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重燃
可在飽受重壓的情況下,能清醒思考的能有幾人?
沒準那個時候華佗一時半會想不開,或覺得那曹操和獄卒不識貨,乾脆就一把火燒了算了。
“既然如此,無論此景是真是假,老夫都在這裏多待兩日。”
華佗豁出去了:“待我完成青囊書之後,再交給你,你務必要讓這本書流傳後世,務必要讓天下的百姓少生病,活得快活一些。”
“您真不怕晚輩心術不正?”
“老夫一生閱人無數,不說算無遺策,但看人還是準的。”華佗正色道,“你,可信。”
“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先祖。”
江逸拱手而拜,說實話他還是對青囊書興趣不大,但必須得先把這位老祖宗穩住了,等他看到後世之後,沒準自個就想留下來了呢?
畢竟,這些精通中醫的老祖宗,要是看到西醫當道,心底能服氣?
尤其是華佗先祖,從他在應對曹操這件事情上,就足矣看出他的傲氣。
現在看來,就差最後一把火了……
第1125章 若有不諱,義不獨生
“華神醫,還有個人等着您救!”
太宗皇帝在一旁着急了,怎麼會沒人需要華佗呢,他的女兒可一直飽受氣疾摧殘!
想起當年的觀音婢就是因此而死,太宗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承受失去李麗質的痛苦。
“誰?”華佗問道。
“我的女兒,李麗質,她如今才十八歲,便已染上了氣疾,我找遍天下名醫都毫無辦法,不知華神醫,可有救命之策?”
華佗一聽是氣疾,神色這才凝重一些:“既是氣疾,的確可爲重病,你且帶老夫去看看你女兒。”
帶不了啊……
江逸尋思着,他現在還沒辦法能帶古代人到另一個古代。
太宗皇帝看了眼,見江逸一臉爲難,便知這事情行不通。
但江逸並沒有因此放棄,而是在心中快速思考主意。
中醫最厲害的地方之一就是望聞問切,不能切,望聞問總行吧?
古代的“氣疾”,包括“肺氣、心氣、肝氣、脾氣、腎氣”。
用今天的話說,當年的長孫皇后,和現在的李麗質的病,有可能是呼吸道系統疾病、心臟病、肝病、腎臟疾病等。
這幾種病就是現在的醫生要治療也十分困難。
他打開時空之鏡,上面出現了李麗質在御花園裏遊玩時,不小心咳嗽的模樣。
華佗定睛細看,問太宗道:“這症狀何時開始初顯的?”
“孩童時,但那時症狀並不重,而且太醫開的藥都能壓住,後來那些藥的效用越發減弱,現如今太醫也束手無策,只有短暫調養之方,無法根治。”
“讓她伸伸舌頭。”
華佗說道,看到這畫面,他大概就知道自己見不到這個女孩了,也就沒辦法把脈,只得從身體的其他特徵來分析。
江逸心念一動,讓李麗質可以聽到太宗皇帝的聲音。
太宗皇帝很快按照華佗的吩咐,讓李麗質把一切都照辦。
“這樣,老夫先開一副藥方,讓她按照此法服用三月,以觀後效。”
華佗拿起毛筆快速書寫了一份藥方:“現在開始醫治不算太晚,要是再晚個一年,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救了。”
“江逸,快,快把這藥方給麗質!”
太宗皇帝把藥方塞到江逸手裏,向華佗連連道謝,一點也沒有皇帝的架子。
江逸看着這樣的太宗皇帝,心中感慨萬千,要說這李世民,其實命也不好。
作爲李世民的結髮之妻,一個和李世民留下千古佳話的皇后,長孫無垢三十六歲就去世了。
而那一年,李世民自己也才三十七歲,相當於不到四十就失去了無可替代的髮妻。
想想吧,當一個功高蓋主的男人在外南征北戰,刀口舔血,卻在朝中有不少對手時,
當一個皇宮裏上至嬪妃,下到宮女等等都已經在太子的唤j之中,隨時可以諂媚李淵殺掉他時,
有這樣一位妻子,代替丈夫孝順他的父皇,並主動同後宮妃嬪交往,以彌補丈夫與皇帝的嫌隙,讓皇帝捨不得對自己的丈夫下死手。
當自己的男人登上皇位,自己貴爲皇后,自己的哥哥也可以享受從龍之功,讓本家榮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時,
有這樣一位妻子,讓她的哥哥捨棄從龍之功,辭去高官厚祿,以防本家勢力太大,對自己的丈夫產生威脅,始終把丈夫放在至高無上的第一位。
再想想,當一個男人在朝堂上和那個鐵頭王吵得不可開交,一次次被鐵頭王搞得下不來臺,想要做掉他,幹掉這個鐵頭忠臣時,
有這樣一位妻子,轉身回自己的宮中換上朝服肅立於庭中向這個男人行禮,恭賀他道:
“妾聞主明臣直,如今魏徵如此耿直,自然是因爲陛下已經是明君,我怎麼能不向陛下道賀?”
哄男人的最高境界在那一刻被體現的淋漓盡致,既安撫丈夫的心,又保下了一位重臣,不讓丈夫做出會後悔和阻塞忠言的事。
當一個男人突然生了重病,久治不愈時,
有這樣一位妻子親身照料,衣不解帶的侍奉他,還在自己的身上隨身帶了一包毒藥,對這個男人說:‘若有不諱,義不獨生’。
最後系毒藥一事被部分後世質疑爲《資治通鑑》虛構。
原因是認爲,當一個皇帝重病,你把毒藥隨身攜帶,又瞞着皇帝這不是找死麼?
之所以這是長孫無垢瞞着太宗皇帝藏在衣服裏的,出自這兩句話:
【上得疾,累年不愈,後侍奉,晝夜不離側。常系毒藥於衣帶,曰:“若有不諱,義不獨生!”——《資治通鑑》】
【因取衣中毒藥以示上曰:“妾於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從乘輿,不能當呂后之地耳。——《資治通鑑》】
前一句是太宗皇帝重病時的記載,後一句是長孫無垢死前的記載。
細細一看,從前面一句無法得出長孫無垢瞞着李世民。
在這件事情上,光是後半句字面意思就是:
長孫無垢經常把毒藥系在衣袋上,說:“若有不諱,義不獨生!”
從前半句的上得疾來看,話題的主語是“上”。
也就是說,長孫無垢是在李世民病榻上對他說的,你若有不測,我義不獨生。
如果這是對別人說的話,在‘若有不測’前的曰字必定會再來一個主語。
古人寫史可能有主觀成分,但一羣史官成書時的嚴謹程度應當無可置疑。
懷疑者的觀點是認爲:一個皇后隨身帶着毒藥侍奉皇帝,若皇帝真有不測,長孫家鐵定脫不了干係,絕對會被世人懷疑是長孫無垢害死了皇帝。
這個觀點把大唐的其他機構當成了虛設。
首先就把太醫當成了蠢貨。
皇帝是不是病死,皇后是不是服了自己荷包裏的毒而死,一羣太醫會分辨不出來?
當然,也有觀點會認爲,長孫家勢大,完全可以收買太醫,把太宗是被毒死的事情隱瞞,說他是病死的啊。
這就相當於把大唐的其他文武當成了蠢貨。
貞觀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房玄齡、程咬金等其他和李世民出生入死,又同樣手握重權的文臣武將能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能任由你長孫家胡作非爲?
再加上魏徵那個鐵頭王在,別看平時吵吵嚷嚷的,太宗皇帝真要沒了,他鐵定比誰還要傷心,一旦有所懷疑,能不查個水落石出?
更何況那時候的李世民頂多也就是三十出頭,那些文臣武將可都還忠着呢。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長孫家也不可能瞞得住真相。
因此,欺瞞太醫,僞造死因這個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
自然,皇帝就算真死了,也可以被證明和皇后的毒藥沒關係。
一旦太宗皇帝真有不測,皇后服毒自盡,只會成就又一段佳話。
但這還有一個大疑點:皇帝萬一活下來了怎麼辦?
第1126章 女則?女誡?
事實上,這恰恰更能證明長孫無垢對李世民的愛。
一來,長孫無垢已經說了,我把毒藥放在了身上,你死我就死。
從李世民的角度來說,開始可能會想自己真的會被毒死。
但一旦病癒之後,長孫無垢所有的付出和冒險,都只會讓皇帝覺得她是一生所愛,因此不需要擔心。
只不過從這開始,長孫無垢似乎就有把毒藥藏在身上的習慣了。
以至於纔有了下面記載的那句
在臨死前把衣中毒藥取出來,告訴李世民說:
“臣妾在你當年重病那時,發誓要以死和陛下同去,絕不成爲第二個呂后。”
這裏又有一個爭論點,就是長孫皇后動不動把毒藥帶在身上,萬一李世民哪天心血來潮親熱的時候發現了怎麼辦,會不會認爲是要把他毒死?
畢竟,李世民不可能天天生病。
但按照一些史書的記載,似乎長孫無垢從李世民大病之後就經常把毒藥帶身邊了。
要是李世民健康的時候在長孫無垢發現毒藥,怎麼也得懷疑她對吧?
其實這個可能性也不大。
一來,這個毒藥是藏在腰帶上的荷包裏,只佔了荷包的一小部分,從外面根本摸不出來,李世民可不會閒到打開一個荷包去看,發現的概率微乎其微。
至於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發現了,長孫無垢連老李都能瞞過去,一羣妃子而已,被長孫無垢壓得死死的,誰又能發現呢?
退一萬步說,就算發現了也沒事,既然是她隨身攜帶的東西,就不會在人後被發現。
大概率就是李世民哪天真的喫飽飯沒事幹,想看看荷包裏有什麼,然後長孫無垢解下荷包,一點也不隱瞞地說出她裏面放着的東西,說:
“二郎,這裏面藏着一種毒藥,是你當年重病的時候臣妾放進去的,臣妾那時便與你說,你若有不測,我絕不獨活。”
“後來你的病雖然好轉,但臣妾的心病一直都在,放在身上是爲了警醒自己,臣妾的命將與二郎同生死,亦是警醒臣妾務必時刻照顧好二郎。”
這短短兩句話,當然站不住腳。
但若是再搬出一本女則,再加上長孫無垢從十幾歲開始就伴隨李世民,以及當了皇后之後的種種以身作則,以老李對長孫無垢的喜愛程度十有八九就信了。
那麼,《女則》是什麼?
江逸腦海中,回憶出了關於《女則》的信息。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部分後世開始對長孫無垢產生了偏見,認爲她言過其實,就是因爲她寫了《女則》。
女則,單從名字上來看,似乎是女性準則,寫的好像是關於對女性的種種束縛?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就開始僅僅從字面意思上去理解這些,然後想當然地認爲女則是禍害婦女、束縛婦女、宣揚封建道德的書。
事實上新舊唐書上都對長孫無垢爲什麼寫女則有着清楚的記載,只是人云亦云者太多,單從字面理解的人太多,導致長孫無垢莫名背了一個黑鍋。
《舊唐書·長孫皇后傳》就有如此記載:
【後嘗撰古婦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則》,自爲之序。
又著論駁漢明德馬皇后,以爲不能抑退外戚,令其當朝貴盛,乃戒其龍馬水車,此乃開其禍源而防其末事耳。
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閒耳。婦人著述無條貫,不欲至尊見之,慎勿言。”】
《新唐書·長孫皇后傳》同樣有類似記載:
【後嘗採古婦人事著《女則》十篇,又爲論斥漢之馬後不能檢抑外家,使與政事,乃戒其車馬之侈,此謂開本源,恤末事。
常誡守者:“吾以自檢,故書無條理,勿令至尊見之。”】
這兩段的意思雖然大致相似,大意爲:
【長孫皇后經常採集古代婦女的事蹟寫成一部書,取名爲《女則》,一共十卷。
在書中,她寫論據駁斥東漢的明德馬皇后不能抑退外戚,讓外戚參與政事,使得送禮的人有許多,這才埋下了禍根,沒能防患未然。
長孫皇后對侍從說:“這本書是我用來自律的,而婦人寫書條理雜亂無章,請不要讓陛下看到。”】
雖然。《女則》已經失傳,但新舊唐書上的記載,無不實打實的佐證了長孫無垢寫女則的用意,根本就與禍害和約束女子沒有絲毫關係。