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重燃
“樓上我也深有同感,我爸媽老是嫌棄他們這個嫌棄他們那個,經常毫不客氣地說他們,所以我經常也會對爸媽這樣!”
“我先前還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出問題了呢,怎麼老是控制不住,現在看來,我們是在潛意識裏,就把爸媽當成了第一任老師!”
“是啊,我們跟着他們耳濡目染,看到他們對長輩孝順,我們也會跟着孝順,看着他們可以隨意兇長輩,我們也會跟着對他們兇,以後我們的孩子沒準還會學我們,這簡直是惡性循環啊。”
許多孩子和青年們突然醍醐灌頂一般,瞬間有種大徹大悟的感覺。
屏幕前,無數家長陷入沉思!
“我……我好像就是這樣!”
“我之前一直覺得是孩子不懂事,不懂得體諒我們的苦心,現在想想,是不是因爲我們對摯親的態度不好,導致孩子也學了過去?”
“唉,可是有些摯親他們就是不好啊,他們分明很沒用,做錯了很多事情,難道我們非得把火憋肚子裏嗎?”
“沒用還好,畢竟有些人確實是沒辦法,你像有很多人的父母不識字,實在沒辦法也不能怪他們,可是有些人分明能做好,但就是不做啊。”
直播間裏,父與母、兒與女,四種不同身份的人激烈地交流起來。
江逸隻手一揮,時空之鏡上,出現了現代社會十分常見的畫面。
一座新農村裏,一個女人正對着公公破口大罵:
“你怎麼回事啊,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沒讀過書就是麻煩!”
“都過年了,連給自己孫子一個紅包都做不到嗎?”
“今年趕緊多種點地和菜吧,家裏不能白養你了,每天白養了一張嘴!”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年過六旬的公公坐在竹椅子上耷拉着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無奈。
他是上個年代,因爲沒有讀過書的人。
從他懂事開始,每天就得跟着父親學着怎麼種地。
七八歲開始,他經常就得獨立下田,成爲大山裏的孩子。
讀書?
且不說那個時候大多條件艱苦,單就兄弟姐妹就有一大堆。
真正能夠讓父母送去讀書的能有幾人?
把他的名字放在他眼皮底子不念出來,他都認不出個所以然。
二十多歲的時候,他當了礦工,經常騎着一輛破舊二八自行車,每天太陽還沒升起時就往礦山裏去,等太陽落了才能灰頭土臉地回到村落。
從此,他的生活不是種田就是挖煤。
等到三四十歲時,種田不足以養家餬口了,從鄉親口中知道外省有事做。
就這樣,斗大的字不識得一個的他,跟着鄉村坐上了前往外省的大車。
在那裏,他繼續日復一日地挖煤,白天不見天日,晚上回到十幾個工人擠在一塊的宿舍,不管別的工友呼嚕打得再響,他都能很快睡着。
他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了,哪還什麼心思計較這個那個呢?
更何況大家都是爲了活着,他們不相互包容,誰還能包容他們?
到五十多歲,他再沒力氣去煤山了,時代也在變化,他不得不迴歸農村,繼續紮根土地。
這時候,孩子已經成家立業,但他再也沒有賺錢的能力,每年只能種上些菜和田,後來,孩子也回來了。
他年過六十多,身體因爲早年挖煤也太不好,落下了肺病,就連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
如今,面對兒媳婦的指責,他大氣不敢出一個,只能像個孩子似的低着頭,恨不得一刀了結了自己。
第1285章 只是近黃昏
唉,我活這一輩子真是沒用,就沒有爲兒女做過什麼!
我這一輩子都窩窩囊囊的,到老了還在拖兒女的後腿!
“甜甜,去給媽媽倒杯水。”
女人衝自己六七歲路過的女兒說道。
“不去!”女兒十分厭惡地說。
“媽媽這麼費心地培養你,你連水都不給媽媽倒一下嗎?”
“不去!”
時空之鏡出現快閃,女人不管讓自己的女兒幹嘛。
女兒都十分不耐煩,哪怕只是舉手之勞,她要麼乾脆不幫,要麼就敷衍地幫,經常還會像媽媽衝爺爺發火一樣,衝媽媽也發起大火。
女人無奈,感慨自己這一生命怎麼這麼苦,包括她的兒子對她也是這樣,她壓根想不出來原因,只覺得兩個孩子不懂事。
觀袀冏鳡懢滞馊耍置鞑t地看出,事情的起因就在於孩子的耳濡目染,和她身邊的戾氣。
可是,當觀袀冹o下心來,卻發現,好像也沒有什麼資格去說女人。
換了大部分人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真正能夠做好,能夠對老人家一點火也不發的能有幾人呢?
各有各的苦,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這些經歷決定了他們很多時候都會無能爲力。
控制情緒?這個事情,飽讀詩書的人尚且做不到,更何況是一個在苦難中不斷內耗的人呢?
可是我們也沒有辦法去說這位老人家沒用。
他的確已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不是他不想讀書,不是他不想識字,不想能夠爲兒孫們多做一點,是他實在已經沒有其他能做的了。
唉,苦啊……
許多觀锌醋趴醋牛置鞑皇前l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眼淚卻不自禁地流了下來。m.
“嗚嗚嗚,我想爺爺了……”
屏幕前一個小女孩不自禁地哭了出來,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爺爺,她眼淚汪汪地看着旁邊的媽媽說:
“媽媽,媽媽,以後不要兇爺爺了好不好……”
“爺爺他,爺爺他不是不想對丫丫好,他只能老了累了……”
“丫丫相信……丫丫相信爺爺要是還能再年輕幾歲的話,他一定會願意去做事情,一定會願意拿出所有的錢來對丫丫好的……”
“丫丫……丫丫不要爺爺的壓歲錢,丫丫只要爺爺健康快樂,丫丫只要爺爺好好的,嗚嗚嗚……”
丫丫撲在媽媽懷裏泣不成聲,媽媽跟着流淚,拍着丫丫的背,哽咽着說:“好……好,丫丫,媽媽以後不說爺爺了。”
“媽媽知道,爺爺一定是想對丫丫好的,要是哪輛車敢撞你,爺爺一定也會是願意爲你拼盡全力來保護你的那個人。”
女孩媽媽痛苦不已,她想起自己公公其實並不壞,只是偶爾迂腐了一些,只是自己經常會覺得他沒錢,沒有家庭做過些什麼。
可她現在想想,這一切又怎麼能怪公公呢,他不是不想,不是有能力不幫,也不是整天遊手好閒,也沒有在外給家裏生過是非。
他只是一個實在沒有能力,只能用一雙眼睛看着子孫們幸福的老人啊。
她哭泣着,從茶几上拿出手機,給老公打去了電話:“老公啊,把咱爸,接到城裏來住吧,或者以後我們每個月都回去看一看他。”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女人幾乎是吼了出來,她渾身顫抖着,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如果自己的爸爸晚年經常被兒媳婦兇的話,她一定會心痛死的。
另一頭,接到電話的男人同樣流下了眼淚,他重重地點頭,一向自負堅強的他,在加班的辦公室裏忍不住哽咽出聲:“好,好……”
“但是咱爸,他可能在鄉下待慣了,那裏處處都是咱媽的影子,別的地方他不習慣,我們以後每個月都回去看看他,也每個月都回去看看你的爸媽。”
“他們,都是我們家的寶啊!”
男人等待老婆掛斷電話,趴在桌子上嗚嗚痛哭。
這些年來,他被夾在爸爸和老婆中間,經常恨不得把拿把刀把自己給砍了,現在,他們終於能夠冰釋前嫌了,終於可以了!
“爺爺,爺爺,看丫丫給你帶了什麼?”
“爺爺,爺爺,爸爸說你會編草蚱蜢耶,給丫丫編一個好不好呀?”
幾天後,他們回到了鄉下。
丫丫纏在爺爺膝下活蹦亂跳,跟着爺爺一起去到山上拔了些草,和爺爺一起坐在山頭,看着從遠處天邊垂下的夕陽,靠在爺爺懷裏說:
“爺爺,太陽爲什麼老是從西邊落呀?”
“爸,爸!”
遠處的田埂間,傳來了兒媳婦喊他的聲音。
老人顫巍巍地起身,過程中始終緊抓着孫女,看着遠處的兒媳應道:
“哎!在這呢!”
“爸,快回來喫飯啦!”
“丫丫,讓媽媽看下你長大了沒,能不能把爺爺從身上帶下來!”
女人歡喜地大喊着。
丫丫扯着她的小嗓子說:“媽媽,丫丫長大啦,丫丫會保護好爺爺的!”
“爺爺,您小些一點,不要踩進溝裏哦。”
丫丫緊緊地抓住了爺爺的手,另一隻小手指着前面的坑焦急說。
“好,好……”
老人笑着點頭,跟着孫女,順着夕陽落下的方向,步履闌珊。
“老一輩的人都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咯……”
“什麼近黃昏呀爺爺,太陽明天就升起來啦~”
“哎呦喂……”
小丫頭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爺爺趕忙把她抱了住。
這些,都是千千萬萬個家庭的後話了。
隨着典藏華夏的熱播,一顆真正懂得尊重老人的心,在無數觀行牡咨l芽……
江逸和范仲淹依然站在直播間裏,看着剛纔的那一幕。
范仲淹說道:“諸如此類,許多都是這樣的原因。”
“因此,老夫這一生最重的孝道,就是希望,能夠警醒范家後人,亦能讓范家後人明白,百善孝爲先啊……”
“先祖已經做到了,您在任廣德軍司理參軍時,要回蘇州老家接母親來廣德,因爲積蓄不多,下屬給您籌集了路費,但您始終不肯收下,而是選擇了賣馬籌集。”
“這就是後世典籍中‘賣馬接娘’的由來。”
第1286章 當來痛飲
“貧賤時,無以爲生,還得供養父母,吾之夫人親自添薪做飯。當今吾已爲官,享受厚祿,但吾常憂恨者,汝輩不知節儉,貪享富貴。”
江逸按照曾看典籍中的記錄,朝着范仲淹誦道。
范仲淹回憶道:“此乃老夫當年教育子孫時用。”
“他們身爲老夫的子女,若是不知節儉,必會被人有機可乘,因此亦當養成節儉之風,如此,既可他們平安富貴,亦可讓他們知曉,一茶一飯來之不易。”m.
“先祖不會覺得,如此寒磣了自己兒女麼?”
江逸問道:“在大多數華夏人的思想中,寧願苦了自己,也絕不會苦了自己,奉獻精神一直流於整個華夏民族的血脈和傳承之中,晚輩想,您此舉是否也有深意?”
“嗯,你所料不錯。”
范仲淹看向江逸,嚴肅地說:“老夫和大多數臣子不同,爲臣不求富貴,不怕得罪人,若我的子女鋪張浪費,走上歧路,或被有心之人利用私受賄賂,那朝中之敵便會以此詬病范家。”
“因而,一旦選擇了做清明公正之臣,老夫要做的,就不僅僅是獨修其身,更要嚴厲齊家,只是苦了老夫之子女。”
想起這些,范仲淹長嘆息着,整個人彷彿蒼老了許多。
“當年,老夫的次子範純仁結婚時,老夫聽說兒媳想要用辶_帷幔作爲飾品,立馬訓斥了次子一通,告誡他,吾家素來清儉,定不能以羅綺爲幔壞吾家法!”
“若將帷幔帶入家門,吾必將當蟹僦锻ィ �
單是從范仲淹現在的神情,觀袀儽悴浑y想象到,當年的他到底嚴厲到了什麼程度。
“唉,說實話,當正臣的子女太難了,結婚這樣的事情,我覺得鋪張也沒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