方走去。
洞窟中央,擺了一把靠椅。
萬易坐在椅子上,腳下踩了一具屍體,手中捏着一隻欲鬼。
蒙大河死了。
腦袋被萬易踩在腳下,心口被掏空。
小腹也是空的。
胸口以下,肚子內沒有臟腑,而是蜷縮着一具瘦弱枯骨,形狀如同胎中嬰兒。
他過去蹲在屍體旁,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萬易端坐不動,抬了下眼皮,道:“鬼軀,這隻欲鬼在蒙大河肚子裏祭煉鬼軀。”
盧通點了下頭,看向萬易。
兩人一個蹲着、一個坐着,對視了一會兒。
萬易站起來,笑着道:“師兄坐。”
盧通坐到椅子上,環視一週。
周圍巖壁上釘了幾十條鎖鏈,大部分鎖鏈上都拴着屍體。
有的死了很久,身上的衣服已經風化。
有的纔剛剛死去,瘦骨梭梭的殘屍上,露出一些白色骨茬、紅色肉絲。
“這又是怎麼回事?”
“蒙大河綁來的人全都被困在這裏,活生生的餓死。”
耳邊風聲微微,風中頭髮摩擦發出“梭梭”怪響,像是死人在咒罵。
盧通腦海中浮出一副畫面:蒙大河坐在椅子上,幾十個忍飢挨餓的男、女、老、幼看着他,發出各種咒罵、哀求、呻吟等。
“不是修煉邪法?”
“不是。”
他眉頭漸漸皺起,道:“把不想幹的人餓死,對他有什麼好處?”
萬易也不知道,伸出手臂,道:“說吧,主人問你話呢。”
欲鬼,一個枯瘦老頭。
“蒙大河喜歡看別人捱餓。”
“爲什麼?”
“他也這麼餓過。當年蒙大河在糧行當夥計,遇到起霧陷進地底下,在下面埋了近兩年纔出來。”
盧通挑了下眉頭,道:“兩年都沒餓死?”
“有東西,還壓了一車糧。還有……還有幾個人。”
他眼神一閃,沉默不語,片刻後問道:“你什麼時候纏上他的?”
“也是那次。”
盧通點了下頭,道:“殺了吧。”
萬易捏着欲鬼的命門,笑着道:“要殺只能師兄殺,我答應過留它一命的。”
“你……”
枯瘦老頭瞬間化作一團黑霧,朝蒙大河腹內竄去。
萬易笑着鬆開手掌。
“喀嚓。”
椅子碎開。
盧通閃身過去,一把抓住命門,用力一捏,頓時大團黑煙翻滾。
收斂鬼血後。
他看着洞窟內旋轉不休的黑風,道:“此地已經形成了天地異象。”
“對。千百條性命才填出來的成丹之地,還算罕見,可以賣個高價。我看,宗門內的越神師姐就十分合適。”
盧通搖了搖頭,道:“出去,守住洞口。”
第三百二十章 情分
洞內,黑風永無休止地旋轉。
盧通躺在風中,雙目微眯、手臂攤開,隨着風一圈一圈的轉過。
《逐風玄功》中說,萬物有靈,風中也有靈。
他一直感覺不到。
直到遇見這股黑風,才終於有所察覺。
這股風中充滿了怨恨、絕望、憤怒……
他腦海中默唸法門,散出法力,周圍的黑風、頭髮、白骨等變成了一種種活物,紛紛吞噬法力,像是準備活過來複仇。
夜盡,天明。
天邊亮起一道微紅亮光,盧通依然躺在風中,手臂周圍一根根長髮、短髮,彼此糾纏,隱隱形成一柄長刀。
與此同時。
智明山上響過三聲鐘聲,一個黑衣人影腳步匆匆,穿過林間小路,登上山巔,進入一座白竹小樓。
樓內。
黑衣人拱手行禮,正準備開口。
垂文擺了下手,道:“坐吧。敢主動插手,果然有些依仗。”
黑衣人坐在椅子邊緣,低着頭道:“夫子,我敗了。”
“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