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重燃
突然,巡夜的獄卒衝了過來,他一聲爆喝響徹牢獄,許多牢獄持刀而來,江逸心念一動,所有敵人都被禁止。
“白天一到,我就要走了。”
文天祥悵然道:“我本以爲,只要我不死,抗元義士之心就不會消散,未曾想他們會如此看待此事。”
“他們只擔心我會降元,卻沒看到我一直在抗爭,大宋到了如今的覆亡之局,除去咎由自取之外,我已無話可說。”
文天祥站起身,手腳上的鐐銬隨着他的動作發出“砰砰”震響,每一陣響動都讓人心跟着緊懸起來,隔着屏幕感受到了那鐐銬的沉重。
“如今,我的事已經完成了,是時候去死了。”
我的事已經完成了……
江逸突然想起,這不正是歷史上的文天祥臨終時對獄卒說的話嗎?
之前,江逸一直沒想明白,爲什麼文天祥會說這句話,他究竟完成了什麼。
從當時的環境來看,宋朝已經滅亡,文天祥的堅守已經失去了意義,可他居然說自己完成了,這似乎是一個悖論。
江逸曾經在一些史料上看過類似的推測,有認爲,這是文天祥在臨死前要給自己留一個面子,搞得好像很成功。
這部分觀點和那些認爲崇禎皇帝臨死前,說亡國皆是諸臣誤朕是一個道理。
還有一部分觀點,認爲文天祥只是故意給元人一個套,想要讓元人分心去想他到底完成了什麼,以此來給予元人最後一擊。
這兩種觀點都有一定的道理,但端倪也十分明顯。
但是現在,江逸突然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即便國家滅亡,文天祥的氣節依然挺立於世。
他在監獄裏飽受折磨,不爲痛苦折腰,他在元人的各種誘惑之下淡定自若,不爲金錢名利折腰。
他的妻女在宮中爲奴,他忍痛割愛,不因私廢國,直至國家滅亡。
這其中的樁樁件件,哪個不是文天祥在實現他的未完之事?
我不知道國家和百姓正在怎樣對我,但我依然和國家共存亡。
這樣的氣節,在現代,還能有多少人有呢?
至於是好是壞,每個人心中都有答案。
但江逸對文天祥的敬意,卻是越發濃厚。
如果他是這個時代的百姓,他不會隨波逐流去抨擊文天祥,但他絕對會感謝他,如果他選擇出賣自己的國家,他會比任何一個元人臣子和投降的人,都明白怎樣對付百姓。
但他,沒有。
但江逸同樣明白,這樣的覺悟並非每人都有,但他絕不會去理解那些爲了利益去賣國的人,因爲說得再好聽再無奈,歸根結底還是把幸福建立在了一羣無辜者的身上。
哪怕,這個社會曾經對不起他,可這,又關那些普通百姓什麼事呢?
“先祖之心,晚輩今日,總算明悟。”
江逸鄭重起身,朝文天祥拱手道。
文天祥不解,問道:“你這是?”
江逸把自己剛纔想的說了一遍,文天祥沒想到,自己剛纔的話,居然會在歷史上也說過一次。
沉默片刻,他突然笑了。
“呵呵,時也,命也。”
文天祥笑着笑着,雙眼含滿淚花:“可嘆大宋,可悲我大宋子民!”
第1430章 清民宋民
江逸穿越到已經對話過的文天祥時空之後的第二天。
至元十九年(1282年),文天祥披頭散髮,走到了刑場上。
江逸穿着一身現代唐裝,站在了刑場之外,和百姓們一同觀看。
他的服裝與古代格格不入,許多百姓投來驚詫的目光,好在沒有吸引到一些潛伏在暗中的士兵注意。
在他們看來,越是奇裝異服,劫法場的可能性只會越小,反倒是那些穿着平凡樸素的,恰恰有可能是抗元義士。
文天祥面黃肌瘦,手和臉上的肉緊巴巴地皺在一處,完全成了皮包骨,他雙眼凹陷,目光掃過腥耍粻懚嗫唇葸@個後世一眼。
“文丞相終於要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江逸站在人羣之中,突然聽到了這樣一句聲音入耳。
他劍眉皺下,拳頭握起,恨不得一拳砸過去。
“文丞相死得其所,今天不管說什麼,我們總得爲他收屍。”
“那肯定的,元人要他的屍體沒有用,我們收屍還能落個好名聲。”
“這纔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啊,文丞相不愧是抗元的領頭羊。”
“呵呵,有什麼用,事實證明和元人對抗不會有好下場。”
法場周圍的竊竊私語被江逸敏銳地捕捉入耳,隔着時空之鏡看這些,和在現場親身經歷,完全成了兩回事。
“噓,不要說那兩個字,當心被人當成是文丞相的同黨。”
“你說得對,現在我們得和文丞相保持距離纔是。”
一些百姓默默地後退幾步,警惕地看向周圍,生怕有元人探子。
彩蛋直播間的觀袀兒薜靡а狼旋X,不少人對着自己的手機屏幕瘋狂呸了起來。
“這些人真是太噁心了!”
“臥槽,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真替文天祥感到不值!”
“那些文人明明可以號召人去救文天祥的,卻偏偏選擇了逼他死的辦法,還各個說的冠冕堂皇,真是會慷他人之慨啊!”
“這樣的朝代活該滅亡,現在它已經是我第二個討厭的朝代了!”
……
江逸在人羣中強忍脾氣,衝身旁一人說道:“閉嘴吧。”
“閉嘴,閉什麼嘴?”穿着布衫的中年人詫異地看向江逸,立馬警覺起來,“你不會是和文丞相一夥的吧?”
“我勸你現在最好不要做傻事啊,文丞相死了必將青史留名,你要是死了,史書上連你的名字都不會有的。”
中年人以爲江逸要劫法場,這不是跟送死差不多嘛。
本來,一堆觀姓雵娭心耆耍梢宦犨@話,瞬間覺得好像還真有點道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我竟無法反駁!”
“唉,都說人心不古,可古代的人心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一些人不由開始懷疑,如果說古代很講究仁義禮智信,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大家不該是奮起抗爭,一起保護文天祥嘛,爲什麼會出現現代常見的局面?
當這顆種子開始萌芽,不少人開始想,現代的一些現象,究竟是因爲人心不古,還是,只是單純因爲現代網絡世界發達了,纔會讓他們覺得這種現象比古代多?
如果古代網絡也很發達的話,會不會也有很多類似的事情被曝光?
這個疑問充斥在觀袀兡X海揮之不去。
看到這樣的疑問越來越多,沈萬榮剛冷靜下來的心一下子慌亂起來。
“這些思想太危險了。”
“是啊,我們得馬上讓江逸結束彩蛋期,這些事不能讓現代的觀锌吹剑 标惔蟀l立馬說道,“只有這樣才能保護江逸!”
“要我看有什麼不能看,本來就是博古通今的節目,總不能光說好不說壞吧,古代那些不好的現象,同樣值得我們反思和學習。”
短髮女臺長回道:“這也是個開拓性的舉措,我們有秦漢之民,也有宋清之民,不管好壞,都是經驗不是?”
“可是這種經驗被吸取,誰知道是好是壞?”陳大發關心則亂,他彷彿已經看到江逸被責問的畫面。
短髮女臺長搖頭:“當然是好的。”
“是要做秦漢之民,還是做宋清之民,不都是大凶约旱倪x擇嗎?”
“宋清之民就像彩蛋期裏的這些人一樣,最終會淪爲奴隸,秦漢之民何等強大觀袀円捕伎催^,只要他們能拎得清,就會有正確的答案。”
“至於那些拎不清的,他們大多已經活了十幾二十年,四五十歲的也有不少,如果到了這些年紀還是糊里糊塗,又怎麼指望一個節目能拯救他們?”
能坐在這個會議室裏的都不是簡單人物,短髮女臺長用自己的語言征服了在場的大部分臺長。
“繼續!”
沈萬榮斟酌再三,採納了短髮女臺長的意見。
陳大發眉頭緊皺不敢舒展,生怕局面不受控制。
“年輕人,這人說的對啊,你要聽勸,不管來了多少人,你都不要參與,何必爲了一個將死之人枉送性命。”
又有一人在江逸耳邊說道,周圍其他人也都點頭示意。
江逸來了句:“如果,我非要呢?”
“那你就是傻,文丞相不死,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元人一直在抓抗元義士,就是怕文丞相的勢力反撲。”
“雖然丞相大勢已去,但還是有不少人向着他,但元人抓不住就會拿我們百姓泄憤啊,現在只有文丞相死了,元人才能放心一些。”
“犧牲他一個,就能讓我們都有好日子過,我們爲什麼不這樣呢?”
許多百姓紛紛勸道,倒不是他們多仗義,要是覺得這人要是劫法場事態只會更加嚴重,在場的人怕是都會被搜查,搞不好自己的命都得交代在這。
江逸注意到,有一些人已經鬼鬼祟祟地離開他周圍,想必是找元人報信去了。
“年輕人,你快走吧,我就不告發你了,但你不要連累了我們。”
一個老者說道。
江逸長嘆一氣,爲文天祥感到不值。
爲這樣一羣人而死,真的值得嗎?
江逸不知道該怎麼說,此時此刻,文天祥的耳朵裏,一道米粒大小的時空之鏡浮現響着十分細微的聲音。
那是江逸用心念放在他耳裏的,就是想讓他看看,這些百姓究竟值不值得他付出生命。
面對這樣他們,文天祥先祖,還會赴死嗎?
先祖的目光直視過來,江逸毫不避諱地看向他,搖了搖頭。
第1431章 何處是南方
文天祥注視江逸,對他的意思心領神會。
他沒有多說,衝江逸揚起嘴角,問:“何處是南方?”
何處是南方?
文天祥英勇就義前,曾經這樣問過腥耍人爲他指出了這個方向,隨後,文天祥向南而拜,毅然赴死……
江逸沒想到,站在人羣之中的自己,居然成爲了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右手邊。
江逸詫異,爲什麼先祖現在連哪裏是南方都不知道,這也是他在現代的疑問,按理來說,文天祥應該很容易就能辨別這些。
想來,先祖已經心力憔悴,再加上北上過程中一直被押着,早已分不清方向,這纔會有此一問。
江逸想了想,繼而搖頭,古代人的辨向能力應該比現代好很多,要是給現代人指路說往東多少米,再往西多少米,能把問路的人愁死。
看來,先祖心中應該大致知曉方位,只是不確定。
文天祥順着江逸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中充斥着堅定,向南而拜。
最終,在百姓們的旁觀之下,文天祥被行刑而死。
“嗚嗚嗚,文丞相,文丞相!”
“文丞相大義,實乃我輩之楷模,嗚嗚嗚……”
周圍的百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着,不禁潸然淚下,更有甚者趴在地上嗷嗷痛哭,還有人泣不成聲,朝着文天祥拜了三拜。
“文丞相,你的事情做完了,悼念你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吧。”
“文丞相,我必用我的畢生所學,讓世人記得您的功績。”
“文丞相,您是我們大宋最後的英雄,請您放心,大宋百姓會永遠記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