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砍戰記 第362章

作者:十二楼月明

一人一馬就這麼站着,看着其他的部隊衝過他們身邊,或是從側面向那面越來越遠的戰旗追去。

……

天色漸晚,塞倫荒原的戰場平靜下來。

巴克斯大軍後撤了三十里,在塞倫村北邊的丘陵地帶重新紮營。

李昂的輕騎兵被阿迦松阻礙,重騎兵和重裝步兵不可能持續追擊太久,也只能收兵整備打掃戰場,隨後在巴克斯人昨天的營地裏紮了營。

紮營的地方,就是李昂最初計劃中的戰場。

這一仗,李昂手下戰死四百餘,傷者也有四百多。大部分傷亡來自重騎兵們的第一波衝鋒。

而巴克斯帝國,單是戰死的就有兩千多人——這是戰場上屍體的數量。至於傷者……沒死的都撤走了,不知道傷了多少。

阿迦松帶領的輕騎兵近半戰死,並且留下了上千匹馬,不朽者軍團也留下了超過八百具屍體。

對於新成立的潘德王國而言,這當然是一場輝煌的勝利,這是在以同等戰力正面對抗目前全大陸最強的國家時取得的大勝。

如果論雙方兵力的話,是七千五對陣一萬一,新潘德王國還略處於劣勢。

並且,這場戰鬥的意義遠大於目前所體現出來的傷亡對比——這次勝利意味着,再也沒有任何國家能阻礙新潘德王國征服大陸的腳步,如果它願意的話。

李昂的軍帳裏,腥藲g欣鼓舞,即便是在戰場上受了傷的領主也面帶笑容。

“陛下,我們可以乘勝追擊,一路打到思源城!”

拉爾夫就受了點傷,他在攔截阿迦松的時候中了一名鐵環百夫長的投矛——這也是他們沒能把阿迦松留下的主要原因,若不是鐵環百夫長們用投矛開路,護着阿迦松衝回了巴克斯帝國的中軍,巴克斯帝國未必能組織起來有序的撤退。

李昂笑了笑沒說話。

他可沒這麼樂觀……與巴克斯帝國的戰爭這纔剛開始而已。

巴克斯帝國是潘德大陸人口最多的國家,在佔據了半個德夏後,疆域也是目前全大陸最大的,一場戰鬥的勝負不可能令這樣的國家失去戰鬥意志,反倒會將其打醒。

從現在起,巴克斯人將會徹底把他們視爲弱勢者,他們會開始真正的固守要地節節抵抗,艱苦的仗還在後頭呢。

但李昂沒說任何掃興的話,弟兄們現在有了必勝的信心,這是好事,只要自己這個領軍者別被勝利衝昏頭腦就行。

所以該慶功就慶功,只是別搞什麼酒宴就行了——這次出征本來也沒帶酒。

“報……陛下,巴克斯帝國有使者求見,說是欠您債的人。”

入夜時,一名諾多遊俠鑽進軍帳彙報着。

“又有使者?馬略皇帝怎麼總是喜歡晚上派人來?他該不會還要約戰吧?”

軍帳裏安靜下來,利奧弗裏克吐了個槽。

“這次肯定不是約戰了,估計是爲了談和……讓他進來吧,那應該是阿迦松。”

李昂搖了搖頭,再次起身坐到主位上。

來的人確實是阿迦松。

這位將軍臉上有個巴掌印,看起來是剛被人給教訓了——李昂能猜到他是被誰教訓的,也能猜到他爲什麼會被教訓……

要是阿迦松在李昂發起衝鋒的時候堅決繞後斷了李昂的糧道,那麼就算不朽者軍團全軍覆沒,李昂也只能被迫撤軍。

而且,阿迦松用武裝度和訓練度都不高的輕騎兵與諾多部隊打混戰,因此造成了更大的損失,估計馬略皇帝會很心疼……

“李昂閣……李昂陛下,我是來談和的……”

阿迦松對將李昂稱爲陛下明顯有些不習慣,一聲閣下出口之後才改過來。

“我還以爲你是來還債的……八顆龍淚啊,你可別忘了!”

看着阿迦松嚴肅的臉色,李昂試圖把話說得輕鬆一點。

“龍淚我找過了……沒找到,這債只能欠着了。”

阿迦松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大概是想起了在七岔要塞捅李昂的那一劍,以及李昂請他喫的那頓難以下嚥的飯。

“行吧,欠着就欠着,別賴賬就行……你說要談和?可是,我剛取得大勝,你這時候來談和,似乎不是什麼好時機。”

李昂半正經半調侃的說着。

“我也不想來……但這是馬略陛下的命令。”

阿迦松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的指痕:“我得告訴您,幾天前,也就是您讓蘇拉將軍帶回暗影軍團的人之後,克里昂將軍已經從薩瓦河堡向烈獅城境進軍了。”

李昂看着阿迦松沉默了幾秒,隨後笑了笑:“這是必然的,我出兵進攻巴克斯帝國,克里昂身爲帝國將軍,當然也得向我的王國出兵……”

話說得很輕鬆,但李昂心裏其實挺難受——他曾與克里昂一起解決過紅死病,克里昂也曾帶着光輝十字騎士團在烈獅城幫着清理亡靈部隊,他們原本不該是敵人的。

“……您不打算回軍防禦嗎?克里昂並不好對付……而且,他知道艾米陛下正在鹿心湖安置流民。”

阿迦松問道。

“如果克里昂會對農夫和流民下手,那他就不是克里昂了……我爲什麼要擔心呢?反倒是你應該擔心一下目前的局勢——你們傷亡太大,已經守不住卡倫鹿堡了。”

李昂搖着頭說道:“馬略陛下應該沒讓你跟我說克里昂的事兒吧?你還是告訴我馬略皇帝的原話比較好。”

李昂很清楚馬略是什麼樣的人,那位皇帝絕不會用農夫或流民的安危來威脅任何人,這肯定是阿迦松自作主張。

果然,阿迦松嘆了口氣,看了李昂身邊的裏薩迪蘭一眼,隨後轉頭說道:“陛下讓我轉告的原話是……巴克斯帝國已經受到了慘重的損失,諾多森林的火也已經熄滅,精靈們現在是否已經能理智思考了?我們真正的敵人正在嘲笑我們愚蠢的相互廝殺。”

軍帳裏變得鴉雀無聲,裏薩迪蘭和伊思蘭迪爾同時站了起來。

李昂也站了起來:“拜蛇教?!”

“不僅僅是拜蛇教。李昂陛下,您或許知道,凱洛斯全家都在拜蛇教手裏,而且他們父子二人需要諾多精靈的血來維持生命,所以他們會引發我們之間的戰爭……”

阿迦松點頭說道:“而導致他們變成這樣的,是一個戴面具的怪人,這個怪人在帝臨港製造了一場災難……蘇拉將軍之所以晚了幾天才抓到安東尼厄斯,就是因爲帝臨港發生了可怕的災難……很多已經被埋葬的死人復活了,而數以千計的活人……在一瞬間全死了!”

“阿茲·達哈卡……卡瓦拉!”

李昂臉色變了:“馬略陛下在哪?我要見他!”

(本章完)

第396章 不朽的凡人

潘德歷358年8月10日,清晨,小雨。

我與李昂陛下一起去見了巴克斯帝國的馬略皇帝。

李昂陛下去得很急,他甚至都沒帶多少衛隊。

我本以陛下這麼急匆匆的去敵人的軍營見敵軍的皇帝,是爲了讓雙方快速達成諒解以便對付更強大的敵人,我以爲這場談判會充滿狡詐的博弈和交換,就像陛下曾經多次做過的那樣。

但沒想到,這根本不是一場談判,只是朋友之間的告別而已。

李昂陛下走得這麼急,其實只是爲了趕着去見那個隨時有可能嚥氣的朋友最後一面。

那是個枯藁瘦弱行將就木的老人,或許還是個癮君子——我從他身上聞到了濃厚的鴉片味道。

但李昂陛下說,這個癮君子(這個詞被劃掉了)皇帝既是他的對手,也是他的朋友,並且是整個大陸最強大的敵人……

我不太理解李昂陛下對於‘強大’的定義。

我一直追隨在陛下身邊,我知道阿茲·達哈卡——也就是卡瓦拉的可怕程度,我一直以爲卡瓦拉那樣的神魔纔是整個大陸最強大的敵人,但李昂陛下卻並不這麼想。

陛下告訴我,馬略皇帝一直是個爲巴克斯創造生機的人,卡瓦拉這樣的毀滅者根本沒法和他相提並論。

陛下說,馬略皇帝是整個大陸數百年來最強大的帝王,只不過生不逢時而已。

我不太懂,爲什麼一個連自己的生機都無法挽回的人,會是個創造生機的人。

我也不太明白,爲什麼這個最強大的帝王控制着最強大的國家,卻沒能統一大陸……

李昂陛下所說的‘強大’,到底是什麼?

——摘自《新潘德戰場日記》,裏薩迪蘭·艾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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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李昂帶着阿琳娜和裏薩迪蘭去了塞倫村。

馬略皇帝目前在塞倫村內,這裏目前是巴克斯帝國的地盤,巴克斯的軍營就在塞倫村北邊不遠。

也就是說,李昂穿過了巴克斯的軍營,位於敵人大軍背後……

這當然是很危險的舉動,而且李昂只帶了自己的諾多衛隊。

但李昂知道自己不會有危險。

因爲他知道,馬略皇帝既然派阿迦松來求和,就是不想再加深與諾多精靈之間的仇恨,也不想讓這場戰爭繼續延續下去。

反倒是阿迦松比較緊張——他帶着一隊人寸步不離的跟在李昂身邊,倒不是怕李昂突然搞出什麼幺蛾子,而是爲了維護李昂的安全……

巴克斯大軍目前傷兵滿營,估計很多人都看李昂不太順眼,要是李昂在這時候出了什麼事,最終只會給兩個國家都帶來真正的災難。

塞倫村目前沒幾個居民,在巴克斯帝國收回卡倫鹿堡的時候,安森便將這一帶大部分居民都帶走了。

村子裏大多數房子都是空屋,看起來有些破敗。

但李昂卻是被阿迦松帶進一個軍帳裏的。

馬略皇帝沒有佔用任何一間民宅,即便這裏絕大多數民宅都空空如也——這顯然是多年的習慣所致,他的大部隊也沒有進村,而是在村子北邊紮營。

這大概是爲了儘量不讓大規模軍隊踏入平民生活的地方,即便這村裏居民已經不多。

馬略皇帝的軍帳很大,但沒有任何裝飾。

和李昂常用的軍帳基本一樣——樸素,不顯眼,但很寬敞。

李昂沒有解下身上的劍,也沒有任何人要求李昂解劍,他就這麼進了馬略皇帝的軍帳。

進到軍帳後,李昂見到的是一個斜靠在行軍牀上的枯瘦老人,穿着不朽者軍官甲,懷裏捧着他的冠軍盔。

身前的桌桉上依然擺放着他的小爐子,爐子上一個精緻的銅壺正冒着熱氣。

在見到李昂後,馬略皇帝帶起了一絲微笑,像個普通的老人見到熟悉的晚輩一樣,對李昂輕輕的招了招手。

就像昨天的戰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李昂……你可能猜到了,我原本是打算死在戰場上的,那是我最好的歸宿。”

如今的馬略皇帝顯得極爲虛弱,看樣子昨天的戰事已經耗盡了他本就爲數不多的精力。

“陛下,這裏同樣是戰場,而且您依然穿着不朽者戰甲。”

李昂走上前去,以晚輩的姿態坐到了馬略面前。

同樣的,彷彿他昨天壓根沒有朝着馬略皇帝衝陣,就好像昨天的仗與他們兩個無關……

裏薩迪蘭與阿迦松一左一右涇渭分明的站到了軍帳門口兩側。

原本在軍帳中擔任護衛的幾名不朽者也很自覺的避到了角落裏。

阿琳娜左右看了看,搖了搖頭,走到了桌桉前,拿起水壺準備給兩個君王倒水。

“其實不朽者的名字是賈斯特斯取的。我原本打算將這個軍團命名爲凡人軍團……凡人終有一死。但賈斯特斯說這名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所以他玩了個文字遊戲……其實帝國凡衛纔是不朽者真正的意義。”(注)

馬略皇帝撫摸着懷裏冠軍盔的盔纓,像個退休的鄰家大叔一樣微笑着:“我從來都不認爲我是不朽者,我只是個帝國凡衛,是終將死去的凡人。”

李昂輕輕的搖了搖頭:“您不該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我快要死了,李昂。”

馬略皇帝很坦然的說着:“只有軟弱的人才會用吉利話麻痹自己……我不是怕死的人,我會欣然接受我的命摺!�

說着,他看了阿琳娜一眼:“露西安娜,別倒水,桌上溫着酒……朋友來了怎麼能不喝酒呢?”

他稱呼着阿琳娜原本的名字。

阿琳娜正準備端來兩個水杯,聽到這話愣了愣,轉頭看了看李昂。..

李昂也轉頭看了一眼,隨後他瞥到了桌桉上的一盒黑色的膏狀物。

他能意識到那是什麼。

鴉片在這個年代確實是醫生們的常用藥,安森平時也準備了很多,主要是用於止咳鎮痛或緩解那些治不好的病症——簡單來說,就是在遇到無法治療的重症時讓人死得相對輕鬆一點,免得受折磨。

於是李昂點了點頭:“確實,應該倒酒。”

阿琳娜沉默了一會,把杯子裏的水倒掉,換成了爐子上那個銅壺中溫熱的紅酒。

隨後,她侍立在馬略皇帝身後,就像她在思源城時那樣。

“李昂……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渴望不朽了……如果你將來征服了整個大陸,你會試圖讓自己永生不朽嗎?”

馬略端着酒杯,當着李昂的面往自己杯子里加了鴉片,然後繼續着之前的話題。

“我不確定——我還沒征服大陸呢。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李昂很諏嵉男α诵Γ骸暗c您一樣,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我會欣然接受我的命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