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兩個戰爭騎手謹慎的看了看營地周邊的地形,又看了看那個不斷掙扎的軍閥,退了回去。
他們分成了兩支百人隊。
一支在營地南面的緩坡下,正對着營地‘門口’——也就是沒有柵欄的一個口子,姑且算是門口,其實也沒有門。
另一支,在營地外相對平坦的東側遊走——西側是山坡,也就是之前胡安逃跑的方向,騎馬不怎麼方便。
這是一種謹慎圍攻的姿態。
但李昂本就沒打算突圍,而是打算拖時間,多拖延一分鐘,援軍趕到的機會就要大一分。
迦圖人的謹慎,倒是剛好符合他的期待。
隨後,圍住營地的迦圖人取下了身上的弓,抽出了箭矢,全都看着營地中間擺造型的李昂,只是沒有人舉弓拉弦。
天上下着雨,迦圖人的硬弓和角弓都會受影響,準頭會差很多,他們應該沒打算誤殺李昂身前的軍閥。
李昂心裏其實相當緊張,生怕對面真的亂箭齊發——萬一這支迦圖騎兵不打算理會這個被俘的小軍閥呢?
他一直捏着那個軍閥,其實是打算有必要的時候拿他當盾牌使的……
但看來,迦圖人是要理會的。
這個軍閥的地位,估計比外面的兩個百夫長要高那麼一丟丟。
也正常,這傢伙之前帶了三支百人隊,身份肯定在百夫長之上。
迦圖人準備好了弓箭,應該只是防止自己突圍的。
兩邊對峙十幾分鍾後,迦圖人的斥候回來了——周圍沒什麼埋伏。
於是,迦圖人開始試探性的進攻了。
他們只派出了緩坡下那一隊。
側面那隊依然拿着弓盯着李昂。
發起進攻的迦圖人沒有用他們擅長的騎射,而是持着騎槍往營地衝了過來。
“烏撒”的喊聲又一次響起。
很顯然,他們並不想誤傷被俘的迦圖軍閥,但也不算是太有顧慮——他們大概只是不想親手射箭誤殺那個軍閥而已,卻完全不在乎李昂會不會殺他。
可能是分屬不同的部落。
正面的緩坡不算陡,但地面泥濘不平,騎馬並不能跑太快,李昂拖着迦圖軍閥慢慢後退,退到了那個木製堡坎旁。
前面,飛濺的泥水中,十幾名騎兵率先湧入了營地。
衝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兩個百夫長之一。
營地內有不少障礙物,並不是騎馬的好地方——木材堆,石頭竈,各種亂七八糟的木頭架子,馬槽……什麼都有。
不過那個領頭的戰爭騎手似乎對自己的騎術很有自信,他依然沒有下馬,持着騎槍徑直朝李昂衝了過去。
“克洛澤!”
就在騎槍距離李昂只有幾米的時候,李昂才大喊一聲,然後把手裏的迦圖軍閥往前送了送——擋在了他自己身前。
那個戰爭騎手身手確實不錯,拽馬偏了偏方向,然後用很帥的姿態來了個橫槍立馬——馬兒揚蹄急停,發出了清脆的嘶叫。
但沒帥過半秒,馬的嘶叫就戛然而止。
克洛澤從旁邊不起眼的草堆裏猛的撲了出來,手裏的大劍帶起漫天飛舞的草屑。
劍光橫掃出巨大的半月形狀,將這個自信的戰爭騎手連人帶馬分爲了四截。
噴灑的鮮血澆了他一身,把他的重甲染成了鮮紅的寶石色。
“衝鋒隊!”
“哈!”
十名衝鋒隊員一半手持大劍,另一半兩手各提着一柄單手步兵劍,從營地的各個角落竄了出來,各自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
距離李昂最近的敵人已經下了馬,提着盾和彎刀朝李昂撲來——這大概是那個百夫長手下的精銳,也戴着覆面盔。
但李昂提着人肉盾牌晃了晃,隨後單手一劍,便將這個迦圖人砍倒在地。
劍速奇快無比,似乎根本沒有出手的動作,連劍光都看不到。
這柄他最熟悉最順手的騎士長劍,或許很難砍開高質量的板甲,但面對輕甲敵人時,它在李昂手中宛如神器。
頭頂沒有箭雨,營地裏故意胡亂堆放,使敵人施展不出騎槍衝鋒,在這種障礙物挺多的環境裏,梅騰海姆的猛男們能對抗任何敵人。
儘量自己選擇戰場,讓環境適合自己這邊,能埋伏一定要埋伏,能偷襲一定要偷襲。這是李昂一慣的操作思維。
也是臨敵前那短暫的一分鐘裏能佈置的所有事情。
這種遭遇戰什麼絕世妙計都用不上的,臨陣兵法無非天地人而已。
天時,地利,人……
咳,人數確實是少了點。
身邊已經沒有敵人,弩手們也已經開始射箭,李昂將手裏的迦圖軍閥往後扔開,提着劍衝了出去。
莎拉從他身後接過了這麪人肉盾牌,將手裏的長劍橫在了這個軍閥的脖子上。
而一個沒注意,萊絲麗從莎拉身邊跑了出來,手裏不知何時拿了支短矛,英勇無比的刺透了一個背對她的迦圖人。
那個迦圖人之前正在奮力抵擋薩默爾的突襲,沒想到被一個女人給噶了腰子。
萊絲麗此時兩眼血紅,面色猙獰無比,一腳踩在倒斃的迦圖人身上,奮力拔出了短矛,全身被噴濺了一大片血跡。
藍色的裙子被染成了滲人的紫褐色。
隨後,她像入魔一般轉身開始尋找其他的對手。
但一名已經下馬的迦圖人,此刻正從她側後方衝了過來。
原本同樣躲在莎拉旁邊的安森,看着萊絲麗的做派,突然推倒了面前藏身的木板,咬着牙揮劍衝向了萊絲麗的身後。
也不知道是安森邭馓茫�是萊絲麗身後那個迦圖人身手太差,這近乎於胡亂揮砍的一劍,竟然成功的命中了那個迦圖人的要害——半截脖子都被削開,頭都快斷了,一大波鮮血又一次噴濺在萊絲麗的臉上。
萊絲麗瞪着血紅的眼回過頭,看到是安森,又看了看倒在安森腳下的迦圖人,眼中的血色似乎清明瞭些。
安森一把拖住萊絲麗往那個堡坎
將勇敢的女商人一把扔進堡坎在了萊絲麗身前。
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但此時的身姿,卻堅定無比,毫無懼色。
如同一名真正的騎士。
第41章 怕死就跳河吧
雨漸漸大了,自北而來的寒風夾雜着越發密集的雨點,幾乎叫人睜不開眼。
大概這場北風過後,就要入冬了。
豆大的雨滴被風裹着,打在頭盔上,噼啪直響。浸潤的雨水順着鍊甲的縫隙直入內襯,將寒意帶往軀體的每一處。
但狂風驟雨也沒能沖淡戰士身上浸染的鮮血。
營地裏,迦圖人的屍體已經鋪了一地。
還有幾匹馬也倒在了地上,這大多是雙手大劍下的犧牲品。
地面的積水,已經全部變作了粘稠的血泥,鮮紅的液體正在順着緩坡向下流淌。
營地中心,不知道多少迦圖人橫七豎八的倒着,甚至有人疊在了一起。
他們身上基本都只有一個傷處,但都在致命要害——面門、脖子,心臟,或者兩腿之間……
這都是李昂的戰果,只要能快速幹掉對手,他並不在乎刺中或踹中的地方是哪兒。
李昂已經渾身浴血,青灰色的鍊甲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褐色。
覆面頭盔已經被血浸得發黑,只露出兩個眼睛的鮮血頭盔,使他看起來如同妖魔。
左胸的鍊甲裂了條口,翻卷着露出了猩紅的血肉,那是一處刀傷。
混戰中,身手再好也難以躲過四面八方的刀槍。
但手裏的劍再次揮動,仍然出手如電,不見劍光。
不過這次,劍刃只有些艱難的撕開了對手一半的鍊甲護脖,在對方的咽喉處劃出了一道口子。
對手沒死,而是捂住了噴湧鮮血的脖子倒地翻滾着——在砍翻了十幾個人之後,這把劍好像有點鈍了。
李昂也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身體的疲憊,他不是那種擁有無窮耐力的狂人,事實上他更擅長單挑。
他用腳尖挑起了一面本屬於敵人的遊牧盾,緩了口氣。
李昂身側幾米處,是全身已經紅得發亮的克洛澤。光亮的板甲在飽飲鮮血後變得極爲醒目,高大魁梧的身形使得他比李昂更像個魔頭。
他周圍的屍體看起來都很慘,基本上要用‘塊’來表述,幾乎找不到一個全屍。
唯一一個還算齊全的,是他最後砍倒的這個騎兵。
他手中粗劣的大劍已經完全變形,但依然可怖——厚重的大劍帶着狂嘯的破風聲,橫斬在一個騎兵的腰間,大劍成了S形,而迦圖騎兵,成了B形。
大劍已經鈍成鐵塊了。
兩人身後,是站成一排的衝鋒隊,但已經只剩下八個人了,個個身上都在滴血。
敵人的,或是自己的。
衝鋒隊後面,是那個木製的堡坎,堡坎上蹲着一排弩手正在盡力輸出。
堡坎下,安森已經放下了劍,他在給重傷的兩個梅騰海姆步兵進行戰場急救。
而營地內,此時已經完全沒有能站着的敵人了。
“比斯帕!比斯帕!”
在付出了至少五十人的傷亡後,敵人高喊着退後了,沒有再繼續衝鋒——營地裏已經全是屍體和雜物,迦圖騎兵只能步戰。
而步戰,面前這個營地裏的大塊頭,似乎個個都非常強悍……
冷兵器時代,四分之一的傷亡已經足以使大多數部隊士氣崩潰,但這些迦圖人並沒有。
他們甚至仍然保持了不錯的服從性和冷靜心態。
這纔是迦圖騎兵之所以可怕的真正原因。
他們行軍時毫無紀律,也不具備什麼計郑n鋒時也完全沒有陣型,看起來就像一羣烏合之小麄儚膩矶疾慌滤馈�
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社會形態與榮譽體系,無懼生死,是他們那種榮譽體系中的基本觀念。
而且,他們有必須攻打這個營地的原因——他們要打通回到草原的路!
等正面的迦圖人全都退到了幾十米外之後,原本在側面巡弋的另一個百夫長帶隊來到陣前,大聲的喊了句什麼。
隨後他抽出馬刀,往自己的臉上割了一刀,並將流下的鮮血塗在了額頭上。
這種自殘般的行爲似乎會傳染,他的手下,也齊刷刷的掏出馬刀給自己臉上添了條口子。
每個人的額頭都抹上了鮮紅的指痕。
營地裏被堵着嘴的迦圖軍閥,看到了這一幕之後,用嗓子眼發出了“咔咔咔”的聲音,似乎是在笑。
而隨後,他試圖將自己的脖子湊到莎拉的劍刃上去。
但莎拉眼疾手快的將劍收了收,導致這個軍閥自殺未遂。
緩坡下。
在集體自殘全員整容之後,一聲“烏撒!迦圖!!”重新啓動了戰場。
“烏撒!迦圖!!”
所有迦圖人都摘下了弓,頂着風雨開始齊射。
他們的自殘似乎是一種儀式,儀式的結果,就是他們已經不再顧忌那個被俘的軍閥了!
“退後!舉盾!”
溼透的弓身會降低彈性,箭矢威力不高,風雨之中準度更差。但一百餘名弓手同時放箭,並不需要多麼精準,亂箭齊發誰也扛不住。
箭雨如飛蝗一般夾在雨點中落下。
李昂舉起遊牧圓盾退到了堡坎邊,弩手們在盡力還擊,但他們的弩在風雨中也很難做到精準。
梅騰海姆人不擅於用盾牌的缺陷在此時顯露無疑。
克洛澤的鋼甲叮噹作響,厚重的板甲擋住了幾箭,但仍然有錐頭箭刺進了他的肩縫處。他翻滾着找個塊大木板,勉強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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