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你的功法是不是它教的?”
盧通等了幾息,輕輕吐了口氣,道:“看來你已經沒用了。”
“功法無數。色、殺、怒、怨、仇,幾百種,要什麼、有什麼。金銀無數,金山、銀山……”
“蠢貨。”
聲音突然停止。
許久之後,盧通睜開雙眼,外面已經天亮。
他立即起身,朝山右飛去。
……
山右。
一張玉牀擺在山巔。
千峯側躺在牀上,雙目閉合、雙腿蜷縮,睡姿像嬰兒在胎中生長。
牀尾,一個女修抱劍而立。
盧通落在兩丈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後。
“哇啊!”
千峯張開嘴,發出一聲嬰兒哭啼。
接着伸腿、展臂,游水一般撥了兩下,十分靈巧地騰空而起,盤腿坐在半空。
一道無形氣機散開,方圓百丈內的稀薄灰霧,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盧通站在不遠處。
只覺一陣波動湧過,渾身上下億萬根毛髮同時抖動,心頭猛得一個激靈。
之後,一切恢復了原貌。
似乎毫無變化,又似乎有所變化。
像一面鏡子,看起來不髒,擦過了之後也確實不髒。但是照起來,看着卻更清楚了。
千峯睜開眼,道:“來了。”
盧通立即拱手,道:“見過師兄。”
“什麼事?”
“後天晚上,霧鬼會一起攻城,請師兄早做防備。”
到了決定傲山城的存亡的時候,該出力守城了。
大事上做對,小事上纔可以犯錯。
之前幹了不少危險的事,越神馭、千峯、奉燭宗,很多人都看在眼裏。
於大、於小,都應該立些功勞。
千峯神色平靜,道:“欲鬼告訴你的?”
“對。”
“還有呢?”
“沒了。”
“看來它不相信你。後天晚十時,山後先動手;半個時辰後,城前也動手。”
盧通心頭微松。
千峯等人已經知曉了此事,肯定有所防備。
“師兄,傲山城能不能守住?”
“能。”
他沒有想到千峯竟然如此篤定,想了一下,道:“是無夜燭嗎?”
千峯點了下頭,看向盧通的左手。
“還留着這隻欲鬼,有什麼打算?”
盧通抬起左手,緩緩道:“本來打算當做保命符,萬一城破了陷入絕境,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千峯臉上露出笑意,眼神也變得溫和了一些。
“投靠欲鬼,換一條生路?”
“如果沒有其他活路,只好先如此,事後再回宗門求助師長。”
盧通幾次動念了結欲鬼。
只是心有顧慮,萬一城破了陷入絕境中,或許可以靠欲鬼活下去。
千峯搖了搖頭,唏噓道:“十七年前有位師妹便是如此,和欲鬼交易換了一條生路。”
“那位師姐現在如何?”
“在鎮鬼樓內掃地十七載,不知道哪天才能掙脫欲網。”
盧通神色一滯。
之前去過一次鎮鬼樓,看見幾個人掃地、擦柱,本以爲是僱的雜役,沒想到竟然是同門。
千峯道:“你尚未入欲,收手還來得及。”
“是。”
盧通抬起左手,取出一滴鬼血滴入眼中。
“主人,饒命,銀子、百萬……”
一陣骨節響動。
掌背突然跳了一下,接着冒出大股黑煙。和霧鬼不同,這道黑煙中夾着幾點極細小的金末。
他打出法力聚斂鬼血。
一團無色鬼血中,幾點金末亮得刺眼。
千峯微微頷首,道:“大局已經定下,到時如果有變故,立即趕去城門口的百金樓。”
盧通心中一穩,立即收起鬼血,拱手道:“謝師兄。”
百金樓是一條退路。
如果留下欲鬼,千峯肯定不會現在就告知退路,也可能根本不會告知。
片刻後,他飛身離開。
身後飄來一個聲音:“此番過後,儘早去一趟鎮鬼樓。”
……
“咚、咚!”
盧通正在睡覺,被敲門聲驚醒,坐起後一動不動的慢慢醒神。
困了,睡不夠,醒來反而更困。
“師兄,在嗎?”
祖萬易的聲音傳來。
“在。”
他又坐了片刻,出去打開門。
祖萬易正準備邁步時,突然定在門外,低頭盯住盧通的左手。
“師兄,你,你殺了欲鬼?”
盧通轉身返回廳堂,坐到椅子上,拿過一壺涼水。
“一點用處都沒有,早該殺了。”
祖萬易輕輕吐了口氣,邁入廳堂,走到最上面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師兄殺了欲鬼,斬斷後路,看來有十足把握守下傲山城。”
盧通喝了一口涼水,轉頭看過去,道:“十足沒有,九成差不多。”
祖萬易聽完神色一喜,接着又皺了下眉頭。
又喜、又憂。
他掃了一眼,取過杯子,倒了一杯水推過去,道:“說吧,你和欲鬼又做了什麼交易?”
祖萬易盯着水杯,看了許久纔開口道:“一場賭局。”
“賭什麼?”
“賭下半輩子。賭贏了,以後欲鬼聽我的;賭輸了,以後我聽它的。”
盧通蹙了蹙眉頭,道:“欲鬼的話也信?”
祖萬易搖頭道:“不信話,相信法門。《一雄寶經》、《二雌寶經》,贏的修雄經,可以降服雌經。”
盧通喝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
和他不一樣,祖萬易、欲鬼的生死綁在一起,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如果沒有多餘的條件,這次你的贏面很大。”
“嗯。”
祖萬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着微微晃動的水面,一時有些失神。
很快又回過神來,放下水杯。
“有一件事想求師兄幫忙。”
盧通一早就猜到了來意。
“說。”
“祖萬喜還在孔家,求師兄救她出來。”
他有些意外,問道:“孔也微死了,祖萬喜還用別人救?”
世間四大自在:
天上的傻鳥、河裏的瘋魚、沒了爹孃的老光棍、死了老公的俏寡婦。
祖萬喜長得很俏,而且有錢,還有一個金丹境的父親,應該最傲山城第一自在。
祖萬易道:“祖萬喜修了孔家的功法,除非父親或者師兄出面,否則不能離開。”
“什麼功法?”
“《十二竹節經》,孕養竹節,竹節可以互相嫁接。這幾年,祖萬喜的修爲全部被孔也微劫走了。”
盧通沉吟不語。
《十二竹節經》
奪取對方修爲,不算正法;不傷根基,也不算邪法。
這種功法,小門小戶壓不住。修了之後,萬一得罪了別人,會被當做藉口滅掉。
對於孔家這種大族,非但無傷大雅,反而是大族底蘊。
孔家面前,他的面子不夠大。
祖萬易雖然沒有直說,但是他很清楚,真正應該找的人是千峯。
“等霧退了,我去找千峯師兄。”
“多謝。”
盧通搖了下頭,捏着水杯,問道:“祖家人情淡漠,你們姐妹應該不會例外,爲什麼救祖萬喜?”
“取玉簡時答應的。”
“不說實話,我怎麼放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