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這與國家的宗教信仰和文化無關,誰不想子孫後代永遠都是更高的統治階級呢?
而且卡丹以武力清洗了不服從的部族首領之後,確實使得整個德夏得到了統一,德夏不再是一個鬆散的部落聯盟,各部族相互之間很少發生內戰,國力確實因此提高了不少。
於是德夏在最近這二十多年裏再也沒有實施過推舉制度,如今倒更像是一個王朝,除了宗教文化不同,其他方面與各個王國在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但就像馬略皇帝的改革一樣,任何一個國家的政體變更總是會引發矛盾衝突的。
在過往的二十幾年中,在世襲制度下受益的都是曾經支持卡丹的部族領導者,自然能讓卡丹穩坐巴哈德之位。
但如今,很多原本支持卡丹的部族首領老了、死了,而他們的後代繼承了他們的地位,但這些年輕的新汗,卻和卡丹不怎麼熟悉。
再說,大多數高位者都不止一個孩子,而高級頭銜就那麼一個,沒能繼承頭銜的孩子自然就會產生一些別的想法。
比如說,卡丹自己能用武力強行推動世襲制度,製造一批高級貴族階層支持他成爲巴哈德,這其實也是給這些年輕人指了一條明路——只要支持自己的人和部隊足夠多,誰都可以用這種方式成爲巴哈德……
就算實力不濟,至少也可以用支持另一個巴哈德的方式成爲哈里發或者拜尹——就像他們的父親當年支持卡丹那樣。
所以如今的德夏並不穩定,卡丹本就面對着另一個挑戰者的威脅——他的親弟弟埃米爾薛西斯。
事實上埃米爾薛西斯就是用卡丹自己搞出來的世襲制度向巴哈德的位置發起了挑戰……
由於卡丹搞出了巴哈德世襲,所以他給自己的父親也冠上了巴哈德汗的尊號——任何一個登上王位或帝位的人都會這麼做。
而德夏的傳統是,父親死後,父親擁有的財產應當由所有子嗣平分。
所以埃米爾薛西斯便聲稱,既然父親是‘前任巴哈德汗’,那麼整個德夏公國就也應該分爲兩半,讓兩個孩子都成爲巴哈德……
——如果是在部族中,部族的汗死後,確實可以讓兩個孩子平分部族。
比如卡丹和埃米爾薛西斯兄弟二人,就會由以前他們父親的一個部族,分成卡丹部和埃米爾部兩個部族,兩個都是汗。
由於卡丹自己推行了世襲制,他不太好反對這個理由,所以他弟弟一直在聲稱要平分德夏,而且確實得到了一些年輕的部族首領支持——大多就是那些沒能繼承哈里發或拜尹頭銜的年輕人……
如果德夏如今依然處於推舉制,那麼卡丹就算是把部隊全打殘了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地位,畢竟是各部族首領自己推舉的巴哈德,大家一般不會打自己的臉。
但如今,卡丹用武力強行推動形成了世襲制,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手中掌握的實力就是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桉例擺在前面,德夏的每個汗大概都明白這個道理……
同時,每個首領在有機會的時候恐怕都會試圖複製他的上位之路。
如今,在自己的部隊遭受巨大損失的時候,埃米爾薛西斯這樣的人恐怕不會安分——很多人都不會安分。
所以卡丹不敢再打下去,他只能滿心酸楚的帶着殘軍撤回國內,準備迎接來自內部的另一場艱難挑戰。
德夏人撤退了,烏爾裏克與卡丹算是打了個兩敗俱傷,而這兩敗俱傷的局面,實際上還只是個開始。
畢竟這是德夏公國公然向烈獅王國的首都發起進攻,這種情況下烈獅王國只能作出唯一的一種反應——同樣滿心酸楚的烏爾裏克向德夏公國全面宣戰,並且把德夏公國視爲最高優先級的敵人,不死不休那種。
發出的國王令上,烏爾裏克都直接將德夏公國稱爲“沙漠裏的邪教強盜”了,巴哈德也被稱爲了‘殘暴的邪教頭目’。
烈獅城畢竟是烈獅王國的首都,任何國家的首都被攻打,都只能是這個反應。
而且烏爾裏克現在極其憤怒,比七岔要塞被攻佔時憤怒得多——這場爛仗打得他瀕臨破產了!
說真的,埃裏克這段時間一直只是在忙着協調商隊的情緒,這支龐大的商隊也就只是慢悠悠的從七岔要塞東部幾十裏的位置往薩瓦河邊挪動了一趟,然後又被埃裏克和雷曼聯手帶回了原地——就這麼挪了一個來回,啥也沒幹,結果情況就變成這樣了……
而得知情況之後的李昂一下子變得精神百倍。
現在,新的戰略目標出現在了領主大人眼前——統領王國大軍,以復仇爲名攻入德夏公國,到德夏境內去打一場長久的大戰!
或者說,去用武力開闢一個全新的市場……
這下子李昂一點都不猶豫了,他快速動員起自己的軍隊,再次在三天之內就出發了——出兵效率一如既往的快得離譜。
並且,他向全國領主發出了元帥令,召集各領主的部隊直接到薩瓦河堡集合,準備全面進攻德夏公國。
當然,七岔要塞這個問題也是需要解決的,畢竟烏爾裏克國王的要求擺在這裏,國王可沒有讓李昂改變戰略目標……
但領主大人並沒有打算強攻七岔要塞,這種巨型棱堡也沒那麼容易被攻陷,李昂知道巴克斯帝國近況不好,所以他打算跟阿迦松將軍進行一次友好磋商,看這事能不能和平解決。
第256章 不敢信你
阿迦松已經在七岔要塞裏蹲了快一個月了,說實話這段時間他心裏其實慌得一匹。
在與烏爾裏克國王的談判破裂之後,阿迦松知道烈獅王國多半會派大軍來攻,他也清楚,必須至少打退一次烈獅王國大軍的進攻,纔有可能再度開啓談判。
於是他往周邊放了些斥候,一直盯着近期的局勢。
然而這段時間的局勢他是完全沒看懂……
先是烈獅王國的一支大軍很快來到了七岔要塞東邊幾十裏的位置,大軍的規模相當可怕,光是‘輜重馬車’就有一千輛以上。
阿迦松覺得這大概是烈獅王國準備長期圍城了,所以他做好了被圍困的準備。
不僅讓自家部隊節約口糧,準備持久戰,還把部隊分成了兩班倒,一直緊張的做着防禦姿態。
但誰知道那支大軍在七岔要塞附近從北到南,然後又從南到北,慢悠悠的晃了一個來回,卻總是不來打。
打仗阿迦松是不怕的,但這種老是來回蹭卻不進攻的情況太詭異了……
這就搞得阿迦松心裏一陣發慌,這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吧……一直在門口磨磨蹭蹭的,又不進來,這不是吊人胃口麼?
而且阿迦松知道那支大軍領頭的帥旗是李昂的旗幟——李昂在阿迦松眼裏是相當厲害的致源髱煟㈠人煽山z毫不敢放鬆。
結果這支大軍在七岔要塞附近磨蹭了一個來回,把阿迦松給磨得天天失眠——心裏一直惦記着李昂不知道會用什麼詭異手段,確實是睡不着覺。
而隨後,‘李昂的大軍’往東去了——埃裏克把商隊往東邊帶遠了一截,離開了阿迦松的偵查範圍。
這搞得阿迦松更擔心了,生怕李昂會從卡倫鹿堡向帝國境內發起攻擊——帝國東部完全騰不出手來,恐怕是擋不住李昂的啊!
但就在阿迦松滿心慌亂,打算從七岔要塞撤出來嘗試阻截或拖延‘李昂的大軍’的時候,德夏人的大部隊又從七岔要塞西邊蹭了過去……
阿迦松這下子更慌了,德夏人既然敢越過薩瓦河,那就意味着薩瓦河堡已經淪陷了,但提圖斯將軍和鳳凰騎士團沒那麼容易被幹掉吧?
難道說,提圖斯將軍投敵了?
阿迦松當時都快絕望了。
他知道,反正不管提圖斯投沒投敵,至少薩瓦河堡肯定沒了。而沒了薩瓦河堡,他就等於被孤零零的困在了烈獅境……
東邊有李昂的大軍,南邊的薩瓦河堡被德夏人攻陷,德夏大軍還去了西邊——他就算是想撤也無路可走了啊!
而隨後不久,他發現德夏人的大軍又原路返回了,看起來是在烈獅城下喫了敗仗。
原本這時候阿迦松是準備放棄七岔要塞的,畢竟數千人的德夏大軍都在烈獅城下被擊敗,說明烈獅王國目前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阿迦松覺得難怪烏爾裏克當初不肯談判,烈獅王國在東邊組建了那麼大規模的集團軍之後,烈獅城剩下的兵力居然都還能把德夏大軍打殘?
這樣的實力當然不需要和自己談判——說不定烈獅王國是要兵分兩路從薩瓦河堡與卡倫鹿堡方向同時攻進巴克斯帝國,畢竟烏爾裏克國王一貫是喜歡用兩頭蛇戰術的……
於是阿迦松讓部下整裝待發,打算再度實施一個危險的計劃——放棄七岔要塞,並且放火焚燬要塞,用大火吸引來所有烈獅王國軍隊的目光,然後自己嘗試從北邊繞路奔襲烈獅王國腹地。
比如——獅湖城!
這個判斷倒確實很準確,現在的獅湖城確實非常空虛,阿迦松真要是去奇襲獅湖城,多半能一擊得手。
阿迦松覺得如果獅湖城這樣的地方被攻佔,那烈獅王國一時半會就肯定不會對外出兵了,巴克斯帝國肯定能因此得到緩過勁來的時間,就算自己因此在烈獅境戰死,至少馬略皇帝能抓住這段時間組織起大軍擋住敵人。
但在他實施這個計劃之前,李昂的隊伍再次出現在了阿迦松眼中——其實就是那支商隊,再度大咧咧的從東邊慢悠悠的過來了,並且直接在七岔要塞附近駐紮,阿迦松在城牆上用肉眼都能看見。
這是埃裏克聽說德夏大軍跑路了,所以他準備帶着商隊回到李昂之前指定的集合點,其實這時候李昂在長河鎮還沒收到消息,自然也沒有任何新的命令傳來。
被往返帶了幾趟之後,商人們大概也意識到了戰局可能有點複雜,現在已經比最初的時候聽話多了,秩序看起來也好多了——這遠遠看着就更像一支正規集團軍了。
結果阿迦松以爲李昂看出了他的計劃——在阿迦松心裏李昂本就是與馬略皇帝同一個水平的致约遥吘柜R略皇帝在言語中也是將李昂對等看待的。
所以阿迦松沒敢動彈,他覺得李昂的大軍隔得這麼近卻駐紮着不動,恐怕就是在等他離開七岔要塞然後在城外截擊。
阿迦松覺得李昂是故意把他困在了七岔要塞,只得放棄計劃,感嘆着李昂真是個洞悉人心的可怕敵人……所以他再度讓部隊兩班倒全力做好防禦,而且徹底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於是這一個月以來,阿迦松基本就沒怎麼睡好過,飯也喫不下,人已經瘦了好幾圈,一天到晚都有些恍忽。
看到領主大人出現在七岔要塞門口的時候,阿迦松都覺得自己肯定出現了幻覺,當場就在感嘆‘時候到了’,覺得自己大概命不久矣……
李昂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阿迦松將軍。
說實話,李昂第一眼都沒認出來面前這個形容枯藁搖搖欲墜的瘦弱病號居然就是阿迦松。
臉色蒼白、鬚髮凌亂、雙眼無神……瘦得連鎧甲都快撐不起來了,黑眼圈看起來全是凹陷下去的,而且還不停的在自言自語。
李昂一度以爲這傢伙是個癮君子,而且明顯處於磕了藥不清醒的狀態……
因爲阿迦松見到李昂的第一句話是:“李昂伯爵……你總算來了……我最近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你……”
領主大人當時差點一腿踹過去——這特麼一幅怨婦的表情再加上怨婦的語氣,看着就像是被李昂始亂終棄了一樣……
等到李昂好不容易認出這確實是阿迦松本人的時候,阿迦松已經開始用一種說遺言的方式表態了。
“李昂閣下,我知道以現在的情況,我已經沒資格再要求什麼了。但我不能眼看着巴克斯帝國被入侵——尤其是不能眼看着你帶大軍入侵帝國……”
阿迦松說話的時候都有點有氣無力,看着李昂的眼神越來越像怨婦。
“我?入侵帝國?等會……阿迦松,你是不是有點什麼誤會……”
李昂現在比阿迦松還懵:“我啥時候說過要攻打巴克斯帝國了?”
“別瞞我了……你會出現在這裏,想必是來勸降的吧?別想了,我一定會死守七岔要塞……就算戰死在這裏,我也會把你拖住……”
阿迦松現在大概是有點神經質,咬牙切齒,態度堅決。
領主大人更懵了:“喂喂!阿迦松……你特麼能不能聽我說句話!”
“我不會投降!打消你那不切實際的念頭吧!”
阿迦松赤紅的雙眼緊盯着領主大人,似乎生怕李昂說什麼勸降的話,大概是擔心李昂使什麼手段。
“投個屁的降!我特麼要你投降有毛用……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和我結盟,一起進攻德夏公國!”
李昂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也不管阿迦松是不是在繼續說話,直接把要說的先說了。
“哼哼,只有戰死的阿迦松,沒有……”
阿迦松一直在作英勇表態,結果突然聽到‘結盟’二字,話音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才猶猶豫豫的重新開口:“那個……你剛纔是說,要和我結盟?”
“對!你可以先代表巴克斯帝國和我簽約停戰,然後你去找馬略皇帝,我會在薩瓦河堡與馬略陛下結盟,然後和巴克斯帝國一起攻入德夏境內。”
見阿迦松總算能好好說話了,領主大人鬆了口氣。
“這……你是有什麼陰职桑磕阏娴拇蛩憔瓦@樣和帝國結盟?”
阿迦松顯然沒想到李昂的條件如此輕鬆,感覺都有點不真實,這完全就是他壓根沒敢去想的發展方向。
“阿迦松,你是不是嗑藥了?以你現在面臨的情況,我有必要騙你嗎?說真的,以目前的局勢來看,你被堵在要塞里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甚至完全可以一把火燒了七岔要塞把你悶死在裏邊——反正重建要塞又不會花我的錢!”
李昂這次是真沒打算忽悠人,見阿迦松懷疑,領主大人說話自然也就沒再客氣。
不過說實話,李昂其實很難放火燒七岔要塞,他只是隨口一說表達情緒而已——除非是內部人員自己放火,要不然這種棱堡很容易防禦,想靠近都很困難。
棱堡上弓弩的射擊角度大得很,基本沒死角,真要敢去放火,那估計得做好死傷數千人的打算纔行。
但李昂提起‘一把火燒了七岔要塞’,卻讓阿迦松心裏一沉。
阿迦松以爲領主大人之前確實猜到了他火燒要塞千里奔襲的計劃,而在猜到自己計劃的時候還親自上門,還開出這麼輕鬆的條件——這恐怕確實是有點什麼陰衷幱嫞烙嬍菭懥蓑_他。
這種可怕的敵人,阿迦松覺得同樣統領軍隊的話,他可能確實無法對抗李昂,他也不想嘗試李昂的‘陰帧�
但現在,這個可怕的敵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就站在七岔要塞的門口,距離自己只有三步。
而兩邊的衛隊都離得很遠……
阿迦松閉了閉因爲缺乏睡眠而通紅乾澀的雙眼,將手慢慢摸到了腰間的劍柄上。
“李昂伯爵,你是我生平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我……不敢信你!”
阿迦松大概是在下什麼決心,話裏隱約有那麼點決然的意味。
就在‘不敢信你’幾個字出口的同時,阿迦松匯聚了全身的力量踏步向前,揮出了凝聚畢生所學的一劍。
人和人之間總是充滿了不信任。
當然了,人在世上,總不會事事都順風順水,別人不信任自己,這也是常有的事……
但領主大人覺得自己很悲催,爲什麼自己總是在說實話的時候反而沒人相信呢?
以往真打算忽悠人的時候,別人倒是都信了……
做個諏嵕釉觞N就這麼難呢?
原本李昂是真心實意想要和巴克斯帝國結盟一起打進德夏的,這無論是對烈獅王國還是對巴克斯而言都很有好處,對李昂自己以及商隊也大有好處,原本是多贏的局面。
按照領主大人自己的預測,阿迦松將軍面對這種情況應該會欣然接受,然後自己不僅能和平收回七岔要塞,還能和巴克斯帝國的部隊一起攻入德夏,減輕戰局壓力——反正李昂是爲了把市場打出來,有商隊的收益,他的部隊不至於和巴克斯帝國爭搶戰利品。
但奈何阿迦松在前面這一個月裏一直在七岔要塞飽受煎熬,滿腦子都是決死一戰的念頭,狀態確實是有點恍忽,一直考慮着李昂這個可怕的敵人多半要施展什麼陰帧�
所以這次會面的結果,是李昂受了劍傷,而阿迦松被臨時反擊的李昂一腳踹斷了肋骨。
阿迦松是想幹掉這個在他看來有可能導致帝國覆滅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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